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与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方樱子们已经完全可以接受和享受美味的咖啡。不然,满大街的星巴克、漫咖啡怎么总是人满为患呢。
李悬壶向方樱子笑笑指了指藤条竹椅,示意她坐下。他走进厨房给方樱子煮咖啡。方樱子看到蒸汽机似的黑色咖啡机旁边,堆放着几盒巴西深度烘焙咖啡豆。李悬壶低头研磨咖啡豆,深棕色的卷发垂在额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厨房窗外的好风景。
“咕嘟咕嘟”不一会儿,李悬壶的咖啡蒸汽机开始冒蒸汽,方樱子赶快跑了过去,看看李悬壶的正宗巴西咖啡怎么样了。
“哎呀,咖啡味飘出来了,真香。”
方樱子站在咖啡机旁兴致勃勃看着李悬壶。
李悬壶手拿敞口笨重的咖啡杯,在咖啡机出口处接流出来的咖啡,黑褐色的**“哗哗”流进了杯子。
“来,给你。”
李悬壶把冒着袅袅热气的第一杯咖啡递给了方樱子。接完了两杯咖啡,李悬壶把扎完的咖啡渣倒在垃圾筐里,两个人坐在竹椅上对酌。方樱子加了牛奶和方糖,李悬壶则喝原汁原味的咖啡。李悬壶从来都喝原味咖啡,他认为这样才能喝出咖啡的纯正香味。
“你去山村掏到什么宝贝了?”方樱子放下咖啡杯问。她知道,现在去山村很难掏到古董宝贝,山民们就是有几件像样的东西也不会轻易出手了,不像七、八十年代,人们根本没有古董意识。现在,不造几件假古董骗你就算幸运。
“一会儿给你看,先去我的阳台看看。”李悬壶放下咖啡杯拽着方樱子的手走到阳台。方樱子的手有点通电,心想,李银针都去韩国结婚了,我跟异性拉拉手有什么关系,方樱子释然地跟在李悬壶身后。
阳台上晒着木槿皮、五倍子、梅花瓣、**瓣等草药,还有一个纯铜药杵子。方樱子拿了拿药杵子,很重,很压手。
“这可是以前从潘家园淘来的。古董哦。”李悬壶抓了抓花瓣捏了一片放在嘴里。
“请你吃冷香丸。”李悬壶憨笑着打开阳台上的褐色柜子,柜子里是一排排小抽屉,完全像中药铺里抓中药的药柜。
“吃药!?我没有薛宝钗的病啊。”方樱子惊异地张着嘴。
李悬壶大手掌里,有一粒像巧克力豆一样黑乎乎的药丸。
李悬壶把药丸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不偿后悔的。同仁堂都没有啊。”李悬壶笑着对方樱子说。
“其实就是白荷花、白牡丹花、白梅花、白芙蓉花。我放了蜂蜜、白糖。白牡丹和白梅花不好找,我春天把北京的公园跑遍了才凑了一点,芙蓉花路边很多。”
方樱子禁不住白梅花、白牡丹的**,也想体验一下宝钗千金吃冷香丸的雅致。她像李悬壶一样,拿起药丸大嚼起来,像吃巧克力一样。
“感觉香气从鼻腔直接穿下去了,不像药,像糖丸。”方樱子用手捂着胸口,好像这样可以摸到从食道滑下去的冷香丸。
“不错。”方樱子还想仔细品味花蕊的味道,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向李悬壶伸手要糖丸。
李悬壶到客厅拿了一把巧克力豆给了方樱子,笑着说:“哪里还有,花蕊没有那么多,只做了两粒,你我吃了就没有了。”李悬壶指指自己、指指方樱子,意思是药丸已经被咱们吃光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也给我吃,多不好意思。”方樱子笑着说。内心很感动李悬壶这样义气的对待自己。
“真诚是要有行动的。”李悬壶煞有介事地说。
“一个药丸就是真诚。太轻薄了。”方樱子笑了,李悬壶也呵呵笑了起来。
“对了,这里还有。”李悬壶跑到他的小药箱里掏出了另外几粒药。
“这是林黛玉的人参养荣丸,你可以拿回家吃。”
方樱子看到李悬壶的大手掌里躺着几粒小黑球。
“好啊,我拿走了,别告诉我只做了这几粒,都给我了。”方樱子抻出一张纸巾把药丸包了起来。
