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四川的风景名胜区很多,别说父亲没有去过,其实苏梅也没有去过。每天就是为了工作,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旅游。关于乐山大佛流泪的事情,苏梅也在网上看到过报道,是真是假她也不知道。既然父亲现在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苏梅觉得应该陪着父亲去看看;能让父亲快乐的事情,她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
苏梅和父亲刚到乐山大佛,夏洪宇就在微信上告诉她自己举行婚礼的时间和地点,并诚恳地邀请她当证婚人。苏梅怕遇见黄大民,正犹豫着不想去时,夏洪宇却告诉她黄大民因为要去外地出差不能来参加自己的婚礼,苏梅这才消除了所有的顾忌。
去参加夏洪宇的婚礼时,苏梅一再叮嘱夏洪宇不要告诉黄大民自己现在的情况,夏洪宇也一口答应,可苏梅没有想到的是夏洪宇还是出卖了她。
苏梅一直喜欢文学,只因这些年为了生活和孩子放弃了一切爱好和追求。现在孩子已经长大,自己又暂时闲着没事干,苏梅便坐在电脑前写文章。人到中年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是是非非,和对人生的感悟,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尤其是国家精准扶贫政策给老百姓带来的幸福生活,都让苏梅感动,她想把这一切都用文字表达出来。父亲虽然不能理解女儿写文章有什么用,但看到女儿每天坐在电脑忙碌也觉得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也不便去打扰她。知道女儿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吃野菜,父亲便每天都去地里找野菜。这天,他刚到地里,就听见高音喇叭里通知有人找他。
广播室设在村办公室,每次村民有什么事都可以在广播里通知,每个组都安放了几个高音喇叭,一通知所有人都听见了。苏伯云家离村办公室有三里路远,因为山高不通公路,回乡的人都只能把车开到村上,然后步行回家。苏伯云以为是女婿回来看自己买了东西提不动,所以就赶紧去村上接女婿。到了村上,苏伯云没有见到女婿,却发现一辆轿车停在那里。旁边打麻将的人不停地议论:宝马,100多万啊!开到山上来太折腾钱了。
对于像苏伯云这样的农村老人,什么叫宝马?什么100多万,他觉得都跟自己没有关系。苏伯云想见到的是自己的女婿,没有见到女婿,苏伯云正想去广播室询问广播员时,宝马车的主人黄大民立即走到了他的面前:“你好,苏伯伯”。
“你是……”看到黄大民一副有钱人的打扮,苏伯云不明白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我是苏梅单位上的老总,今天过来看看她。”黄大民立即向苏伯云撒了个谎。
“老总辛苦了。难得你那么有心来我们这里看苏梅。走,去我们家,苏梅在屋里搞电脑,我没有告诉她就直接来接你了。要是她知道你来了,不知道有多高兴!”苏伯云一听说是女儿单位的领导,心里就非常高兴。
“你老是说苏梅还不知道我来?”黄大民又小声地问苏伯云。
“是啊!我没有来得及给她说。要是我给她说了,她肯定会来接你的。”
“对了。我给你五万元钱,你把它存好,想用就随时去取,你千万不要告诉苏梅。因为她在我们单位工作时,为了公司的事受过伤,现在回家来休息一段时间。这是单位给她的营养费,你们想吃什么就去买,用完了我再给你们送来。”苏伯云领着黄大民往自己家走到半路的时候,黄大民突然把一个装钱的皮包递给了他。
“不行、不行。苏梅回来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这事。”面对一大堆钱,苏伯云吓得直往后退。
“老人家,请你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员工受伤,我肯定要关怀啊,要不然以后谁还来我的公司工作?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你的女儿吗?她会做什么坏事?这件事她没有给你说是怕你伤心。你那么大年纪了,她不想再让你为她的事操心。苏梅是个非常要强的人,什么事情都愿意自己顶着,在单位也是这样。我们原先是想让她住疗养院休息的,可她嫌那里太贵,所以背着大家回到了乡下。钱,我们单位有的是,只要苏梅的身体好就比什么都强。老人家,你就不要推辞了。”
“你是说上次我女儿受伤是因为公司的事情?”
