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二亩台台的土沟边,我说:“到家了。”
红雁姐笑道:“这就是二亩台台?”
我笑道:“就是。”
红雁姐笑道:“还真是一个小土台台。”
红雁姐又回头对红草说:“想不到吧,你把自己嫁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红草脸色绯红,笑容可掬。
我又指着村后的山说:“它就是呱啦鸡岭。”
红雁姐问:“是山上有呱啦鸡?”
我说:“现在没有,到了夏天,山坡上从早到晚都有成群的呱啦鸡在欢叫。”
父母没有想到我突然回家,身后还跟着红雁姐和红草,立即惊得有些不知所措。我笑着对父母说:“她就是红草,她就是红草的姐姐红雁姐。”
红草满面羞红,把手里提的东西递给我,从提包里取出笔,在手心上写了一个爸和妈,示意我后,把手举到父母面前亲切的微笑着。
母亲不识字,我对母亲说:“红草手上写的是爸和妈两个字,她是问候你和我大呢。”
母亲听了,突然拉起红草的手泪流满面地说:“听见了听见了。”
往窑里走,母亲说:“你这娃,回来咋不捎个话,叫我和你大准备一下嘛,家里啥都没有。”
我说:“没有啥准备的,你没看我买着菜和米嘛。”
母亲说:“你买米回来咋吃呢,我又不会做。”
我笑道:“我和红草做。”
母亲说:“娃老远来,我能坐着嘛,你看灶火里一把柴一把土的,娃穿得新新的,我给咱烧火。”
父亲说:“家里没有啥,卖苹果的时候,我留了几袋子苹果还在窖里。”
父亲说着话,就去院子把辘轳抱着放到地窖上,让我下去吊了一袋子苹果上来。我洗着苹果,父亲笑笑地说:“咱这里山高,白天晚上温度差别大,苹果好吃得很。”
母亲让红雁姐和红草先吃苹果。红雁姐一边吃着苹果一边说:“我只在书里和电视上见过窑洞。”
父亲说:“这是因为穷,盖不起房,才住窑洞,不过,这窑洞冬暖夏凉,人老几辈子都住呢。”
红雁姐笑道:“晚上在里边能睡着吗?”
父亲说:“咋睡不着?睡在里边心里踏实着呢。”
母亲笑着说:“我刚来二亩台台的时候,就住不惯窑洞,到了晚上,眼睁得大大的睡不着觉,担心上边的土掉下来,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红草听着母亲的话就笑,看着我吐舌头。
父亲说:“这几年苹果还可以,大家日子比以前好多了,都想着要盖房呢,庄基地都选好了,等咱把房盖了,就不用睡窑洞了。”
第二天,红草笑着递给我一个纸条,上边写着:“昨晚我和红雁姐都不敢睡觉,天快亮的时候,红雁姐说,天快亮了,这下不要紧,我们才睡着了。”
我学着我妈的口气笑道:“往后慢慢就习惯了。”
红草吐着舌头笑。
吃过早饭,我引着红草和红雁姐去呱啦鸡岭上转。我们站在高高的山梁上,望着山下边广大的山地与关中大平原,说起以前同学考上大学,我带着在逛山时,同学站在高高的山梁上,对着远方嗷嗷地呐喊,我站在同学身后,也想学同学的样子呐喊几声,却因为底气不足,圪蹴下在脚心搔痒的故事……
下午,红雁姐和父母坐在一起,说了她这次来的想法。父亲说:“两个娃要结婚,家里啥都没有准备,咋说也得给娃操办一下。”
红雁姐说:“我来和大叔大妈见个面,这么远的路,咱就不讲究啥形式了。”
母亲很犹豫,思量着说:“中间又没个媒人,这礼钱咋办呢,你父母把娃养这么大。”
红雁姐说:“把红草嫁这么远的地方,我爸我妈起初的确不同意,后来见小满和红草真心相好,就答应了。我来的时候,我爸我妈说,只要两个娃高兴,他们啥条件都没有,还说小满和红草结婚以后,日子刚刚开始,和白手起家是一样的,肯定有许多事需要做,他们离得远又帮不上孩子,就让我带了一点钱,给小满和红草留下。”
母亲突然就红了眼说:“哪有这样的事,不要礼钱还往出拿。”
父亲就感慨:“我一辈子把日子没过好,也给娃帮不上忙,啥都要娃自己创呢。”
红雁姐说:“他们自己创,对他们来说,可能更是一件好事,如果父母给他们把啥都准备好,不见得他们就一定会幸福。再说,小满如果真是一个有钱人,我爸我妈还有我,可能还不同意把红草嫁过来。有时候,有钱不见得就一定是好事,没有钱不见得就是坏事。”
母亲说:“还是你红雁姐会说话,把个穷日子说的还有理了。”
红雁姐笑道:“大妈,咱都是普通人,过的都是普通人日子,要的先是真心,随后才是钱多钱少。”
母亲笑道:“我嘴笨的不会说话,回去了好好替我谢谢你大你妈,就说我说来,谢谢他们老两口把娃教育得这样懂事。”
红雁姐笑道:“我回去一定把大妈你的话一字不差的告诉我大我妈。”
母亲说:“咱这是路远,要不,我还真想见见你妈呢。”
红雁姐说:“后边肯定能见面,等小满和红草有孩子了,我和我妈还有我爸就一起坐火车过来。”
红草羞红着脸,幸福地用手比划着。
红雁姐说:“红草的意思是说,到时候她抱着孩子带上大妈大伯一起去东北看我爸我妈。”
红草羞红满面,去笑打她的姐姐。
小满说:“到时候,我们坐飞机。”
红草高兴地点着头。
红雁姐又说:“大妈,我明天就带着小满和红草去县里,看着他们把结婚证领了,我这次来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然后就打算回家。”
母亲着急地说:“不要急着走,来了就多逛几天。”
第二天清晨,临走的时候,母亲说:“娃头一回来,这是给娃的见面礼。”
红草笑笑的直摇头。
母亲要往红草衣兜里塞,红草坚决不要。
红雁姐就说:“大妈,红草已经是你的女儿,你就不要客气了。”
母亲说:“娃是头一回来,不能空手。”
我对红草说:“那你就接上。”
红草笑笑地接了,却趁母亲再转身的时候,放到了炕席上。
母亲回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家织的布炕单,红了眼对红雁姐说:“这是我织的一个花布单子,你拿回去给老人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红雁姐说:“这个我拿上,谢谢大妈。”
母亲突然落了泪说:“你回去告诉你大你妈,就说娃到了我家里,就是我的娃,和在你家里是一模一样,我会比爱秀芬还爱红草。”
红雁姐眼里捧着泪花说:“大妈说的话,我一定告诉给我爸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