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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郑州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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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九月底白云有一个去沈阳药学院学习的机会,为期一个月。

那是主任安排的,他跟白云说你不是药学院毕业的,在药厂总是吃亏。

白云也很高兴有这次进修的机会,在离开学校三个月之后又重新回到课堂的体验真是太棒了。

那时候清风在郑州,白云坐火车走京广线可以在郑州停留,

火车票有效期十天,这个流程大学四年她太熟悉了。

她写信告诉清风她将会在郑州停留两天。

白云很期待这次的会面,也希望他们的关系有一点突破。

四年来他们的通信从未间断,总是你来我往的一封接一封,生日,新年,圣诞照例是寄贺卡的。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去,称呼也越来越亲密。

说是同学,终究跟其他同学是不一样的。

这算不算交往白云不敢肯定。

她心里固执的当作是,完全不给别人机会也不给自己机会。

去郑州是坐那种绿皮火车,脏兮兮的。火车早上到,下了火车顺着地址找到清风订好的招待所。

她去冲凉的时候,他就在房间等着。

那一刻真有男女朋友的感觉,很幸福的感觉。

临近中秋,白云给清风带了广州的月饼,大四喜。很有一点团圆的意味。

四年来清风从来没有跟她说过“爱”这个字,所以白云不知道他当不当自己是女朋友。

那时候,白云是一个很矜持很骄傲的女孩,她觉得男生主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既然她已经给了他各种明示和暗示,就等于把发球权交了出去,接下来就没她什么事了。

洗漱完毕,神清气爽,他们一起去的少林寺。

在黄河边散步,还拍了合照,靠得很近那种,没有带相机,是花钱请人拍的。

拍完照片他们都有一点害羞。

回程的路上并肩走着,很近,没话找话说,说去吃涮羊肉。

很阳光的午后。

回城在公共汽车上白云开始犯困了,头一晃一晃的半睡着的状态。

清风就说要睡觉你靠在我身上啊。

这不是白云希望的状态吗?她不远千里而来可不是为了少林寺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犹豫之后怎么好呢?

她只好装睡着了。

人家也不是傻的,当然知道她在装。

他分明觉得受伤了,被拒绝的那种受伤,表情立马绷紧立马严峻。

一直到郑州他们都没有说话。

这件事让白云很纠结,她为什么犹豫呢,难道是女孩子的羞涩吗?

她一直都没弄懂。

有时候,午夜梦回她会想,如果不是那一犹豫,她的命运会怎么样呢?

人生的抉择真是一念之间的事,没有重来的。

第二天白云继续北上,晚上的火车,她的车票是广州到北京的,之后转车去沈阳。

因为是国庆节,白云原来就计划在北京停留一周。

她跟清风说你跟我一起去北京好不好?

也许是这个邀请太突然了,也许是前一天的尴尬,他说:“可是我要上班啊!”

白云也没有勉强,挥挥手上了火车,没有回头。

告别的时候她不喜欢回头,那时候年轻,视作潇洒。

在北京她碰到一对来自广州的夫妇,他们是去度蜜月的。

就在她入住的旅馆接待处,那先生过来跟她说话的,很烂的普通话,他说我太太觉得你是广州人。

白云说是啊!

那时候她的户口在广州,自然认为自己是广州人的。

那太太听见赶紧跟过来,他乡遇故知一般的高兴,用广州话说太好了。

他们来两天了,终于碰到一个同声同气的人。

然后他们说一起玩吧。

白云说好的,她要停留一周呢,很高兴能有俩伴,尤其是,他们有相机。

白云问你们也住这里吗,那先生就说他们正准备搬过来。

之前因为语言沟通的问题,他们被人忽悠住的地下防空洞改成的旅馆,那地方阴暗潮湿还滴水,所以今天赶紧换过来。

那一周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去了长城,香山,前海,后海,故宫,还有十三陵。

一大早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已经有微微的凉意,白云这个电灯泡做得安心,那先生负责拍照,拍了很多。

后来回广州他们把相片都洗出来寄给她了,这是意外的收获。

白云之前没有想过一个人的旅程会有相片的记录。

关于这一段萍水相逢,白云到了沈阳之后写了一封信给主任,算是报告行踪。

那时候他们已经是很投缘的朋友了。

白云跟主任说回程计划从沈阳坐火车去大连,然后大连坐船到上海,再从上海火车回广州。

她学习就一个月,这样绕一大圈的话,路上超过15天了,白云好像没有觉得不妥,她写那封信回去好像也觉得必定得到上司的允许一样。

主任回信说“可以想象一个小姑娘一路上奔奔跳跳的样子,回程可以这样走,要考虑费用,钱带够吗?如果真的从上海坐火车回,我让上海的朋友提前给你买火车票,上海到广州的火车票很难买……”,

他这样一说,白云就认真地数了一下钱包的银子,真的不是很够呢,所以这个计划也就作罢了。

但是沈阳到大连就五个小时的火车,感觉就在隔壁,听说是一个极美丽的海滨城市。

当年高考白云的第二志愿就是大连海洋学院,还是要去一下的。

终于在一个周末,她跟另外几个学员去玩了三四天,那个城市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学习结束,白云就在沈阳-北京-山海关-秦皇岛-广州一路玩着回去。

十月底的北方已经很冷了,她一个南方人对天气严重估计不足,冷得够呛。

等她回到温暖的广州有一封来自郑州的信已经到了。

信上清风说:“我老师说你女朋友的眼镜很好看,可不可以帮忙买了寄过来”。

白云把信反复看了又看,八十年代的广州,眼镜的款色比内地新颖一点她相信。

可是他说的是“老师说你女朋友……”

他没说白云是他女朋友,所以白云就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既然不知道如何反应,白云就直接把眼镜寄了过去,没有附一个字。

清风说眼镜收到,老师很喜欢。

没有给钱,没有提到钱。

白云心里有一点高兴,男女朋友之间不必说钱。

这样一来一回辗转到了十二月,收到清风的圣诞卡片,里面这样写:“愿你伸出爱的手,接受我盈盈的祝福,让幸福绽放灿烂的花朵,迎向我们未来的日子……”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隐隐提到这个“爱”字,还有“未来的日子”。

惹人遐想!

可是白云最后的结论是,这些诗句是贺卡里本来印着的,并不是手写上去的,也许不是人家的意思,也许人家随便买一个卡片连里面什么内容都没看就寄了过来。

她仍然矜持着。

唉!十二生肖里面就数蛇最多疑了,很悲催的,清风也是那条多疑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