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0月,陈平安因工程部遗失机器配件之故而被合丰纸品开除出厂。他在阿亮真诚的邀请下顺利进入新达纸品厂上班。感谢苍天,他俩又可以在一个战壕里战斗了,而且可零距离帮他出谋划策了,抱着温柔的秋风,迎来了金黄的喜悦。
说实话,他俩从亲密的师徒友谊,演变为上下级关系,也许这是天意的安排。更令人高兴的是,虽然阿亮年纪轻轻,却把工务部管理得条条是道,下面的人也服服帖帖,陈平安佩服之至,自然愿意接受他的领导,时常鼓励他,激励他。不仅如此,阿亮愿意把大多数工作交给陈平安处理,因为他办事,阿亮放心,他俩开心地笑了。大家从表面上看阿亮是陈平安的主管,其实不然,陈平安已成为垂帘听政的幕后指挥者,也成了事实上的副主管,在工务部10来人当中,除何亮之外,陈平安工资最高。
不过,陈平安与阿亮的关系,还得从头说起。1999年陈平安进入合丰纸品厂上班时,阿亮比他还先进厂一年。他只有18岁,矮胖身材,有一张圆圆的脸蛋,那一脸隆起的肥肉中藏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短而粗的鼻子向上掀着,看似十分调皮,引人发笑,头部两旁竖起的大耳朵迎风摆弄着骚姿,特别引人注目,嘴皮总是挂着微笑,走起路来像个八字形,发出“叭叭”的响声,宛如敲击着诗意的鼓点,吸引了众多惊诧的眼球。
他待人和气,平易近人,为人处世,有礼有节,工作积极,认真负责,得到了主管的赞赏,也得到了同事们的好评。虽然阿亮曾读过几个月的中专,学习电工专业,但没有考得电工证,也没有工作经验,只好进入纸板部车间上班。他不仅能吃苦耐劳,而且积极上进,又具有勤学好问的个性,很快成为出色的坑机操作师傅。
然而,陈平安当初在纸板部值班时,为了提高机电维修技术,想方设法与车间机器操作员打成一片。显然,他俩经常在一起聊天,谈生活,谈工作,谈未来,并向阿亮请教关于坑机的操作方法,调整坑机的技巧,从而提升机器维修之技能。阿亮具有宽厚大度的个性,毫不保留地解述、传授。陈平安喜在脸上,乐在心里。同时,阿亮谦虚地向他学习电工知识,强烈要求他讲述这十来年的机电经验,陈平安丝毫不保留地真心实意地传授给他。
陈平安与阿亮就这样相互交流着,相互指导着,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拉近了距离,只要一有时间,就坐在一起开心聊天,相互认知,相互学习,相互进步,何乐而不为?
原来,阿亮十岁时父母双亡,跟着姐姐长大,吃尽了苦头,犹如一枚默默无闻的苦瓜经受了严峻的考验,真是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呀。他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也没钱复读,只好去一个不起色的技校学习电工,但因姐姐家里经济拮据,学习不到三个月,被迫离开学校,踏上了南下漂**之路。显然,他俩处境相似,同命相连,而且阿亮也不喝酒,不抽烟,他俩性格相近,自然而然成为了好朋友。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阿亮天生聪明伶俐,积极向上,不失时机,开拓进取,确实是一个进步青年。有一天,他见四周无人,悄悄向陈平安提出:“陈师傅,我想跟你学徒,不知大哥能否给予机会?如果你方便的话,你能否帮我去跟维修部领导说说可否调入工程部?”