“对对对。现在的生意不好做,而苏梅又是对工作非常敬业的人,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就认为是苏梅抢了他们的生意,所以就来报复她。你放心好了,这事我们已经解决,以后苏梅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
看到黄大民说得头头是道,苏伯云立即信以为真,他以为女儿见到黄大民也会和自己一样兴奋,没想到事与愿违。
“你……你……你怎么来啦?”黄大民的出现,让苏梅感到束手无策。面对满脸兴奋的父亲,苏梅觉得有点想哭的感觉。她想忘掉过去,可黄大民一来,一切都乱了套。
“梅梅,你们老板多好啊,人家知道你身体不好,吃的、用的都给你带来了,而且还亲自开车来看你,你得感谢人家啊!我去给你们煮饭,你带着老板去咱们家的枣树上摘点没打农药的枣子回来吃吧!别成天老是憋在屋子里,那样会憋出病来的。”老实的苏伯云并不知道女儿心中的苦楚,他还一直让女儿去陪黄大民。
“好啊,我好多年都没有亲自上树摘过水果了。苏梅,你陪我去吧!”这一点黄大民没有说假话,他的老家在坝区,很多年前城市扩建时,老家的土地和房屋都拆迁了。吃水果都是直接去街上买,况且他的老家也没有枣树。尽管枣子他吃过不少,但他还没有亲自见过枣树,更别说去亲自体验摘枣子。对于苏伯云的提议,他非常乐意。最重要的是他想和苏梅单独交谈,有老人在场,他觉得说话不方便。
苏梅不好扫父亲的兴,她只得领着黄大民走出了屋子。其实她也想单独跟黄大民交涉,不想让他再这样跟自己纠缠下去了,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说出自己心中想说的话,黄大民却先发制人了。
“苏梅,我知道今天出现在你们家让你很不高兴,但我也没有办法。这一个月来我找你找得好苦,说出来也许你也不会相信,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你的影子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这一切我都能给你解决。我知道你恨我、看不起我,因为你的这一切遭遇都是我给造成的。苏梅,请你相信我,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我要对我以前所做的一切事情承担责任,对你的伤害,我表示深深的歉意。苏梅,你答应我吧!到我的公司来工作,我给你比原来那个单位高出十倍的工资!”黄大民越说越激动,特别是听了夏洪宇说了苏梅现在的遭遇之后,他觉得不对苏梅补偿就是一个罪恶。
“黄总,我的一切都与你无关,请你不要自责。我公司的老总对我很好,他并没有开除我,是我自己要求辞职的。至于我和爱人离婚一事,说明缘分已经走到尽头了。这事我父亲并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老人家再为我的事伤心。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不要在我父亲面前提起这件事。我父亲年纪大了,我决定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生活。”苏梅平静对黄大民说。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这么能干留在乡下太可惜了。我出钱找一个人照顾你父亲,你到我的公司来上班,这样就两全其美了。”黄大民下了决心要把苏梅带走。
“你的心意我领了。咱们这里马上就要生态移民搬进城,政府对下山的村民都要进行技术培训,然后安排就业,这一点你真的不用担心。以后我就在安置区附近找个工作,那样方便照顾我父亲,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还要面对新的生活。”苏梅不希望自己回到乡下以后还有什么流言蜚语。
“苏梅,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好人?你看不起我、嫌我没文化。我以前是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要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至于你说照顾父亲的事情我都可以给你解决,我单位有房子住,到时候把你父亲也一起接来啊!”此时的黄大民已经完全没有当老总的威风,却像一个让人同情的男人。
“黄总,我没有资格嫌弃你。但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以前在城里上班一直想接父亲跟我们一起生活,可他总是觉得生活不快乐。后来我才知道在城里他没有一个熟人和朋友,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孤单的人。生态移民搬迁进城之后,所有的村民都住在安置小区,大家都是相处多年的邻居朋友,不但相互认识而且生活习惯和娱乐方式也都差不多。所以我要陪着父亲跟他一起住安置小区,让他每天都能跟那些熟悉的邻居一起玩。爸爸生活得开心快乐我才能安心。黄总,你不必向我赎什么罪,也没有什么罪可赎。我现在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而你是个有身份有地位有家室的人,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来影响你的一切,你以后还是别再来这里了好吗?”与其说是替黄大民着想,还不如说是苏梅为了摆脱黄大民找的一种借口。
“苏梅,我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既然你把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就壮着胆子向你求婚,来之前我就打定了主意,可我不敢给你提,怕被你拒绝。为了你也为了我,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和她离婚,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请你想信我黄大民不是坏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活了大半辈子,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爱情,就是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就再也离不开她。我以前不相信这个世界有好女人,可现在我相信了,这个好女人让我遇着了,我就决不会放过。为了她我愿意舍去我的一切,哪怕是为她去死我也愿意。”
突然听到黄大民这样表白,苏梅立即吓得惊慌失措。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黄大民会喜欢上她这种女人,更没有想过自己会跟黄大民这样的男人谈情说爱。现在的她已经对爱情对婚姻不抱任何希望,更不再是二十多年前的天真、单纯小姑娘了,再多的甜言蜜语和优越条件对她来说都没有一点吸引力,她现在只想过自己平静的生活,所以立即拒绝了黄大民:“别说你现在还没有离婚,就是离了婚,我也不可能和你结婚。”
“你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我的年龄已经不小了,我不想把自己的后半生都耗费在婚姻上,只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我觉得那样生活才有意义。你离不离婚那是你的自由,别人没有权利来干涉,但请你不要把我拉进你的生活中去。”苏梅生气地说道。
“可我爱上的就是你,除了你我谁也不娶。”黄大民大声地喊了起来。
“可我不爱你,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天下那么多的好女人,你为什么要缠住我不放?”
“只要我爱你就行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今天你不答应我,我就给你下跪,直到你答应我为止。”黄大民突然跪在了苏梅面前。
面对黄大民的荒唐举动,苏梅是又气又恨,她没有想到黄大民会走极端。要不是怕别人看见,她真的想打黄大民几巴掌才能消除心中的气愤。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黄大民见苏梅不说话,以为是她默许了,所以开始得寸进尺。
“请你马上离开,我不想再见到你!”苏梅突然从心底里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