一切安排停当,钟铁兵回到连队,文书报告说,团政治处送来了一些学生课本,说是团里的子弟学校刚从外面搬来,找不到一块平地安顿学校,暂时无法上课,听说我们七连要给老乡办学校买不到课本,就先把课本给我们七连送来,让老乡的学校先办起来,以便进一步搞好军民关系。
钟铁兵立即叫文书把课本送到若水村交给了黄明超。黄明超接到课本好一阵激动过后,把课本扛到陈晖茵家里来,并向陈晖茵央求道:“陈书记,按要求我是不能教书的,但是现在这课本已经到了我们手里,你看这崭新的书本多好看,我们总不能把这些崭新的书放在那里不管它吧?我看我们还是偷偷把学校办起来,只要大队不向上级反映,县文教局怎么知道我们若水村会有学校呢。”
陈晖茵想,若水村自古以来没有过学校,世世代代难得有识字的人,现在有了这么多课本摆在面前,让人教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就是犯错误也犯不到哪里去吧,毛主席语录里又没有说过,犯过错误的人不能教书!陈晖茵答应了黄明超的要求。
这一年若水村在七连的帮助下,办起了学校。学校只有一个一年级,开学的头一天,大队书记陈晖茵领着千里迢迢赶来要为深山作贡献的黄明超,挨家挨户地去说;七连给若水村送来了学生娃儿的课本,若水村的娃儿可以读书了,村里的学校明天就开学,不交学费也不要送礼,学校的老师由队里给他评工分,书是解放军送的,也不要钱,要读的都可以去读。
第二天一大早来了很多人,大队部的社房挤得满满的。这是让若水村人感到特别新奇的一天,开天辟地头一回有了学校,这一天整个村子没有人下地干活,他们自觉不自觉地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全都来看学校是怎样开始教书的。
太阳刚照到社房的晒坝,黄明超喊道:凡是来读书的就到晒坝里集合。学生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集合,像蜜蜂嗡嗡地围住黄明超,黄明超依照个子高矮,把那些学生拉在一起挨个站立,组成队列。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这些学生摆布成一个长方形状的队列,黄明超站到队伍的前面指着他们挨个报数。
经过报数这个班共有学生百余人,年纪相差较大,大的大到可以嫁人,小的小到不足一米高,连话也说不明白。
黄明超犯难了,一个班哪里教得了这么多的学生。他把陈书记喊到一边商量了一下,由晖茵书记宣布说:“现在站在晒坝里的人,要分成小学生和大学生,凡是能够下地干活评得了工分的人叫大学生,现在生产队的劳动力都出外划船去了,大学生白天要下地干活,不能来读书,实在要读的,只能晚上来读夜校,读夜校的大学生不能发给书,现在书不够,白天来读的小学生也只能两人一本。”
经过把大学生分流出去后还剩下五六十名小学生,作为若水村小学的开班学生就要上课了,大部分的家长建议要专门挑选一个好日子,黄明超和陈晖茵解释说,建学校是集体的事,只要听毛主席的话,根本不用挑选日子的。
第一天正式上课,家长们以一种极大的热情亲自把孩子送到教室里,孩子们拥挤在教室里木板搭建的长排凳子上,一个紧贴着一个,起坐都十分困难。为了自己孩子有个放心的座位,家长们按照亲疏远近的关系,相互协商着各自孩子的座位,无须黄明超过问。
学生们坐在木板搭建的座位上,四周站满了不愿离开的家长,大家都要见证一下这若水村开天辟地第一次孩子读书是什么样的感觉。
和教夜校不同,黄明超在黑板上写了a,o,e三个字母,然后用一根木棍指着,教孩子们张开大嘴发音;啊——,喔——,……
孩子们都不习惯这样张着大嘴不说话,却要“啊——”出声音来,到底读的什么书。黄明超给孩子们讲述说这是拼音,小学生首先要学会拼音,要孩子们看着他是怎样张嘴的就跟着怎样张嘴。经过黄老师反复解说、示范,折腾了半天到了下午,孩子们真的能学着黄老师的样子,张着大嘴念“阿”了。
从未有过读书声的深山峡谷里,一阵“阿——”声响彻河流两岸,和铁道兵在悬崖上凿石开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撼着这个千年寂寞的河谷,从此若水村开始热闹起来。
每天小学生们踏着霜晨来到学校,上完三节课后休息一段时间,这个时间叫做大休息,大休息后又上三节课,等到太阳转到西面山巅的背后时,一天的课程完了,学生们“哗,哗”的闹腾着四散而去。
黄明超独自一人在教室里改作业,然后做好晚上给大学生们上夜校的准备。这时候花木蓝从地里收工了,她从家里端上一大碗饭菜,背上自己的儿子来到学校,恭敬地把饭碗递到黄明超手上,黄明超接过饭碗大口吃饭。花木蓝把儿子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手上,母子俩看着黄明超狼吞虎咽的样子。花木蓝突然冒出一句话问道:“这又是一个多月了,你们的那个钟铁兵有没有来找陈晖茵呢?”