陈平安面对阿亮的提问,望向天空,感慨万千,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1990年悄悄离开可爱的学校,被逼放弃难得的学习机会,含泪告别家乡,漂泊广东,一路走来,真不容易,幸亏碰上许多好人,才有了今天小小的成功。时间如流水,十年过去了,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人抬人无价之宝,水抬人万丈之高,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既然阿亮想与他称兄道弟,欲求他帮忙,肯定有其难言之意,自己必须成人之美。再者,无论什么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帮助别人,等于帮助自己,必须抱团升级,才能互利共赢。
所以,具有力争向上个性的陈平安绝对不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不然成为了没心没肝没肺的人。他笑眯眯地回复阿亮:“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咱俩能在一起共事,就是缘分,就是好兄弟,如果我能帮得到你的话,一定要尽力而为之。请你别着急,我答应你的请求,如果有机会的时候,就帮你说说好吗?但是我有话在先,恐怕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哟。”
“谢谢陈师傅,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呀。当然,此事就算没成功,我也心满意足了。”阿亮的眼里闪出了激动的泪花。
于是,他们俩一面欢喜若狂地吟唱着童年歌“金勾勾,银勾勾,小小指头勾一勾,我们将来成为好朋友……”,一面慢慢走近,一面欣然拉勾,仿佛久别重逢的恋人紧紧拥抱,引来众多惊奇的目光。车间机器弹唱着“嗡嗡”的奏鸣曲,高速运行的生产线上生产出来的各种纸板随风跳起了太空舞,热烈庆贺他们成了好同事,好朋友,好兄弟。周围的同事们以为他们俩是不是醉酒了啊,旁若无人地自我开心,然后也跟着鼓掌欢笑起来。
因陈平安与吴工程师是老乡,关系又比较融洽,结果一说就中,还真办成了。阿亮如愿以偿地加入了工程部的团队。从此以后,不论白班,还是夜班,只要一有机会,他俩总会聚在一起,或讨论常见的机器维修问题,或探讨现代电气线路故障排除方法。如果他们工作累了,就一起休息,就算上班或下班,也是一同步行,道古论今,谈笑风生,交流学习,相互勉励,共同进步,度过了美好的时光。
显然,陈平安与阿亮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师徒关系,同坐一个凳子,同穿一条裤子,关系亲密无间,并且一起团结在工程师的周围。后来,因吴工程师调去深圳公明的新厂上班,阿亮难为情地跟随前往,但是没多久又折了回来,然后趁机跳槽至凤德岭新开的新达纸品厂,并且当上了工务主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陈平安为之庆幸,为之鼓掌,最后才有了他顺利入职新达纸品厂的故事。
当然,任何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因新达纸品厂工务部有陈平安的出现,同事们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即有人高兴,有人欢迎,也有人眼红,有人嫉妒,到底什么原因?这个要问日夜运行的纸板部生产线了。你瞧,来自福建只有20来岁的小王等人尤为突出,因为他们年幼无知,总是小肚鸡肠,总是斤斤计较,就不难理解了。不仅如此,而且他们以前与老板一起打拼天下,专做消防工程,纯属同事关系,老板开厂后同样追随着老板而来到本公司上班。所以,他们是实实在在的开工元老,有资历,有底气,目中无人,并不奇怪。因此,陈平安答应阿亮的劝告,视而不见,见而不闻,权当什么事也没有,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
2001年3月,旭日东升,阳光明媚,春色满城,凤岗镇到处洋溢着欣欣向荣的景象。新达纸品厂刮来一股股春风,生意红红火火,财源滚滚来,厂房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然而,尽管全厂职工团结一心,夜以继日地工作,总是完不成爆满的订单,只好发包处理,以便及时交货。
