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嘉炜和康嘉琪一起来到了石井公司,刚进经理办公室,还未落座就听到大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吵闹声。一会,保安跑来报告,说幸福家园E小区的十几户业主跑到公司来闹事,扬言要公司赔偿他们的损失,不然要砸了公司。
幸福家园E小区是幸福家园五个小区中的其中一个单元小区,有二十户人家。这二十户人家的房屋,有十五户人家的房屋是由原来的石井公司装修的。康嘉炜心知肚明,石井公司装修的这些房屋肯定已经出现了非常严重的质量问题,要不然业主们是绝对不会聚众闹事的。
保安提出拨打110报警,康嘉琪也支持此做法。他认为,聚众冲击企业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应该交给国家强制机关给予严厉打击,以绝后患。
康嘉炜坚决反对。他说,闹事者矛头指向的是原石井公司,如果报警的话,会使他们把矛头转移到现石井公司。最好的办法是让原石井公司承担质量事故责任,现石井公司承担质量返修责任,以赢得民心、赢得市场。
结果,康嘉炜把闹事者请进了接待室,先好话软心、好茶暖心,然后再把领头闹事的两个人请到经理办公室。
康嘉炜先把公司的情况介绍了一遍,然后谈了一下自己对解决房屋装修质量问题的看法:“按说石井公司已经易主了,对原公司造成的质量问题,现公司可以不负任何责任。但是,考虑到各位业主的难处和实际问题,本着以人为本的经营原则,现石井公司决定愿承担一切责任,免费返修原石井公司所有的劣质工程,直至合格为止。”
话音刚落,领头闹事的俩人破涕为笑,鼓掌同意。
不料,正当领头闹事的俩人要离开经理办公室时,李石井陪同杜曼琳、郑小丫正好进入了经理办公室。
领头闹事的俩人见是李石井,嗷嗷大叫起来:“好你个李石井,找你人找不到,打你电话打不通,大家还以为你失踪了呢,原来还在这悠然自在陪着美女。”
李石井说:“两位好像是幸福家园E小区的业主吧,怎么今天有空到公司来?”
其中一位火气很大的中年业主不停地用手指点划他:“你是装蒜还是真不知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是你坏的事。”
“我坏什么事了?”
“你把我们的房子给毁了。幸福家园E小区十五户人家不是墙面脱裂就是地板爆裂,不是水管漏水就是下水道堵塞,不是……反正出现了严重的装修质量问题。”
“不会吧,装修经过了严格的质量评估验收,而且各位业主都签了字通过了的,怎么可能出现质量问题呢?”
“如果你不相信,那就到现场看看。”
“看了又怎样,就是出了问题我现在也没办法解决。”
“你是不想承担责任?”
“不是不想,而是目前我已经不是公司的法人代表,而且各施工队也都已经解散,我无法追究他们的责任。”
“既然你不想追究他们的责任,那我们就通过合法途径追究你的责任。”
“请便。”
中年业主颐指气使,瞪了李石井一眼,掉头对康嘉炜说:“康总,你是一位很有责任心、同情心,也是一位非常慷慨、非常有前途的老板。我代表所有受害业主谢谢你的诚信,可是你和我们的事一点关联也没有,我们不想也没有理由让你无故担责。”
康嘉炜心里很清楚,中年业主的意思是不能让我替代李石井受过,是谁失了责就应该由谁来担责,不能让好人代过、坏人免罚。说句心里话,康嘉炜内心极不情愿替李石井担责,甚至他还想鼓励业主们通过法律途径去捍卫他们的合法权益。但是,现实与心理愿望往往是不合拍的。李世茂把石井公司交给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壮大他的事业,而是挽救保护李石井,最终也是挽救李氏家业。而康嘉炜要想真正在土城做大做强自己的产业,又确实需要得到李世茂的支持。所以,他必须忍辱负重给李石井擦干净屁股。
杜曼琳从康嘉炜的表情和眼神看出了他的心思。她朝康嘉炜使使眼色,又朝李石井努努嘴,然后殷勤、热情地招呼两位业主坐下。而康嘉炜却拉起李石井出了经理办公室。
“看两位应该都是我大哥吧?”杜曼琳近距离正对两位业主坐下,“既然是我大哥,我就说几句心里话给你们听听。”
“你是?”中年业主不认识杜曼琳。
“喔,你看我,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
郑小丫抢过话题:“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位就是杜曼琳、康嘉炜总经理的夫人,这大名你们不会没听过吧?”