“不知道。”黄明超不愿多说话,头埋进碗里只管往自己嘴里一个劲地塞饭,
花木蓝看了丈夫一眼,对自己还不懂事的儿子说道:“你看你爸爸,像不像咱们家老母猪吃食,把嘴伸进猪槽就不会抬起来了。”
儿子蹦跳着抿着小嘴“咕,咕”了几声,花木蓝把他递到忙于吃饭的黄明超面前,他摇晃着小手去摸自己爸爸的脸,黄明超移开饭碗,用筷子夹起一个饭粒要喂给儿子。
“我今天在地里干活时听晖茵书记说,钟铁兵明天要来看你办的学校,我说学校又不是你一个人办的,全靠大队书记做主才办起来的,那钟连长来恐怕是来看心上人的吧,把晖茵羞得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乱说别人,我看他们不会有那事。”
“哟——哟,哟!那天在山上那股**都蹦出来了,还没有那事呢。不冒烟的事情你敢肯定他们没有?最近你总是帮着她说好话,莫不是陈晖茵那副观音模样把你迷住了吧?是不是想那陈晖茵就这样不嫁了,永远留在若水村你们好谈工作。”
“你胡说个啥嘛,那是个大白天,你以为都像你,抱一下就要钻进去。再说钟铁兵是啥子人,人家现在是团里的标兵、典型,他是大有前途的人,他恐怕不是这个小地方留得住的。”
花木蓝伸手照着黄明超的肩膀就是一巴掌,嘴里骂道:“你这个死杂种,这种不要脸的事除了你哪里还会有第二个人干得出来。抱住孩子!”
第二天中午,钟铁兵、陈晖茵等一行人来到大队社房看望学校,部队带来了学生们急需的铅笔和纸,还带来了山里孩子从未见过的水果糖。
钟铁兵把水果糖分发给孩子们,孩子们把领到的水果糖拿在手上看了又看,这用花纸包着的糖果,花花绿绿的,不要说孩子们没有见过,就是若水村的大人也没有人见过,孩子们根本就不认为这水果糖是要用来吃的东西,他们把它拿在手上比比谁的更好看。
黄明超把学生们集合在晒坝上,请钟连长给学生讲一讲在朝鲜战场上的故事。钟铁兵推辞不过,整理了自己的军装,摞动一下腰带上的手枪,站在太阳地里给孩子们讲起了故事。全场的孩子静静地看着钟铁兵,他全身的黄军装,帽子上闪光的红星,腰带上黑红的枪套。这些奇特的色彩,在山里显得格外新奇,孩子们的心中烙下了斑斓。
钟连长说:“在朝鲜战场上,由于地形不熟,敌我双方都会常常迷路,有一次我们一个连的战士被打散了,就剩下我和两个战士,那时候我是班长,为了赶紧找到大部队,我们三人翻山越岭到了一处山坳里,树木荒草都十分的茂密,看上去完全没有人走过的痕迹,觉得终于走出了敌人的包围圈,我们在山坳里喝了一些泉水,稍微地休息了一下又继续走,到了一个小山上,看见一群美国佬在下面山坳里搭着帐篷睡觉,同时敌人也看见了我们,退是退不了,我们站在高处打又不好打,只有顺势把枪往怀里一抱,顺着草坡咕咕地滚了下去,美国佬一看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就到了他们跟前,短兵相接,打开冲锋枪一阵扫射,那群美国佬就完了蛋。”
故事讲到这里,从七连营房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军号声,一个战士急忙站到晒坝边上的高砍上仔细一听,随后急忙报告钟铁兵说,是紧急集合号,连里可能发生紧急情况,需要立即赶回,钟铁兵命令跑步赶回营房去了。
这段时间七连的工程进度很快,他们从陡峭的石壁中间凿出了一段横道,公路的雏形展现在悬崖峭壁上,钟铁兵在每天的点评会上都要鼓励全连的干部战士说,如果我们继续拼命干,一定会走在全团的前列!明年底浩浩****的汽车就会开进深山峡谷里来了。
正应了钟铁兵常说的一句话,要奋斗就会牺牲。刚才的军号声是专门通知钟铁兵的,七连的工地上突然塌方,正在施工的战士有两个来不及躲避被塌方的岩石掩埋了。
黄明超、陈晖茵等一些若水村的老乡知道钟铁兵这么急迫,一定是七连又出了什么事,紧随在钟连长他们后面追赶而去,过了铁索桥赶到七连工地,工地上钟铁兵正指挥着战士们,在一堆塌方的乱石周围排列成几个队列,用双手拼命地搬运刚塌方下来的石块,老乡们二话不说立刻加入传递石块的队列里,和战士们一起拼命地搬运石头。
他们的手掌被割破了,鲜血染红了被搬走的石块,脚趾被砸伤了,殷红的鲜血流在地上,但是谁也没有看见,谁也不知道是军人的血还是老乡的血。
大小不一的石块被一个个刨开、搬走,几个小时过去,人们的汗水流干了,石块下面终于刨出了两个战士的身体,可是他们再也不说一句话,被打压得破碎的肢体,很大一部分嵌在石块的缝隙中间,血肉模糊成一块奇形的怪状。
人们围在那里,原本火热嘈杂的工地,此时死一般的寂静。钟铁兵轮着眼珠扫视每一个战士,谁也不准哭!战士们的眼泪只有簌簌地流往心里。老乡们无法忍受这如此惨烈的景象,哪里顾得了钟连长的命令,呜咽着悲痛欲绝,陈晖茵更是控制不住自己悲痛的情绪,跑到钟铁兵面前照着钟铁兵一阵厮打,钟铁兵毫不犹豫地把她抱在怀里,晖茵渐渐地冷静下来。其他人也随之冷静下来。