既然如此,老板立刻召开厂务会议,经过仔细的讨论研究,决定新开一条纸板生产线,方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接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攻坚战拉开序幕,而且各个部门都响应老板的号召,精诚团结,协同合作,只为早日完成新的纸板生产线的安装任务。
工务部也不例外,积极行动起来,阿亮认为陈平安文化高,又有丰富的工作经验,而且办事稳重,任劳任怨,尽职尽责,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当众点名陈平安全权负责生产线的机器安装工作。更何况他俩什么关系?蓝天白云都知道呀。陈平安不假思索地满口答应,积极配合他的工作,保证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是要算数的。陈平安不辱使命,立即行动起来,根据十来年的电工实操经验,又通过精密预算,安装这条新的纸板生产线的费用大约200万左右,并与阿亮商量后呈报厂务领导。老板阅后非常满意,根据他的预算,提前购回所需机器与安装材料。虽然安装机器工作本是个烫手的山芋,好比建房子一样劳动强度极大,劳心劳力,那是显而易见的事。不过,陈平安二话没说,服从安排,挑起重担,决不辜负阿亮的重托,保证完成使命,谁叫他们是师徒关系,而且是拉个勾的铁杆兄弟呢。
在安装机器前,陈平安工作之余抓紧时间学习,以便熟悉安装生产线的图纸,从而做到胸有成竹,心中有数。所以,他没日没夜地考量着方方面面的操作方法、技术指导、安装流程、作业细节、人员安排等,比如每一台机器落地需要在哪个位置,设定安装机器前后左右的间距,配备控制电箱、开关、电线、水管、气管的尺寸等,而且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呀。
接下来,陈平安带领工务部的大部人马,按要求摆放好生产机器,固定就位,烧焊管道,安装水管,连接气管,布置线路,争分夺秒,必须要按部就班地做好全部安装工作。显然,大家无畏闷热的天气,积极配合工作,克服重重困难,奋战在各自的岗位上。你听,车间里忙得热火朝天,苍穹传来一阵阵叮当声、叫喊声、欢笑声。虽然大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个个毫无怨言,忘记了疲劳,忘记了时间,撸起袖子加油干,勤勤恳恳,团结合作,苦中有乐。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经过三个月的努力,安装工作胜利完工,并且顺利投入生产,生产线吟唱着嗡嗡的欢歌,各种合格的纸板兴奋地到达各位客户手中。老板喜在眉头记在心,当众表扬他们,阿亮高兴,同事鼓掌,人人喜笑颜开。
老板为表彰工务部的所有人员,择时请客吃饭,以犒劳大家这几个月来安装机器的辛勤付出。工务部的同事们喜聚酒店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觥筹交错,酣畅淋漓,唱歌跳舞,尽情欢乐。
其间,老板突然当众表扬了陈平安,阿亮找了一个好帮手。顿时,同事们目光聚焦于他,激烈鼓掌,响声震天,酒店摇晃,歌舞升平,个个乐开了花。不仅如此,老板还特意请来服务小姐,专门为他们献上了一段优美动人的舞蹈呢。可是,尽管福建小王与众共舞,但是笑声里掩盖不住他那满脸愁云的表情,难道他借酒消愁愁更愁?到底什么原因呢?或许只有KTV里的闪光灯才知道。
话又说回来,自从阿亮进入新达纸品厂后,或许因业务的应求,或许男人有钱就变坏,他不仅学会抽烟喝茶,打牌赌博,而且好酒好色,与先前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不知何因,他与合丰纸品厂的女友分手了,现在更换女朋友的速度非常之快,犹如衣服换钮扣一样,掉落一棵旧的,马上换上一棵新的。陈平安作为师傅,作为老同事,作为好兄弟,作为好朋友,真是急人所之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呀。
因此,陈平安在适当的时候真情地劝导他说:“阿亮呀,你与前任女友关系那么好,干嘛突然间分手了呢。你不要以为当上了工务主管,地位发生了变化,袋子鼓起来了,条件好起来了,就变得如此潇洒,简直得意忘形,变得冷酷无情,如果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非常危险,我真的替你担心呐。所以,我作为好同事,好朋友,好兄弟,要真情地提醒你,你应该记得《芋老人传》的名言吧,即‘犹是芋也,而向之香且甘者,非调和之有异,时位之移人也。’”