“听过听过,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见康夫人,别怪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杜曼琳客气道:“我哪是什么泰山?跟你们一样都是骨肉身躯。”
中年业主盯住郑小丫,问:“敢问你是?”
郑小丫说:“石井公司现任经理康嘉琪的老婆郑小丫,在土城我是个小人物,你们认不认识无关紧要。”
中年业主抱拳:“幸会幸会,没想到两位老板娘既年轻漂亮,又热情开朗。可惜我们相识太晚,要不然把房子交给你们装修,就没有现在的麻烦了。”
杜曼琳柔声细语,好像话里有话:“你们是想自找麻烦吧?”
两位业主愕然。
杜曼琳继续说:“听说你们打算通过司法途径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从依法治国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一条最权威最有效的维权途径。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李石井现在已经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穷光蛋,公司没了,经济上又完全脱离了家庭。你们就是在法律上赢了他,又能怎么样,你叫他拿什么来赔偿你们那么大的损失。到头来,你们不就赢了官司输了钱吗!”
两位业主马上心领神会,鸡啄米似的点起了头。
这时,康嘉炜拽着李石井回到了经理办公室。
李石井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向两位业主抱拳作揖、赔起了礼、道起了歉:“刚才言语上多有得罪,请多多包涵!”
原来,康嘉炜把李石井拽出经理办公室后,向他阐明了因为工程质量和诚信问题被业主联名起诉的严重后果。他听了毛骨悚然,当场表示向两位业主赔礼道歉息事宁人。然而,两位业主似乎对他的转变不屑一顾。
中年业主说:“对幸福家园受害的十五户业主来说,你李石井简直是罪大恶极,将你诉诸法庭本应是你罪有应得。可是你小子遇上大好人了,一开始康总就说愿为你承担一切责任,刚才康夫人又劝我们放弃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李石井,看在康总夫妇的面子上,这次我们不为难你小子,但是有句话不得不对你小子说,以后做人做事,多讲点良心。昧着良心做人做事,既坑人又害己。”
实际上,康嘉炜为幸福家园E小区十五户业主的房屋进行免费返修,虽然从经济角度看赔付了不少钱,但从道德角度看却赢得了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十五户业主联名制作了一条十五米长的广告条幅,上写“房屋装修哪里好,嘉曼公司最可靠!”,悬挂在琴江大桥桥头。没想到,这条广告产生的效应是直接把康嘉炜和嘉曼公司推上了事业的巅峰,此后前来订购业务的客户络绎不绝,很快超过了公司的可承载能力。
怎么办?是提升公司能力继续拓展业务还是谢绝客户将送上门的业务拒之门外?
康嘉炜一时拿不定主意。他决定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后再作决定。
康嘉琪首先向他建言:“可以先跟客户签订合同,然后慢慢安排。”
李石井建言:“可以先向客户收费,然后依据客户缴费情况作出具体安排。”
然而,两位女人的话才使他茅塞顿开,有了新主意。
郑小丫提醒他:“嘉炜和石井的话都不能听,企业发展不能刚看到眼前,更多的应看到未来,也就是说眼下决策要多考虑企业的未来走向。换句话说就是看今天的决策会把企业带向什么样的境地。”
杜曼琳叮嘱道:“小丫说得太好啦!看来小丫在广东这十几年没白混呀!作为企业最忌讳的是只顾眼前利益不顾长远利益,只顾自己利益不顾他人利益,只顾攒钱不顾做人,只顾占据市场不顾赢得民心。如此,即使眼下赚足了钱,将来也可能会失去,甚至失去的比现在赚到的还要多,也可能倾家**产。所以,我提三点建议:第一,要对每一项工程,每一样产品负责。宁精勿滥,宁少勿多,切忌数量上的虚报谎报;第二,企业发展要有计划地渐进式发展,不要搞闪电战,更不要追求泡沫经济。要富而思源,从资金、技术、人才等方面扶持同类弱势企业,最好吸收这些企业加盟,走集团化发展的新路子;第三,要树立品牌意识,争创品牌效应,特别是民心归顺之时,更要精心呵护品牌。”
康嘉炜向两位女人跷起了大拇指,默笑不言,
第二天,康嘉炜秘密嘱托李石井向社会发布小道消息,说嘉曼公司即将上升为集团公司,有想加盟本集团公司的只需以原有固定资产入股,无需资金入股。入股后,按集团模式统一经营管理,亏损由集团负责,盈利按三七分成。
嘉曼公司自成立以来口碑一直很好,所以尽管是小道消息,许多企业也信以为真,或电话或派人到公司询问有关加盟的事项。
康嘉炜只不过是抛了个烟幕弹探探实情,没想到这一探,让他铁下心来,毫不犹豫地决定走集团化发展的道路。
拿定了主意,但必须取得两个人的支持。一个是杜曼琳,嘉曼公司的“半边天”,康嘉炜的“贤内助”;另一个是黎县长,土城最高政府首脑,一句话可以决定嘉曼公司的命运。
杜曼琳没得说,康嘉炜话还未说完,就被她的话给堵了口:“你甭说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公司要做强做大,最好的法子就是吸收其他企业加盟走集团化合作发展的路子。放手干吧,我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你!”