钟铁兵依然命人拿来工地上的木板,找来做木工的战士很快做了两副“棺材”,两个战士的尸体被装到了木盒子里,摆放在七连的操场上。全连官兵按照惯例给牺牲了的两个战士开追悼大会。钟铁兵在会上依然讲到大家熟悉的话,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今后我们的部队里不管死了谁,都要给他开追悼大会,都要给他送葬。追悼会结束后,由一些战士抬着两具棺木,出了七连的营房,经过若水村的小路,到了易龙的坟地里。
易龙的坟地里已经排列出四座坟茔了,除了易龙,其他三座是军人的坟墓,都立了水泥做的墓碑,碑的上方刻着红五星,五星下面写着某某烈士的名字,落款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某某部队。
和以往不同的是一下牺牲了两个战士,钟铁兵被命带上行李到团部反省,钟铁兵到了团部被关了禁闭,因工地上死了人被关禁闭的不止钟铁兵一人,在团里他是第三个被关禁闭的。钟铁兵被关了两天禁闭后,团里革去他的连长职务,改任副连长。由于施工任务繁重,仍然代理连长职责,继续主持七连的工作。
钟铁兵回到七连把战士们集合在操场上,自己宣布了团里对他的处分决定,他告诉大家说:“同志们,从现在起谁也不能叫钟连长,只能叫钟副连长,但是工作不能马虎,谁要马虎了,我处理起人来就不是副连长了,我们的施工要注意安全,一定要把战斗减员减少到零!但是,我们七连的战士历来都不是怕死的脓包,不要因为倒下了两名战士就怕这怕那,我们必须一往无前!继续保持在全团的优胜地位,下一步,我们工地的施工破面更宽,像这样的危险还会出现,你们怕不怕!”
战士们齐声答道:“不怕!”
钟铁兵说:“对,七连的战士不是怕死的脓包,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战士们齐声吼道:“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钟铁兵继续说道:“对,我们的口号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但是我们更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减少那些不必要的牺牲,施工不是战场、不是杀敌,我们的牺牲是可以避免的,为了避免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从即日起,增加两名安全观察员,我们的工作不仅要干,而且要好好地干,拼命地干!”
由于成昆铁路已经全线开工,这段隐藏在裂谷最低处的线路是铁路的最艰险的地段,成为全线的咽喉,沿线人马陆续到位,广大的铁道兵战士跋山涉水,住进安宁河沿岸各个角落,整个深涧里热闹非凡,若水村的河边上没有任何清净之地,总是常有三三两两的军人来往,田间地头有的一点空地,被解放军种上蔬菜,解放军钟的蔬菜比本地人的好,白菜抱成团又嫩又白,完全不像若水村人那样,剥下菜叶吃留着菜心继续生长。
唯有易龙的那片坟地很是冷清,不知什么时候又增加了两座新的,若水村人问起来都说不知道。可能是坟茔的增加,让人感到阴森可畏,一年四季便没有什么人走到那里去。一季雨水,杂草悄悄地在坟茔上生长起来,深秋里杂草干枯,黄黄的荒草被微风吹拂,时不时地摇曳着。
成昆铁路基础建设全面展开,为了确实保证各船队工作任务的落实,县里决定所有船队由公社统一成立专业船队,在船队里设立工作队员管理船队的工作。
为了便于工作,陈晖茵被公社指定担任船队的工作队长,但是若水村大队没有识字的党员,陈晖茵仍然要同时担任若水村的大队书记。
破天荒要一个小姑娘进驻船队,管理一个全是大男人的队伍。解剿匪来到若水村陈晖茵家中,算是对陈晖茵进行一番任前培训。他从挎包里拿出一摞红皮包装的《毛主席语录》,放到陈晖茵面前说道:“这些《毛主席语录》你拿去,发给每个船工,工作方法可以摸索,但最根本的一条就是要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船工的头脑,你是我们全公社学习毛泽东思想的先进分子,你只要用你的实际行动带领他们学习毛主席语录,领导他们走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什么问题都能解决,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从《毛主席语录》里找到政策和策略。”
在一旁的陈老翁忍不住说话了:“解书记,我姑娘给你们当大队书记,天天在外抛头露面不回家,我都忍了,好恩不得好报,你们这是要我陈家的黄花闺女不要脸呀?那些划船的人多半都是些不要脸的,整天的光着屁股在河里来来往往,羞耻在外甩丁郎当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去得?”