阿亮不但不听,反而不以为然地说:“唉,平安哥,你别为我瞎操心好不好?我才不管它什么《芋老人传》的名言,也不管什么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更不管它什么冷酷无情,我只知道在现实的社会里,人们随着改革开放的脚步,生活水平提高了,各种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大家出门在外,不要胆小怕事,总是止步不前,还要高瞻远瞩,要与时俱进,才能审时度势,抓住机遇,大捞一笔,也正如老板所言,新达新达,要敢于创新,才能兴旺发达。所以,我们这些外来工必须适应新的环境,适应时代的步伐,大胆向前冲,才有前途,才有希望。再者,或许你还没有听说过吧,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今朝有酒今朝醉,如此美好时光,何不潇洒走一回?”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阿亮不听忠告,还一套一套的。陈平安听得肉麻,感到震惊,也真无语,事已至此,无可补救,由他去也。
因为阿亮好酒好色,他与福建小王等人天天聚在一起喝酒、打牌,洗脚按摩,唱歌跳舞,越走越近,越陷越深,久而久之,却与陈平安慢慢疏远了。难道他看过泡妞的书籍而不能自拔?难道陈平安与阿亮不是同路人而终究走不到一起?既然这样,所有一切只有听天由命了。
2001年5月,因为公司新开了一条纸板生产线,自然增加了工作量,也遇上了意想不到的麻烦,供电线路电压意外地降低,机器很容易发生故障,马达也极容易烧坏。老板指示,必须要尽快排除故障,以保证生产正常进行。
陈平安看在眼里,考虑了许久后才私下里告知阿亮说:“好兄弟呀,根据我十多年的工作经验,又经过精密测试与仔细探讨,估计问题出在线路上。因为变压器到车间的线路过长,线径太小,电线容易发热,电能损耗过大,电压降增大而造成的。既然我们发现这样奇怪的病情,就要对症下药对吧。我建议加大电源线,也许会可解决这个问题。”
“好啊,谢谢平安哥。我充分相信你的能力,那就按照你的意思进行处理。”阿亮想都没想,就接纳了陈平安的建议,双手不由自主地一拍,同时嘴里欣然吐出三个字“好主意”。他俩相互对视一番,喜笑颜开,厂房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然而,工务开会讨论时,小王本就不懂电工,却与陈平安唱起反调,竟然信口开河地说:“阿亮,我觉得这个不可能,哪有这样的原因呢?陈平安师傅不会是开玩笑吧。”
全体同事一片哗然,真不知道谁对谁错,目光聚焦于陈平安。陈平安却措手不及,无言以对,工务部迅速安静下来。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着,小王怎么会这样呢,就算自己做出正确的解释,也是对牛弹琴,也没有必要,干脆保持沉默,只有看阿亮的意思了。当然,阿亮心里明亮着,不然就不叫阿亮了。最终,阿亮听从陈平安的建议,同意更换直径较大的电源线,具体能不能解决问题,只有看最后的结果了。
接着,工务部在更换电源线的时候,因为陈平安依从技术角度、操作方法及安全作业等方面的综合考虑,便与阿亮的想法产生了分歧。阿亮要求大家先把电线抬到房顶上,然后依靠人力,一边抬着电线前进,一边发放电线长度,操作辛苦,事倍功半。陈平安却不认可,一切从实际出发,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建议把电线放在地面旋转的轮子上,根本不需要人抬,一边旋转轮子,一边发放电线,省时省力,事半功倍。相比之下,陈平安的方法简单、实用、安全,就算三岁小孩,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当然,阿亮比较年轻,见识比较短浅,技术固然有限,一时难以理解,与陈平安的意见不一致,工作上发生争执,甚至发生冲突,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小王就不同了,本就年轻,头脑简单,也没有学过电工,无论从电工理论来讲,还是工作经验来说,都是不够成熟,说话办事总是凭空想象,总是想当然,总是认为自己是对的,也可以理解。可是,在这个关键时候,小王为了讨好卖乖,趁机帮腔阿亮,说得陈平安一个都不是,势必造成误会,从而形成隔阂,双方心里由此埋下了阴影。
