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方樱子看到李悬壶在院门口等自己。不知应该是喜悦还是忧郁,方樱子满心不安地走了过去。
“我想去书店买字帖。”方樱子歪头对李悬壶说。
“还用去书店买?网上也可以买呀。”李悬壶看着方樱子,好像她去书店购物是件很另类的事。
“今晚急用。”
方樱子今晚想迫不及待开始练字,虽然方樱子的病历不再被医务处点名批评,虽然马上实施电子病历。但是,陈浅学主任和钱木主任这一关还是经常过不去。今天,陈浅学主任批评了自己,钱木也温柔和蔼地指出她的字比以前清楚了,但是实在难看,问她能不能写得好看一点,让病历看起来舒服一些。钱木放下冷言冷语改变风格,更让方樱子羞愧不安、心神不宁。有时候,温柔比强硬更好使。
练好字,不管以后需要不需要写字。方樱子痛下决心。
听了钱木的话方樱子仔细端详自己书写的病历,一个个字完全像一堆苍蝇趴在纸上,看了让人心里极其不舒服。她又打开康健医生的病历进行比较,见字如见人,帅帅的字刚劲有力,如行云流水自然舒畅。钱木主任的字更棒,简直就像一篇篇硬笔书法,字体向左微斜,飘逸清秀。看完了他们的病历,方樱子羞愧难当,自己写的也叫字,完全像一只只拍烂了的苍蝇,恶心得要命。这是小时候妈妈对她字的形象比喻。妈妈看完她的作业本气愤填膺地举着五指山,要揍她小屁股的画面历历在目。
“我师父以前都用毛笔写处方,一张张小楷,特棒,有的病人都舍不得拿到药房取药。现在用电脑打印了,师傅的毛笔字写得少了。”李悬壶遗憾地撇撇嘴。表示很怀念手写处方的时光。他真是不怕师父受累,一天若看几十个病人,师父写字的手腕就累残疾了。
“周末去看电影吧?”李悬壶问方樱子。
方樱子嗯了一声,心里想到的是李银针。
这死鬼也不知从韩国回来没有,跟那个长脸韩国妖精到底怎么样了。韩国女人有几个不整容的,长脸妖精整完还那么寒碜,不整的时候还能看吗。方樱子想到这里,竟有小小的愉悦。我发现自己挺恶毒的。方樱子心想。
“我看你最近好像不是很开心。”李悬壶看着方樱子关切地说。
方樱子心想,李银针都跑了,我心里能高兴吗。但是,面对李悬壶怎么能说这些呢。
“自从上班以后我的运气一直很差。”方樱子想到第一天上班就被面前这个人撞倒的情景。
“说说看,怎么运气差了。”李悬壶和蔼地说。
方樱子把上班以后遇到的手术台上挨训,康健偷偷跟她说险些把她调往内科,以及植皮坏死,跟主任据理力争,被医务处点名批评,今天被钱木主任指出病历书写等等问题,倒苦水似的向李悬壶说了一遍。
“确实问题不少,是你的问题一定要改正。但是,我觉得植皮的事你找主任说明做得很对呀。”
“谁的责任谁负责。你不能为别人承担责任。很简单。”李悬壶轻松地说。
“其实,我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把主任和那个医生都得罪了。”方樱子无奈地说。
“陈主任不是傻子,他应该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医生也不是傻子,他更知道怎么推卸责任。中国的事中国的人际关系就是这样复杂。我参与了这件事就要分摊责任。”方樱子无奈地说。
“搞不懂。”李悬壶耸耸肩摇摇头。
方樱子想,也许有些事情,李悬壶永远搞不懂。他终归不是在中国长大的,理解不了中国的人情世故,中国人的心眼都像黄河的水一样,九十九道弯,要学会在这个弯里不翻船。明争暗斗、指桑骂槐、笑里藏刀得运用自如。不然,准要翻船。
“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方樱子对李悬壶说。
“为什么这么虚假?”
“哈哈!”方樱子笑了笑。两个人向书店走去。
买完书,喝了咖啡吃了简单的快餐,方樱子回到家。
方樱子看到爸爸正站在大案子前走笔龙蛇地写毛笔字,“素心若雪”,四个字笔墨酣畅。
“爸,渐入佳境了啊。”方樱子夹着司马彦的钢笔字帖。
“当然,这四个字给你怎么样?”
“好啊,明天我就裱了挂上。”
“我们樱子配得上这四个字。”
方樱子拿起毛笔“唰唰唰”,也写了四个字“甘苦自知”。方樱子看了四个东倒西歪、惨不忍睹的字,气得把笔扔在案子上走了。这四个字恰巧表达了方樱子此时的心境,爱情的甘苦、工作中的甘苦只有自己知道。
方樱子的老爸看了这四个字,心想,受到什么挫折了,言为心声,回家就倒苦水,得让孩子妈去房间窥探窥探,明察秋毫。
方樱子老爸瞥了一眼白纸上的四只黑苍蝇,撇了一下嘴,向方樱子的背影喊:“每天跟我一起练字,一年后你的字就不张牙舞爪了。”
方樱子回头问:“不张牙舞爪会怎样?”
“龙飞凤舞。”方樱子的爸爸信心满满地说。
“那是梦想。”方樱子沮丧地撇着嘴说。
练毛笔字是老年人的修身养性,年轻人谁有那个耐心和功夫,有工夫睡觉、上网、打游戏、挥霍青春,等他们厌倦了这种快餐生活,一把年纪一把沧桑岁月的时候,再提笔涂鸦也为时不晚。也许,这是年轻方樱子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