“老人家,你说的这事是以前的事,现在不是,你们家晖茵她早就知道的,县里为了改变船工下河一丝不挂的旧习惯,专门对船工进行过教育,还给每个船工供应了三尺布做短裤,要求每个船工上船必须穿裤子,现在船工都讲文明,没有人光屁股划船了。”
陈老翁:“那也不行!晖茵娘死得早,没人管她个人的事情,快二十岁的姑娘了,自己的事一点都不过问。姑娘家有几个二十岁?你公社还要把她给我送到船队里去,一个姑娘家去船队!你们这是诚心要害我姑娘一辈子。”
站在一旁的陈晖茵不做声,但心里却在暗暗埋怨自己的老父亲,你说点什么不好,偏要说这些,既然是我自己的事,我偏不要你操心:“爹,你用不着管我的事,你先回屋里去,解书记和我说工作上的事,你不要在旁边打岔。”
这个不识好歹的姑娘,简直就是不像话!陈老翁心里很是恼火,鼓着眼睛瞪了自己姑娘一眼,站起身来手往背上一背,跺着脚一气之下出了院门。
被气得很是恼火的陈老翁出了院门直接来到储兴才家,找到储兴才的老婆说道:“晖茵她婶子,我有事要找你们家帮忙了。
“哦,是他陈表叔哟,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来坐。他们父子俩划船运三线去了,你有事情要说吗?”
陈老翁有些急切地说:“晖茵她婶子,我有事要你帮忙噢,那个死丫头现在不听我的话了,就是那年来这里害你家宝儿去探水被猴子抓伤的那个解书记,现在就在我家里,他又要安排晖茵去当划船的工作队,那划船的人我们是知道的,怎么会喊姑娘家去到那里头呢。”
“是哪个缺德的,会想出来这个坏主意,晖茵一个小姑娘怎么可以到那里边去,划船都是男人干的活,不去就是了嘛。”
“我家那个死丫头噢,她哪里知道划船人是什么样子的,公社的人说什么,她就干什么,人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听,我说了几句为了她好的话,她还嫌我话多,不要我说话,我现在老了,这个死丫头不听我的了,唉,姑娘家没个教育呀,怪就怪她妈死早了。”
“是呀,姑娘家家的,做爹的有些话也不好说,公社的人还在你家吗?”
“在的,就是那个解剿匪,这样也是毛泽东,那样也是毛泽东,我那姑娘就是爱听毛泽东,只要是毛泽东说的,她就什么都不顾了。”
“他表叔,这个事情还是找黄老师和花木蓝他们去说,我们都老了不会说话,人家公社的人嘴巴会说,我们说不过他们的。”
两人说走就走,一同来到大队学校,找到黄明超和花木蓝。黄明超听了情况不以为然,对陈老翁说:“陈大叔,我在船队待过一段时间,现在船队不像以前那样了,现在是新中国、新社会,上级要求船工们讲究文明,改掉旧社会的陋习。再说,她这是被提拔重用,是党组织培养她信任她,应该让她去呀。”
花木蓝冲黄明超嚷道:“黄明超!你胡说什么呀,不懂就不要给我乱说话。一个大姑娘家怎么可以去那里面,那里头全是些臭男人,把你们家姐妹喊到那里面去呀。”
黄明超说:“我说的是真话,现在大家都在轰轰烈烈搞三线建设,那些旧习惯旧思想都被改掉了,哪里都在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不信你去看看,那晖茵书记本来就是学习毛泽东思想的标兵,到那里正好发挥她的作用。”
花木蓝用指头戳了一下黄明超的头说:“你懂什么,你就只知道什么学习,什么思想,你根本就不懂得老人家操的是什么心!”
花木蓝转身朝陈老翁说道:“大叔,你不要着急,我找一个人去说,保管晖茵一定听他的话,不会去当那个工作队。”
花木蓝把孩子递给储婶子,然后直接朝七连的营房去了。
储婶子把花木蓝的孩子抱在手上,很是羡慕地看着孩子,想起花木蓝从小在他们家进进出出,眼睁睁看着她长成大姑娘。花木蓝从小喜欢他们家储宝儿,而宝儿却不领情,任由她嫁给了别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懊悔。
储婶子对陈老翁说:“花木蓝这姑娘不错,怪我家宝儿没有那个福分,你来看看,人家这孩子长得多好看,现在这村里的人整天的忙呀忙呀,忙得来家也不回,孩子都不听大人的话,你们家晖茵也就像我家宝儿一样的,是个犟脾气,我们这些老的管不住他们了。”
“可不是嘛,姑娘家又不好过分的管她,现在当了干部,整天都在外面跑,家里还难得看见她一会儿呢,都快二十的人了,还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家。”
“听人说部队上的那个钟铁兵喜欢你们家晖茵呢,你不知道吗?”
“没有那个事,解放军是国家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来,往后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呢,不能嫁给那些人。”陈老翁把话题一转说:“你们家储宝儿好像和我家晖茵一样大吧,找的是哪家的姑娘呢?”
“唉哟,你可不要说了,父子俩一年四季都泡在河里运三线,像他妈个河里的大鲢鱼,那家姑娘会看起他,当爹的不像个爹,从来不过问儿子的事,我呢,就是他们的看家狗,天天在屋里守着,四门不出,去哪里看人家姑娘噢。”
“哎,我到看得起你家儿子,就是我家晖茵,哎,我又管不了她,说了也无用。”
“我家那个笨蛋儿子配不上!你家晖茵学文化学得那么快,现在又是大队书记,长得那么秀气,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你家晖茵是观音转世的,她不会看得起我家那个猪八盖。”
花木蓝去了没有多长时间果然领着钟铁兵匆匆赶来,钟铁兵见到陈老翁就问:“陈大爷,你们家有什么大事非要我去才能解决呀?”