不过,工务部经过一番争论,还是统一了思想,最后按照陈平安的操作方法进行作业。同事们顶着炎炎烈日,团结一心,艰苦奋战,终于提前完成任务,挂在天空的太阳露出了笑脸。虽然大家更换电源线后效果非常好,所有故障均被彻底排除,本是值得庆贺的盛事。然而,阿亮不但没有表扬陈平安,反而与别人讲,陈平安总喜欢自以为是,总是没把他放在眼里,难道别有用心?陈平安的心里火辣辣的痛呀。
云不懂风的徘徊,雨不懂天的豁达,风不懂雨的声响,泪不懂眼的无奈,只有更换的电线才懂陈平安的心思,只有一切正常运行的机器才懂得感恩,只有生产出来的纸板,才能理解他是真心实意地帮助阿亮啊。唉,由此看来,阿亮已经变了,太让陈平安失望了。
2001年6月,因厂里要改进机器操作性能,老板在会议中提出明确要求,即给纸板部所有坑机操作台安装远程操作按钮。只有这样,不仅操作员不用跑来跑去,降低劳动强度,而且可以缩短操作时间,大大提高生产效率。
阿亮从会议室撤出来后私下里告诉了陈平安,希望他帮忙处理,而且越快越好。陈平安兴高采烈地接受了这个光荣的任务。
于是,陈平安根据工厂实际操作需要,通过几天认真思考,借鉴同行操作经验,又根据电气线路的工作原理,作出了行之有效的改装方案,及时与阿亮商量。可是,阿亮听完陈平安的解说后,立刻否定了他的方案。
“阿亮,你怎么这么快就轻易地下结论呢?难道你有什么好想法?不然请你说一说,我洗耳恭听,然后咱俩共同讨论一番,以便圆满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陈平安为人向来比较低调,真心希望听听他的意思,以便统一思想,尽快把工作做好。
“平安哥,我没有好的想法,只是觉得你的方案还不够完善。所以,你也不要争论,不行就是不行啦。”原来,阿亮自己都没有主见,却要否定别人的建议,势必有点操作过急啊。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个性,凡事要一起商量着来,现到底怎么了?他竟然独断独行的表现,陈平安一时看不懂了。
当然,陈平安并没有生气,只是坚信自己的方案是切实可行的,便苦口婆心地劝说:“阿亮,虽然说只有经过争论,才能知道谁对谁错,但是咱俩不要再争论了,如果你需要我安装线路,必须按照我的方案进行,如果不相信我,那么另请高明吧。”阿亮见陈平安态度坚决果断,暂时也没人能代替代,无奈地同意了他的操作方案。
当然,争论归争论,工作还得要做的。陈平安为完成这个艰巨的工作,顶着恶劣的环境,默默无闻地坚守在整改的岗位上。虽然他累得喘不过气来,汗水也趁机捣乱,浸湿了他的衣服,但是不畏疲劳,坚持不懈地忙碌着。他经过几天的辛勤劳作,五台坑机全部改造好控制线路,而且操作性能非常棒,每台坑机的操作员也非常满意,机器日日夜夜地喜转着,生产线快乐地运行着,完全达成了老板所设想的效果。
既然这次改装效果非常明显,各位主管大加赞赏,也获得了老板的好评。因此,阿亮面对现实,无话可说,表面上笑嘻嘻的,可是心里认为陈平安不听指挥,总是与他对着干似的,脸色笑得很不自然。虽然阿亮不理解陈平安,但是他为了保持来之不易的师徒之友谊,根本没放在心上,也没必要解释,只有火红的太阳懂得他的艰苦付出,只有汗水才懂得他的智慧结晶了。
2001年7月,有台坑机的调速马达因病发烧而损坏,为避免维修时间过长,为不耽误生产,必须更换新的马达。当时陈平安因另外有事而不在现场,阿亮亲自挂帅,带领工务部的兄弟们,及时做好应急处理。可是,他们换后仍然不行,生产部的肖主管急得直跺脚,但又不能当面表达出来,只好悄悄传达消息给陈平安。
当陈平安接到肖主管的通知后,迅速放下手头工作,无畏火热盛夏,义不容辞地奔向事故现场,顿时引来众多的围观者。
陈平安经过仔细检查,立即发现故障所在,无论更换马达的质量、安装位置及皮带调整度,都没有问题,只是阿亮接错线了。但是陈平安因时间仓促而没想那么多,当众喊阿亮过来,并口头告诉他接错线了。阿亮顿时满脸绯红,也无话可说,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接着,陈平安三下五除二重新接好线,开机一切正常。
此时,高速运行的坑机弹着嗡嗡的琴音,表示热烈的祝贺,满脸汗水闪出了成功的喜悦。无论纸板部的员工们,还是工务部的兄弟们,都喜不自禁地鼓掌欢迎。也有人私下里嘀嘀咕咕说,真没有想到,这个陈师傅在技术方面比主管阿亮还要更胜一筹。偏偏就有那么巧,这话竟然被阿亮听到了。
当兄弟们回到工务部时,阿亮脸色十分难看,相似别人欠他一百万似的。陈平安觉得不对劲,便强装笑容劝慰:“阿亮,马达已经换好,机器运转也正常,你还有什么不高兴呢?”
