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迎接元旦，校团委组织一次演讲比赛，主题是“中学生与传统美德”，时间是12月24日晚自习时候，地点在一中的报告厅。团委请几个语文老师做评委，方舟也在。
报告厅的气氛很是浓烈，参与者除了六个评委老师，三十个选手，还有一百多个学生听众。
大部分选手的演说辞都显得大而空，套话连篇，像政治书上的话。只有一个学生的演讲，给评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选手是方舟班的一个女生，名叫龚小丽。
龚小丽没有像别的选手套话连篇，而是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地背诵起了传统美德的经典教材——《朱柏庐治家格言》。
龚小丽用她那银铃般的嗓音吟诵道：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即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自奉必须俭约，宴客切勿留连。器具质而洁，瓦缶胜金玉，饮食约而精，园蔬逾珍馐……
龚小丽一字不错地背完了经典名文《朱柏庐治家格言》，评委们听得如醉如痴，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撞击着评委的心扉。尤其是方舟，他一直在思考，如果自己的老婆顾菊在学校读书时，学校的政治课老师用《朱柏庐治家格言》来教育她，来熏陶她，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遗憾的是，她在学校读了十几年的书，从没接触过这样润心润肺的文章，从没接受过老祖宗的谆谆教诲。在学校里整天就是考试、做卷子，读了五年高中，还是名落孙山，失败的阴影致她心理阴暗，传统美德在她身上毫无遗存。所以顾菊的确是被不当教育毒害了，属于典型的教育中毒，结婚后，毒性犹存，不时发作，弄得家庭鸡犬不宁。方舟觉得教育中毒，其危害远胜食物中毒。食物中毒害的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教育中毒害的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为什么现在的社会风气这么差？其根本原因是学校不重视德育工作，忽视传统道德教育，把一大批只会追求分数和名次，对传统道德一无所知的学生推向社会，社会风气能好吗？过来人都说，上世纪七十年代，是中国最穷的年代，可贼却极少。现在是中国历史上最富的年代，可贼却很多。七十年代，自行车放在大街上，不上锁，也不会丢失的。现在，自行车放在大街上，上了锁照样丢失！何以这样？国民道德的滑坡，教育的失败……
龚小丽的演讲，让方舟想了很多很多，浮想联翩。
龚小丽在老师们的掌声中走下演讲台，六个评委一致给她打了满分。老师们都说，现在的孩子能熟背《朱柏庐治家格言》的，真的太稀罕了，估计整个一中不会有第二人！就凭这一点，就应该给她打满分！龚小丽能如此完美地背诵出《朱柏庐治家格言》，她的家庭肯定是个传统的家庭，是个知书达理的家庭，本人当深受传统美德的浸染。
演讲赛继续进行——
突然，莫校长背着手气汹汹地走来了。他站在报告厅门口，对演讲的学生瞅瞅，对下面的评委瞅瞅，然后又瞅了瞅……
莫校长对团委书记尹胜利招招手，说：“你出来一下！”
尹胜利起身出去了，莫古风眼光戳着尹胜利，嗔怒道：“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不让学生上晚自习，在这里搞些什么名堂啊？”
莫校长的训话，让尹胜利不知所措，尴尬万分。他赔笑道：“举行演讲比赛，对学生的学习有好处。再说了，元旦来了，我们团委总得要做点事情吧，要不然要团委干什么呢？”
莫校长背着手，挺着大肚子，怒声道：“什么演讲比赛！演讲比赛不就是花言巧语、七扯八拉吗？不让学生在教室里看书，把他们拉到这里油嘴滑舌，还说对他们的学习有好处，有什么好处啊？你们组织演讲比赛有没有请示校长室啊？有没有跟我报告啊？”
尹胜利说：“我认为这是小事情，不值得打扰您。”
莫校长气冲冲地说：“让一百多学生不上晚自习，这还是小事情？何况在期末考试临近的时候！你把学生成绩拉下来了怎么办？你能担负起这个责任吗？”
说完，莫校长转身对报告厅里的学生说：“演讲赛不要搞了！都回到教室去！”
学生不想离开，莫校长大喝一声：“快点！”
惧于莫古风的**威，学生们懊丧地离开了报告厅，向各自班级走去。
等学生走完了，莫古风才离开报告厅，到教学楼巡视去了。
演讲赛不了了之，但奖状已准备好了，方舟对尹胜利说：“你给我一张奖状，我来填写一下，到班上发给龚小丽。她是第一名，不能两手空空啊。”
姚大发说：“你们猜猜为什么莫校长这也不许干，那也不给干？我突然明白过来了，因为他的姓氏！他姓莫，莫就是不。你举行演讲比赛，他说不！说什么演讲比赛不就是东扯西拉吗？你举行歌咏比赛，他也说不！说什么唱歌跑调没关系，学校的应试教育不能跑调。你举行体育比赛，他更是说不！说什么我们一中不是体育学校，不用开运动会。莫莫莫，不不不！”
翌日的晚自习，方舟班是方舟看班，班长丁阳说：“班主任，我们想在今晚举办元旦晚会。”
方舟说：“我们学校是不许学生举办元旦晚会的，校长一怕耽误你们看教育部教材研究室编写的比砖头还大的书，二怕你们在唱歌的时候出安全问题。所以没有一个班级敢干。你们要干的话，我同意，但不能让莫校长发现了，让他发现了，他会跑来把你们训斥一番，到时候不光你们没意思，我也没意思。这样吧，你们唱歌就在自己的位子上唱，小声的唱，只要比蚊子的声音大就行了。你们鼓掌时，做个拍手的动作就行了，不能拍出声音来。大音希声，无声的喝彩才是最大的喝彩。我站在教室门口，给你们望风，我看到莫校长的身影，就干咳一下，你们立即停止。等莫校长走了，你们接着干。好吧？”
学生很高兴，晚会在班长的安排下，秘密而有序地进行，学生们小声地哼着小调，像周杰伦的鼻炎腔，又像蚊子在哼。
学生鼓掌更是搞笑，他们拼命地使劲地鼓掌，却听不出声音，那动作非常夸张。方舟站在门口看着学生那样子，想笑，又觉得心酸。既觉得学生可爱，又觉得他们可怜。
走廊上有点冷，方舟受了凉，嗓子突然发痒，想咳嗽。但方舟不敢咳嗽，一咳嗽，学生就以为是校长来了。为了不给学生发出错误的信号，方舟强忍着不让自己咳出来。可是喉咙太痒了，至于难以忍受，方舟急得没办法，无奈之下用手捏着自己的脖子不让自己咳出来。他还是忍不住咳出了声。班里的学生以为是莫校长来了，吓得发怵，歌声立即消止，全都一脸的严肃，个个正襟危坐，如临大敌。东桌西座悄无言，唯见学生脸色白。
方舟走进教室，小声说：“校长没来，是我受凉了咳嗽。你们接着进行。”
“啊？”学生们一齐张大了嘴巴，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