花木蓝不等陈老翁答话,急忙推了推钟铁兵说:“走吧,到他家就知道了,在这里耽误时间,去晚了还不行呢。陈大叔,你也一起回去吧,钟连长一定会帮你的。”
就像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几个人风风火火的朝陈老翁家去了,到了陈晖茵家,解剿匪已经走了,陈晖茵一人在院子里洗衣服,见到花木蓝领着钟铁兵闯进院子里来,忙放下手中的活招呼他们坐下。
钟铁兵急不可待地问陈晖茵:“陈书记,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我来帮你呢?”
陈晖茵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花木蓝抢先问道:“那个公社来的人呢,不是说他们要你去划船队吗,你答应他们了吗?”
“对啊,我同意了,明天下午船队到若水村,我就要上船和那些船工一同划船去了。”
花木蓝:“我看你是见鬼了,那里面你怎么可以去得?你划得了船吗,你去划船了,你和钟连长的事就这么放下了吗?”
钟铁兵:“等等,我没有弄清楚,晖茵是要去哪里?”
花木蓝加大声音说道:“钟连长,我找你来就是要你阻止晖茵去船队,你还不知道,公社要把晖茵调到船队当工作队,你愿意让她去船队吗?”
钟铁兵:“你们这里的船队本来就是晖茵管着的嘛,又有什么工作队了?”
晖茵:“船队过去是由大队管,现在船队要由公社来管,公社要派一个人到船队当工作队,每月要发给工作队工资。既然公社安排我去,我为什么不去?”
“要给你发工资,那是公社干部的职务了,这不就是高升了吗?是好事嘛,当了公社干部值得庆贺,我首先祝贺你。”
花木蓝显得有些气愤,她冲钟铁兵道:“钟连长,晖茵到那些地方去,你觉得无所谓,你还要祝贺她去?你们都那样了,你还不把人留住,看来你是个没有良心的人呢,那就让晖茵真的去了?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陈晖茵和钟连长相好的事,陈老翁平时只是偶有耳闻,今天被花木蓝这么说来倒成了真的了。陈老翁心里想,正好证实一下到底是真还是假,如果是真,到也由着他去,嫁给外地人她又不是第一个。如果是假,这闺女往后又怎么在人面前相处呢?陈老翁道:“花家这姑娘说的话,你们大家都听清楚了,我也听到了,是不是说这个解放军和我家晖茵好上了?你们给我说句实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谁也回答不上陈老翁提出的问题。陈老翁转而盯住花木蓝:“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实实在在地说,说错了老翁不会怪你。”
花木蓝指着钟铁兵说:“你自己说给大家听!”
钟铁兵镇定一下情绪说道:“晖茵书记被提拔到了公社工作,花木蓝她要我支持一下,我肯定要支持她嘛,我觉得该好好地祝贺一下才是呢,啊,陈大叔,你培养的女儿不错,当上公社干部了,你老人家好福气哦,以后她拿了工资回来给你老人家买新衣服穿。”
花木蓝要说话被陈晖茵拉了一把制止了,陈晖茵有点像演双簧一样和着钟铁兵的节拍说道:“我有什么好庆祝的,我能够被公社提拔重用,都是你们部队的功劳,没有部队为我们办夜校,教我识字读书,我止不住就是个放牛的姑娘,所以花木蓝硬是要把你钟铁兵请来了,要庆祝一下,你又不把连里的酒买一瓶来给我们。”
钟铁兵说:“对呀!人民军队是大学校,走到哪里都是宣传队,播种机,播下革命种子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陈大叔,我过两天给你买一瓶酒来孝敬你老人家,你一定要支持晖茵的工作噢。”
陈老翁见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是无可奈何,用手触了一下储婶子,带着储婶子进到堂屋里,拿来凳子让她坐下后,灰心丧气地说:“他们的口风紧得很,都不愿意说实话给我们听,没有我们插嘴的份,管不了咯,她婶子,你说这事咋办?”
储婶子说:“他们说的工作是真的,果真每月要发工资,你就让她去嘛。至于她自己的事,姑娘大了,你也管不了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给那些船工说说,都是些亲亲戚戚的,叫那些不要脸的船工自己收拾住一点,平时有什么事情,就让我家储宝儿帮着你家晖茵一点。晖茵如果真是公社派去工作队的,还要管着他们呢,我看不会有什么事。”
“她婶子,你说得对。就让你们家宝儿帮着她点。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有宝儿帮着她,我就放心了,那些外地人,不管他是干什么的,一个个都太奸猾,我也不放心。”
第二天下午,红船队运输七连的生活物资回到若水村,陈晖茵到船队开会,宣布了公社的决定。钟连长以感谢船队的名誉,参加陈晖茵主持的会议,他怕船工们不知道陈晖茵这是公社干部的身份了,还在会上用心的给船工们作了一番说明,告诉船工们要服从公社干部的领导,你们若水村有人在公社当干部是若水村人的光荣!