让陈平安出乎意料的是,阿亮不仅不领情,反而语音双关地说:“陈平安,你刚才当众嚷嚷啥子,真的了不起啊,马上要上中央电视台了。恭喜恭喜!”
陈平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也在想着,咦,你好像一身的火药味呀,是不是吃错药了?我修好机器有什么过错呢?
晚上,因小王早已明白阿亮的心情,不失时机地请阿亮去工厂下面的饭店喝酒。阿亮本就心烦心累,自然高兴前往。他们一到饭店,叫来老板,三下五除二点好饭菜,而且还没等菜上桌,就连续喝了好几杯空肚高粱液白酒,很快喝得半醉了。
酒醉心里明,生活边缘人,酒醉逢知己,酒后吐真情。小王端好酒杯,趁机笑嘻嘻地说:“阿亮,我觉得陈平安师傅太自以为是了,根本没把你这个主管放在眼里呀。”
“是啊,知我者,小王也。”阿亮喝得醉醺醺的,早把他与陈平安以前的交往抛到脑后去了。他同样端好酒杯,靠近小王的耳朵感慨起来。
“阿亮,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办……今晚只喝酒,只谈开心,来来来,干杯。”小王得知阿亮上了自己的套,马上与他碰杯,就一口闷了。
“小王,这个不用你提醒,我心里自然有数,等待时机成熟,我会叫陈平安有好戏看的……小王,你等着瞧吧。来来来,咱俩再走一个。”阿亮喝得恍恍惚惚的,左手攀着小王的臂膀,右手端好酒杯,正好与小王的伸过来的酒杯对碰一下,便喝了杯朝天。
当他俩一直喝到晚上11点时,个个喝得酩酊大醉,在饭店老板的催促下才踉踉跄跄地走出饭店,一路胡言乱语地返回公司。
陈平安后来才知道,阿亮与小王等人单独喝酒时说他是傻猫,只顾当众表现自己,扫尽了阿亮的颜面,搞得他下不了台,除了生气,还是生气,必须要想办法除掉陈平安才行。唉,事到如今,如果阿亮真是那样对付自己,纯属恩将仇报,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不管阿亮怎么说,陈平安总是要保持淡定,扪心自问,内心无愧,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只有等待接招吧。
2001年8月,夏暑准备打包离去,金秋欣然而至,天气慢慢转凉。显然,机器相对以前来说要坏得少一点,同事们不用牺牲那么多汗水了,难道不高兴吗?不过,既然机器要日夜运转,就要产生摩擦损耗,当然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故障,好比打仗必有受伤,甚至有流血牺牲,就算是老天爷,也没有办法控制的。
有一个晚上加班时,纸板部打浆房的抽浆泵突然出现了故障,阿亮安排陈平安去看看。
陈平安二话没说地服从安排,独自带好工具,迅速赶到现场。他经过细致检查,发现控制马达的热继电器跳闸了。他随即恢复跳闸按钮,水泵兴奋运转起来。但是水泵运行不到二分钟,热继电器又跳闸了。他使尽各种招数,经过精准测量,确定控制线路没有问题,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当他正在考虑其他故障时,阿亮与小王刚好过来了。
小王匆匆打开电箱,查都没有查,恢复热继电器动作按键,马达转了起来。他望着陈平安哈哈大笑,随口而出道:“阿亮,陈师傅的技术也不过如此,还当什么老师傅?”