但是,如果没有得到黎县长的支持,前景再好的路也很难走下去。所以,夫妻俩一合议,双双找黎县长去了。
想不到,康嘉炜和杜曼琳一进入黎县长办公室,黎县长就乐呵呵指着康嘉炜说:“你们公司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不敢想啊,你康总野心挺大的嘛,竟然要垄断土城建材和建筑装修市场。”
康嘉炜的心里好比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知道黎县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杜曼琳露出浅浅的笑容,怯怯道:“黎县长的意思是……不同意我们走集团化发展道路?”
黎县长晃了晃手:“我可没这么说啊。你扩大企业规模,带动同行企业共同发展,促进土城经济发展,这么好的事我作为一县之长岂能反对?”
“你同意了?”
“我不仅同意,我还要兑现我的承诺。我答应过康嘉炜,如果他能把企业做大做强成为全县的龙头企业,我给他开绿灯。你现在已经做到了,说吧,康总,需要我给你开哪些绿灯?”
显然,黎县长要为他的企业升级保驾护航、呐喊助力了,这是康嘉炜根本不敢想或是想不到的好事。也许这好事来的太容易,康嘉炜木讷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还好,杜曼琳帮他圆了场:“黎县长,嘉曼公司能发展到现在,党、政府以及社会各界已经给我们开了不少的绿灯。要没有这些绿灯的呵护,哪会有今天的好景象。所以,我们已经没有理由再向政府伸手索取什么了。我和嘉炜已经商量过了,从今天起嘉曼公司不仅不需要政府开任何绿灯,而且还要主动承担富而思源、回报社会的责任。”
黎县长不停地颔首,突然转头盯住康嘉炜:“真的这样?”
“唔。”康嘉炜很肯定地点了下头。
黎县长又移目杜曼琳:“富而思源,不错,很有社会责任感嘛。你说说,你们打算以什么方式来回报社会?”
杜曼琳说:“走集团化发展道路,让困难企业、濒危企业加盟,救活一个企业,盘活一片经济,黎县长,这算不算回报社会?”
“当然。”黎县长跷起拇指,“两位进步忒快的嘛。要我说你们这是一箭双貂,不仅回报了社会,更提升了企业的规模和实力。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实施?”
康嘉炜说:“如果政府同意,马上就可以实施。”
黎县长踱了两步,又站住:“我表个态吧。只要是有利于土城经济发展的举措,县委县政府没理由不同意不支持。放心、放手去干吧,不要瞻前顾后、忧此虑彼,大胆地跨出你们的步子。有什么需要我和政府帮助的,尽管说。”
有县委县政府的支持,特别是有黎县长的撑腰,康嘉炜在土城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半个月后,土城县第一个集团化企业——嘉曼集团公司正式成立。公司下辖十个子公司,成为土城县第一家集产品设计、生产、销售于一体的规模和影响力最大的集团公司。
家大了,康嘉炜的名声也大了。是年,五花八门的荣誉雪片般向他飞来:“土城县优秀企业家”“土城县新长征突击手”“土城县十大创业先锋”“土城县十大杰出青年”……更可喜的是第二年一举成了土城县的“三个代表”,即党代表、人大代表、政协代表,这种特殊身份在土城历史上属第一位。
载着这些荣誉,康嘉炜一年年、一步步向人生的巅峰迈进。
时光飞逝,眨眼五年过去了,嘉曼公司随着房地产业的风起云涌傲立于全省同类企业的榜首,康嘉炜也一跃成了全省“十大经济人物”、全省劳动模范。
然而,光环和辉煌的背后,巨大的灾难也在悄悄向他走来。
就在灾难发生的前一天,杜曼琳有点反常地来到康嘉炜的办公室。
“出什么事了?”正在设计绘图的康嘉炜停下笔来,抬头注视着杜曼琳。
“没出事啊,就是心理有问题。”杜曼琳阴郁着脸说,看样子心事沉重。
“心理?心理能有什么问题?”