船队虽然都是些早就认识的老少男人,但一个年轻姑娘天天夹在这些人中间,无论怎样也是一种不协调,自己还要作为领导给这些表叔大爷们指手画脚,实在是有些找不着门道。陈晖茵虽然生长在清江绿水的河边,划船的活压根就没有干过。好在船工们还真的把她看做是公社干部,一个在大家眼里看着长大的本地姑娘,一下子成了大队书记,现在又是公社干部还真是值得另眼相待。于是船队的人奇迹般的比原来规矩起来,无论是说话做事,船工们都会想到船队里来了个黄花闺女,不好太过随便。
陈晖茵在那里很快进入了工作队的角色,工作起来也还没有感到有什么让人为难的地方。事实上有了一个公社派来的工作队和大家在一起,她代表公社,担当起了船队大大小小的事情,那些关于三线建设、政治思想之类的事情就不用船工们操心了,船工们少了一份提心吊胆,每天只管划好自己的船,就是不用陈晖茵说,他们也知道该怎样干好自己的那份活。
而那帮年轻小伙子更是有了念头,他们或许是崇拜陈晖茵的学习精神,或许是被姑娘的俊俏所倾倒,至于陈晖茵是不是领导他们也不顾,总要给晖茵工作队找些事情出来,以便找借口和她说说话。
工作队的主要职责是做船工们的思想政治工作,保证船队里的船工们都能有好的思想,能够老老实实完成运输任务。有时也要给船队办些具体的工作,如交接运输清单,月底给每位船工评记工分。
因为工作的性质,陈晖茵不一定每天都跟在船队里,但是船队里那帮小年轻总要把她纠缠在一起。我们就是要向你学习,学习你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陈晖茵被这帮小伙子吹捧过后也禁不住飘飘然,和他们打得火热,她把解剿匪给的《毛主席语录》发给他们,一有空就教他们读《毛主席语录》,就像黄明超教她读夜校一个样子,这些青年在读《毛主席语录》中开始识字、写字,不知不觉就学起了文化,有的也能写得出一两段毛主席语录。
陈晖茵到船队一段时间后,船队就形成了一股掀起学习《毛主席语录》的热潮,她似乎天生就是做领导的料,她引导大家讲政治,认识到三线建设是为了粉碎美帝国主义颠覆中国的阴谋。船工们思想明确了,划船就有了自觉性,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自然不用说。
小伙子们更加地热情高涨,除了干活的时间就围绕着陈晖茵转,大家都比试着在陈晖茵面前展示自己,谁又识了多少字,谁又背得几条毛主席语录。渐渐地所有的船工都能背上几条毛主席语录,无论是相干还是不相干的事,总要把毛主席语录往上贴,哪怕是牵强附会也是一样的荣耀。
事情还真的就是这样的,比方说,一旦要用力使劲的地方,或者难以克服的困难面前,船工们就会自觉不自觉地背诵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船工们闹不团结的时候,就会有人背诵:“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总之陈晖茵领导的船队成了一个《毛主席语录》的学堂。
小青年们围绕着陈晖茵是越来越紧,一天晚饭后在河沙坝里休息,有自恃聪明的船工就说出些闲话来:“公社党委这个烂主意出的太好了,用这么一个人见人迷的狐狸精来天天跟着,随时随地管住这帮毛桃小伙子,等于给这些调皮捣蛋的娃儿送了迷魂汤,这一招真是厉害啊。”
另外又有人暗地里给小伙子们出主意说,陈晖茵这姑娘是观音转世,长得比仙女美丽不说,还是个大福大贵的人,没有读过书,却又会写又会读,要是别人来当这个工作队不一定管得住人,她小小一个未出世的姑娘,就把这么多人管得跟漩涡似的围着她转。
又有另外的人说,小子们你们不知道吧,美女怕缠,你们那个有本事把她缠住,让她当了你的老婆,保管你这一辈子有享不完的福。
小伙子们听了一阵好笑,笑过后有人说那是军用品,七连钟连长的;有的却说原来同勘察队的易龙好过,她不会再嫁人了。还有人说,人家现在是公社干部了,又有文化,怎么可能嫁给你这些划船的瞎眼汉。
储宝儿因为受自己母亲和陈老翁托付,有义务帮着陈晖茵。他见大家这么议论陈晖茵就出面干涉说道:“毛主席语录你们学到哪里去了,只能当面说,不能背下说,只能会上说,不能会下说。你们都是男子汉,在背下说陈晖茵的坏话,不感到丢人吗?”
韩老幺不服气地说道:“宝儿,有你求相干啦,陈晖茵又不是你的老婆,你帮着她有什么好处?想她屁吃吧,美女放屁都是香的。”
储宝儿说:“我不给你韩老幺计较,随便你说好了。晖茵教你们读书写字,背诵毛主席语录,你们还要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真是些不知好歹的东西。”
杨船渡在一旁劝导说:“算了,算了,你们不要争了。晖茵工作队教你们读书写字,也算是你们的老师了。你们不可以在背地里说别人的坏话。你们也可以想一想嘛,人家陈晖茵也是在夜校里读毛主席语录学得来的文化,有本事你们就去跟着她学,和她缠到一起,到时候文化也学到手了,人也弄到手了,那才叫本事呢。”
储宝儿十分不满意这个说法,反对说:“表叔,你说的话是错误的,跟着陈晖茵读毛主席语录怎么叫缠到一起呢?”