“只做了六粒哦,我吃了两粒,给你四粒,你分走了我一半多宝贝财产。”李悬壶指了指方樱子手里的药丸说。
“真是呢,我今天中午请你吃饭,那天辛苦跟我去北山买鸡也没有好好谢你。你说把你电摩托都熏臭了,一股臭鸡屎味。哈哈。”方樱子想起那天买鸡的情景笑了起来。
“好吧,今天中午你请我吃饭,下午我请你吃饭看电影。这个公寓有家西餐厅芝士牛排很不错。”李悬壶作了安排。看来这位洋小伙还是钟情于西餐。
“你淘来的宝贝呢,让我看看。”方樱子想起李悬壶说他远赴深山小山村访名医,得到了中医宝典。据说这位中医是宫廷御医的后代,跟李银针的祖宗如出一辙。只是政变后为免于杀害逃至深山。传说中充满了金庸大师的武侠味和现实版传奇,这些武侠和传奇在方樱子脑海里混和成一个乱疙瘩,时常串在一起,理不清,后来方樱子确信,什么事都可能是真实的。
“你等等。”李悬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土黄色布包,打开,露出一层绛红色布包,再打开,露出米白色糙纸。方樱子伸着脖子,眼睛都瞪累了,看着一层层像裹的粽子,笑着问:“是不是裹了七八层?”
“没有那么多。你别小看这纸、这布,都是古董噢。”
“小山村里的大爷把家里的老物件都送给你了?谁信呢,现在山沟里的农民意识比你超前,这古董八成是做旧骗人的。天桥上蹲点的大爷经常神秘地拿出这些东西。”方樱子一副不相信的神情,心想,这老外肯定被中国农民骗了,傻子太多,骗子不够使。
“这是我买的云龙纸,这是羊皮、这是鹿皮,你看看上面的字都是繁体的。”李悬壶抖落着。
“老中医早去世了,他家里人说医书都卖了废品,两箱子,纸都黄了,还有线装本,老屋墙上只剩下这几张挂图没有摘下来。老屋里养着猪,这挂图已经快揭不下来了,我是脚踩猪屎摘下的画。”李悬壶笑着打开残破的挂图。
“唉!可惜那些被卖的医书啊。”李悬壶摇着头说。
“闭塞、愚钝,没有办法。”方樱子无奈地说。
方樱子明白,丢了几本医书算得了什么,中国历史几千年,行进的岁月中,丢掉的何止这些,知道的、不知道的,看见的、看不见的,可惜的、令人痛惜的太多太多。
“手太阴肺经之图、足少阴肾经。纸张臭味依旧啊。”方樱子从斑驳的字迹中认出了这几个字,吸吸鼻子说。
“这是十二经脉其中的一部分。你看这些人服饰起码在清朝以前。”李悬壶说。
“厉害呀,山村没有白跑呀。”方樱子笑笑。心里很叹服李悬壶对中医的执着。
“其实现在十二经脉图不难找,但是,这么年代久的不一定多。最主要的是,纸并没有坏,不知是什么材料的。”李悬壶捏着挂图。
“反正你找到了一件有价值的东西。”方樱子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李悬壶已经拉了方樱子的手,送过无数次花,自己若与他交朋友的话,李银针那里是不是就彻底结束了?这个问题方樱子不能回答自己。从没有听说李银针交往了韩国女友,可是他怎么说去韩国结婚了。骗自己?不一定。方樱子既有疑问又有质疑,她打算问问李悬壶,这就是间接审问李银针,以确信李银针的真实消息。
“我好久没看到李银针了,他说去韩国结婚了,是真的吗?”方樱子结束了和李悬壶的中医话题,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李悬壶从十二经脉图上抬起眼睛。他知道,李银针和方樱子关系不错。但是,李银针对自己说,手里有一大把女孩子,你若喜欢哪个尽管拿走。所以,他才追求方樱子的。
“说不清啊,他是不是有很多女朋友?这个韩国留学生跟他也不错,他们还一起打过网球。女孩的妈妈好像不同意她找中国人。”李悬壶收起了挂图。
“李银针的爷爷作为学者去参观访问,但是,李银针是不是去结婚真不知道。当然,我指的结婚是指另外一种结婚,呵呵,同居。”李悬壶暧昧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