“心慌、心里慌乱的感觉。”
“你心慌什么?是心脏不适?”
“我也说不清楚,总觉得要出大事似的。”
“唉,能出什么大事,要出大事早就出了,还能留到现在。”康嘉炜说完,又埋下头干起活来。
杜曼琳给他添满了茶水,低声说:“明天你能不去甘州吗?”
康嘉炜抬头:“为什么?”
杜曼琳担心道:“这几天我右眼皮老跳,俗话说左眼跳福,右眼跳祸。我怕这预兆不好。”
“你这是心理作怪。”
“准确点说,应该是心理感应,以前从来没出现过,就这几天太反常了。”
康嘉炜搁下手头的活,慢慢站起身,忍不住将杜曼琳揽入怀中:“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在为我的健康和安全担忧。”
杜曼琳将右脸贴在康嘉炜起伏的胸膛上:“因为你的健康和安全关系到全家的快乐与幸福!”
“我又不是小孩,哪会不知道健康和安全的重要。倒是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我,还有我们的宝贝——金童玉女都需要你的支撑。”
“你放心,为了活泼可爱的儿子和乖巧懂事的女儿,为了事业有成的夫君,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
杜曼琳仰脸,脸色红润而充满光泽。康嘉炜揽住她的腰肢,俩人脸脸相迎。突然,俩人的双唇紧紧粘在了一起,如**的野兽,又如初恋的情人狂吻起来,吻着吻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接着,他们的掌上明珠——金童和玉女蹬着小腿跑了进来。
金童玉女已经五岁了,白天在宝宝幼儿园读书,晚上专门由杜母杜父带着。
“妈妈、妈妈”“爸爸、爸爸”……
天真幼稚的童声让缠绵拥抱、耳鬓厮磨、如痴如醉的夫妻俩猛然停止了动作,又同时松开了手,望向金童玉女。
杜曼琳一把抱起金童,亲他一口,又揩他一下鼻子:“这么快就放学了?”
金童反亲了杜曼琳一口:“姥姥说,妈妈脸上长了好多好多膘!”
“不老实了吧,是你说的,怎么能说姥姥说的呢!”杜曼琳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哟,我的小金童也长膘了,长重了。”
康嘉炜抱着玉女,左脸亲一下,右脸亲一下:“玉女长苗条长漂亮了。”
玉女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一会,金童玉女嚷着要去见姥爷姥姥。
看着天真可爱的儿女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康嘉炜感慨道:“太天真、太活泼、太可爱了。明天,这两个小淘气包就全交给你照料了。”
“不是有妈和爸照料吗?”
“明天我想把妈和爸一块带上,到甘州走动走动,让俩老开心开心。”
本来杜曼琳就想阻止康嘉炜明天去甘州,现在又听康嘉炜说要把父母也带去,这不能不使杜曼琳更加担心、恐慌。
“嘉炜,你还是听我一次劝,明天谁也不去甘州。”杜曼琳愣了一下,口气变沉,“我是认真的。”
这下康嘉炜沉默了。他凝视着她,过了好一会才说:“听你的,明天不去,过两天再说。”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早上,甘州那边打来电话,叫康嘉炜马上到甘州去一趟。客户就是上帝,康嘉炜无法推辞。
杜曼琅已经开车在公司办公室大门口等他,就在他打开车门上车时,却一眼瞟见坐在车后座的杜父杜母。
“妈、爸。”康嘉炜显得有些木讷,只叫了一声便住了口。
杜母向他招了招手:“上车吧,你不是要带我和你爸去甘州逍遥逍遥吗?”
康嘉炜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冲杜母杜父笑了笑,一个侧转身坐在了副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