阿亮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人云亦云地大发脾气:“陈平安呀,你太不争气了,叫我如何面对大家?”难道他真的走火入魔了?难道他故意而为之?难道他们早已计划好的?看来事情十分不妙。
“阿亮,事实不是这样的,我已经全面检查过,不是热继电器跳闸的问题,应该另有故障……”陈平安控制住熊熊燃烧的怒火,迅速调整好失态,也赔着笑脸,实事就是地解释。可是,他还没有说完,热继电器又跳闸了。
阿亮与小王面面相觑,不好意思地离开了。他俩走过十来步时,阿亮又转过身来,也不忘留下一句话,“平安师傅,我们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处理吧。”
人在屋檐下,真是没办法。陈平安唯有服从命令,继续战斗,最后查出故障,竟是管道堵塞所引起的。接着,他对症下药,快速处理,开机正常。他立即去找阿亮,以便报告实情。然而,他已经与小王喝酒去了。
第二天,陈平安在工务部诚心诚意地向阿亮反应昨晚维修抽浆泵的详细情况。阿亮不屑一顾地打断他的话语,也不顾颜面地大发雷霆:“陈平安,你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好不好,小小抽浆泵维修需要那么久吗?你为什么昨晚不来向我报告呢?”
“阿亮,你不要太激动,这个故障没有那么简单,不是热继电器的故障,还是抽浆泵的水管堵塞所致。”陈平安面对他的反问,顿感一阵心酸,但是仍然保持冷静,暂时把火气强行吞入肚子里,压低声音,实话实说。
“陈平安,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小小故障有那么复杂吗?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解释?我都替你眼红啊。”阿亮不仅不听解释,反而提高嗓门,目空一切,蹬鼻子上脸,凶巴巴地反问他。
此时此刻,陈平安无法面对所有的工务部人员,急得满脸通红,忐忑不安,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真的骑虎难下,到底怎么办?其实,对于稍有常识的人来讲,就应该劝说双方,保持克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而,小王他们不以为然,反而幸灾乐祸,甚至添盐加醋,纯属火上浇油,而且故意狂笑不止,到底安的什么心呐。阿亮信以为真,眼神里喷出猛烈的火焰,仿佛要把他烧成灰似的。
陈平安望着一张张嘻嘻哈哈的面孔,气得怒发冲冠,心里似乎在滴血,眼睛瞪得和铃铛一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顿感天昏地暗,暴风雨要来临啦。既然这样,他再做解释,也是多余的,再容忍,也等于零,因为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人的尊严也是不容侵犯的。既然事情已经变得如此糟糕,他就不管一切,大声吼道:“阿亮,你彻底变了,翅膀长硬了,可以飞了,希望你不要自以为是,难道你不知道,再这么下去很危险,到时候飞得越高,摔得越重,你等着瞧吧。如果你要我滚蛋,就请直说,不要总是为难人好不好?”
由此看来,时态一发不可收拾了。陈平安边拍桌子边吼叫,吓得桌子跳了起来,紧握的拳头发出愤怒的叭叭声。同事们吓得目瞪口呆,厂房震得摇摇晃晃,运行的机器也吓得停止了运转。人贵有自知之明,他们趁机提着工具箱,一一去车间修机了。
陈平安独自留在工务部,仔细回想曾经的过往,才恍然大悟,他与阿亮近期总是吵闹不休,确实是有原因的,阿亮真的变了,已经无药可救了。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就没意思干下去,干脆甘拜下风,想办法趁早撤退吧。
陈平安经过仔细打听,雁田的雁利纸品厂正好招聘机修电工,趁机请假前去应聘,结果马到成功,明日即可上班。
陈平安立刻返回公司,写好辞工书,当众摔给阿亮。同时,他也不客气了,大声地怒吼道:“阿亮,今天只要你签字,我就马上滚蛋。”阿亮气得浑身发抖,爽快地签字画押。
就这样,陈平安与阿亮缘分已尽,分道扬镳,各奔东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是老祖宗遗传下来的古训。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环境的改变,地位的变化,本性会改变,时过境迁,人也会变,这也是事物具有运动的、发展的、变化的规律。他与阿亮的关系,也是如此,随着时间、地位与环境的改变,发生难以想象的改变。真如《芋老人传》中的文句,“犹是芋也,而向之香且甘者,非调和之有异,时位之移人也”,同样说明了时过境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