“哎呀!我说的就是你,你整天这也护着她那也护着她,那晖茵都暗暗地在感激你了,你这个小傻瓜,还不知道啊?再使一把劲儿就到手啦。”
大伙“哗哗”一阵狂笑,笑过后都散去了,留下储宝儿在那里有理找不到地方说。的确储宝儿为了听母亲的话,无论陈晖茵有什么事情他都要帮着她,没有想到却引来了周围的看法,但他自己感觉也没什么不好,他就是愿意什么事都帮着她。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怎么做,你们愿意说你们就说去吧。
一天下午,船队早早地就把物资运送到了目的地。陈晖茵对船工们说,这时间是各位叔爷老辈拼命赶出来的,就放大家好好休息一个下午,明天一早再返回县里。
陈晖茵坐在储宝儿的船头上看滔滔流水,储宝儿走近说:“陈书记。难得有休息的机会,我们把船划到对岸去,对岸那片石头坝子里可能有好东西哦。”
“什么好东西?”
“我们去翻开那些石头,石头下面有虫子,我们弄些回来烧了吃,很香的。
“真的吗,什么虫子可以吃?”
河滩上的石头下面确实有一种虫子,叫做爬沙虫,张着钳子样的大嘴,会咬人,背上的甲壳一节一节的,身体下面排列若干细小的足,一见就让人毛骨悚然。如果是第一次相见,当场就会让你高声尖叫。尽管它长着可怕的样子,但河边上的人非常喜欢它,常常将它采集回去,或放火堆上烧或放锅里油炸,味道十分的鲜美不说,还是一剂强身健体的大补药,被视为珍稀宝贝,陈晖茵自然是知道的,她今天装作不知道,无论宝儿怎样的说明介绍,她坐在船头只说“不知道。”
“我们把船划到对岸去,我逮些给你?”
“不知道。”陈晖茵说这话的时候陷入沉思,你储宝儿不是生我的气了吗,见我和钟连长因为其工作上的接近,你不是生气吗?这段时间总是对我好,你该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吧,我就看你到底能有什么本事,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储宝儿用艄杆一撑纵身上船,双手划桨,陈晖茵坐在船头上一动不动,任由宝儿划船,船颠簸着向对岸划去。
储宝儿把船停靠在一大片乱石滩前,拿着纤绳跳下去,将船套在一个大石头上,陈晖茵仍然坐在船头上无动于衷。宝儿拿了船上的葫芦瓢在手上说:“走吧。”
陈晖茵还是无动于衷,储宝儿:“走吧,陈书记,看这里的地形一定不少。”
陈晖茵跳下船从储宝儿手里夺过葫芦瓢训斥的口气:“哪个是你的陈书记?你妈没有教过你怎么称呼别人吗,怎样称呼人都不会的,还觉得自己了不起,你以为爬沙虫我都不知道呀?要你给我说。”
陈晖茵拿着葫芦瓢边说边往前走,站在那里的储宝儿有些蒙头转向。陈晖茵走了几步不见宝儿跟来,回头带着几分柔情说:“宝儿哥,你不知道有人是笨死的呀,如果你有本事今天给我逮一瓢爬沙虫!”
爬沙虫是一种会变的昆虫,样子比水蜈蚣肥大威猛吓人,到了气候温和的季节,它们就钻到河滩石头下面的泥土上做一个光滑的园坑,自己就蜷缩在园坑里,不吃也不喝,等待轮回成另一种会飞的昆虫,一旦被侵扰就凶相毕露。
两人走进一片乱石滩,宝儿俯下身子将那些石头一一翻开仔细的查看,每逮住一条爬沙虫,陈晖茵就赶紧把葫芦瓢递到宝儿面前接住。
满脸稚气的陈晖茵这时没有了工作队的模样,和储宝儿在一起,正像两个天真活泼的孩子。宝儿不停地搬开河滩上的石头,惊喜不断出现,瓢里爬动的虫子已经越来越多了。
“宝儿哥,等运完了三线物资我们就回若水村翻爬沙虫,还是我给你端葫芦瓢,我们逮满满一瓢,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也吃不完。”
“不,运完了三线物资我要去当兵。我要去看看山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那你就好好地划船,多运三线物资,公社解书记说过,在船队表现好的要评选先进,不是先进当不了兵的,去当兵还要有文化,你要天天读毛主席语录,还要会写。”
储宝儿继续把那些石头翻过来,时不时地又从石头下面逮住一条,瓢里已经有很多虫子了。被逮住放到葫芦瓢里的爬沙虫,个个露出凶相的样子看上去确实可怕,它们张着钳子一样的嘴巴朝葫芦瓢的四壁啃咬,陈晖茵先是不敢看,后来小心地接近,试图用手去摸。储宝儿:“别动,咬着不得了”。
“我知道,小时候老父亲捉回来烧了给我吃过的,要是不小心被它咬住了,指头都要被它咬掉半边。现在我倒是不怕它了,你不信拿一条出来,帮我拿住它的脑袋,让我摸摸它看。”
储宝儿用两手指捏住虫子的头部,陈晖茵用一个手指哆嗦着轻轻划了一下虫子的背部。
“不怕,没什么要怕的,宝儿,我也要捉爬沙虫。”
“不要,你搬不动石头,好好地端住葫芦瓢,我逮住了就给你。”
“不!我要捉。你把石头搬开了让我来捉。”
储宝儿:“好吧,你等着,我翻开石头如果有,我就让你来捉它。”
储宝儿翻开一个石头,陈晖茵赶忙走过去看:“没有,再翻。”再翻开一个石头没有。储宝儿接连翻了好几个石头,这才见着有了一个虫子:“来,快来,这个真大,我让你来把它逮住。”陈晖茵伸手去捉,那虫张开钳子样的大嘴,她害怕又把手缩了回来。
储宝儿说。“你不要怕它,一下子捏住它的颈部,它回不了头咬不着你的。”
陈晖茵试了几下不敢下手,在储宝儿的催促下最后鼓足勇气伸手下去:“哎哟!哎哟……”虫子死死咬住陈晖茵的指头,她使劲甩手,虫子还是死死咬住不放,陈晖茵暴跳、尖叫,虫子还是不松口。储宝儿急忙拉住陈晖茵的手,用指甲拨开爬沙虫钳子似的嘴,这才把虫子取了下来。陈晖茵疼得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储宝儿把陈晖茵被咬得出了血的手捧在自己手上,不住地吹气表示止痛。
陈晖茵哪里肯饶过,伸手照着储宝儿宽厚的后背,不停地拍打,宝儿也不去理会,不停地给被咬的指头吹气。陈晖茵看着宝儿为她的疼痛是真诚的,便把手移到储宝儿的嘴边捂住。“别吹了,已经不疼了,我们回去吧。”
河坝上,运到的货已经被军人们及时搬运走了,储兴才等十几个人正在做晚饭。储宝儿把船靠岸,陈晖茵一下船就对储兴才说道:“储表叔,你们家宝儿给你们改善伙食了,你看他捉了这么多的爬沙虫回来。”
储宝儿把捉到的爬沙虫拿来,就着沙滩上的火堆里烧了吃。爬沙虫在火里烧熟的香味十分的特别和浓郁,只要吃过一次的,嗅到那种气味就会垂涎三尺。
杨船渡嗅到气味就走过来:“你们谁去弄来的好东西,吃得好香。怎么不请我呢?啊呀,这么多,不要吃了,我这里有一块钱,是第一次给这里运物资来的那天,宝儿划船送解放军小姑娘过河对面去得到的。听说这个部队那里刚成立了一个军人服务社,宝儿去找那个你划船送过的小姑娘帮忙,买两斤酒回来下这爬沙虫。”
宝儿看他爹一眼,储兴才说:“去吧,解放军的酒是军用品,不知道会不会卖给我们吃。”
储宝儿去了不一会儿酒就买回来了,储兴才找来几个人就火堆烧虫下酒。储兴才对储宝儿说道:“那陈书记给你一起弄回来的爬沙虫,你不去找她来也吃一点,我们把它吃完了怎么好意思呢?”
杨船渡:“对,对。宝儿,你都这么大了,也该学着点怎么才是体贴人,怎么会什么事都要大人教呢,快去把晖茵姑娘找来,我们给你们留着。”
储宝儿找来陈晖茵。陈晖茵一来看见他们在喝酒便问道:“储表叔,你们哪来的酒呢?是不是供销社赊酒给你们吃了。”
杨船渡说:“当然不是,做梦也不要指望供销社的酒会卖给我们吃。这是宝儿去营部军人服务社里买的,是军用酒,你不会喝酒可是不知道呀。这军用酒可是了不得的,平时喝半碗不醉的,喝一口军用酒就会把你醉倒。”
陈晖茵对杨船渡的回答不加理睬,冲着储宝儿问:“买的,哪来的钱呢,生产队又没有分钱?你们划船挣的只是工分,天天都在这河里来来去去,宝儿哪来的钱给你们买酒”。
老韩头说:“不是。他哪有钱买酒给我们吃,是那天解放军……”话还没有说出来,聪明的杨船渡佯装打哈欠,开玩笑似的伸手把老韩头撇倒在沙地上。两老家伙就在沙地上打闹起来。
陈晖茵警惕的样子继续问储宝儿:“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你们给解放军运物资了就去向解放军要酒来喝?”
储宝儿吞吞吐吐不愿说出来,陈晖茵盯住问:“宝儿,你不给我说是不是!储表叔,你看你们家宝儿,连我都不说老实话,还说你们要帮助我呢。”
储兴才只得老实地把那天送营卫生员过江的事说了:“我们是不要的,可是解放军硬是要给我们,还说他们有纪律,不能占老乡的便宜。”
“就是,晖茵妹妹,那钱是我收的,你不要怪储宝儿。人家解放军说了,他们有纪律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我如果要是不收那一元钱,他们还要犯错误!”
陈晖茵说:“那怎么行呢!平常开会的时候不是反复给你们讲过吗,我们是来支援三线建设的,你们划船送解放军过江是应该的,为什么还要收钱呢?要是让公社知道了,不仅你们要被批评,我还要受处分呢。”
河岸上军营帐篷的屋顶,立着一块长牌子,牌子上写着十四个红红的大字:“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陈晖茵用手指着牌子上的大字对储宝儿说:“你读过那上面的字吗,你读来听一听,看那上面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