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国民有伞的初步计划,王凌菲叹了一口气:“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气?都是为老大做功德?怎么能说不当家就不当家。”郑为民没有答话,郑为民的心里正盘根错节地纠结着:王嘉诚回来了,王嘉诚又走了,王嘉诚没有跟他郑为民说半个字,我郑为民为了他王嘉诚已经苦熬了无数日子。王凌菲见郑为民无事茫然的样子就来气:“三子”。这一声来得响亮,郑为民吓了一跳:“小菲,怎么了?”对郑为民来说,老婆王凌菲对自己是恩重如山的,能走到今天,她功不可没的,不,他们一家都是功不可没,如果只做油纸伞,可能早就绝户了。王凌菲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郑为民连忙说:“小菲,你也不要太激动,等后天会上再做打算。”王凌菲气道:“你当然想做老好人了,反正夺你位置的是你老大,又不是旁人,‘老婆如衣服,兄弟是手足’。”郑为民说:“你想怎么样?”王凌菲道:“你做董事长。”郑为民道:“我没有那个能力!”王凌菲忽然大怒:“人说虎父无犬子,原来,你爸那点狠劲都给了老大,你就是个孬种。”郑为民闭了嘴,郑为民无话可说,因为王凌菲又翻旧账了。郑为民灵机一动:“是不是你想做,如果你想做,我就死谏,大哥不会不给我面子。”王凌菲道:“你还是个男人么?有你这样做老公的么?一遇到难题,就把老婆往前推。”郑为民感觉冤枉:“我这样糟践过你吗?你们家不是动不动就拿我爸当厂长的事涮我吗?我爸夺了你爸的风头,现在,你去夺大哥的风头,你的心理不就平衡了?”王凌菲真生气了:“我这辈子就活该受委屈吗?做姑娘时,爸爸被别人夺了权;做媳妇时,老公被人夺了权,你要我委屈至死吗?”这是一个大问题,郑为民叹了一口气,“小菲,人都死了,还提旧账干什么呢?你以前不是很讲理的吗?”王凌菲继续不讲理:“死了,就万事大吉了,纣王怎么死了几千年了,人还是要骂!”郑为民感觉大脑不够用,冲口而出道:“那你们一家上山刨我爸坟去,刨出来鞭尸可好?我还真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我爸活着的时候装贤惠,死了死怼!”王凌菲的太阳穴跳了跳,感觉一堵墙从身后压下,那墙黑黑的,带着一股阴风,那股风极大,裤脚开始飞舞,要带着两条腿飞舞,但身体沉重,身体原地不动,扛着、抵着,那风太大,由脚底向上,如巨蟒,盘旋而上。衣服被撕咬破了,布片随风而去,衣不蔽体,王凌菲气糊涂了:“你们老郑家的人可真狠,我们老王家的人让着让着还让出不是来了。”情急之下,王凌菲这样说:“三子,我先放一句话在这里,你掂量掂量:你要是把油布伞厂拱手给你大哥,我们就离婚,我再也不受你老郑家的气了,我另起炉灶,我打我老王家的牌子。”这句话绝对有煞,郑为民立刻矮了,但自己对后天的会议内容确实一无所知,顷刻之间找不到词语回答王凌菲,郑为民在心里骂道:“要死啊,老婆没得罪你啊,老婆是在维护你啊!真是要死了。”郑为民小心翼翼地说:“小菲,这么多年来,风里雨里,我们经历了多少艰难,那么难我们都挺过去了,现在吃豆腐了,人变渣了?还是困难硬扎了,打败我们了?怎么能?我们没有被打败,不可能被打败。”王凌菲道:“你给我一个保证,保证不把雨伞厂的资产拱手给大哥。”郑为民紧了紧腰带说:“你放心,雨伞厂是我们两个攒下来的,我不会随便送人,包括大哥。”
郑为民对王嘉诚的行为是理解的,他心里很清楚:王嘉诚和大哥达成了协议,肯定这样,他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利润,他不会把重要的事放在不放心的人的手上,因为讲利润的人只跟信任的人合作,以保证自己的利益。郑为民有点头痛:真把国民雨伞有限公司交给大哥?王凌菲那边怎么交代?郑为民的心里很清楚:王嘉诚只跟大哥合作,不交出公司,就会错失发展良机,怎么办?他老婆王凌菲过来了:“走啊!发什么呆,我们去厂里呀!今天有个外商要来。”郑为民摆了摆手:“你去处理吧,我今天没时间!”王凌菲像看外星人一般看着郑为民,郑为民一向重视外商,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冷淡?“你怎么了?生病了?”郑为民道:“你就当我生病了吧!”说完就倒在**。王凌菲狐疑地走了,当她在楼下发动汽车的声音传到郑为民的耳朵里时,郑为民忽然就有了痛感: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拥有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汽车,别墅,油纸伞是棵摇钱树,失去摇钱树,会不会失去一切呢?郑为民起床下楼,楼下空无一人,孩子们去上补习班了,楼前道路上是匆匆忙忙的上班的人,表情严肃,动作迅捷,心无旁骛。郑为民用手捧着头,在楼下的小厅里来回地走,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忽然,肚肠翻滚,想吐。就便躺下,平复了一下,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居然动都不想动,踢掉鞋子,索性在客房卧下。
好大一个晒场,晒场好大,黄澄澄、红艳艳的晒场鼓动着豪情壮志,坐在晒场边土丘上的父亲却皱着眉,苦着脸。
郑为民的心揪了一下,因为愁眉苦脸,父亲显得更加苍老,心里拥堵了。郑为民返身进入车间,自言自语道:“爸,我就不信了,这么漂亮的伞就没有人要,我一定要用油纸伞打败铁骨伞。”于是拉开车床,做伞骨,轻车熟路,手到擒来,郑为民有的是本领:闭着眼打伞骨孔也能力道均衡,只需将伞骨固定,伞锥抵着肚皮,手扶伞锥把手,拉胡琴似的来回拉,反复拉,尖锐的疼痛感渐渐减轻,肚皮放松,一根伞骨打通了。一根又一根,不知多少根,伞骨成堆,精瘦铁硬。郑为民的心忽然就失落了,要这么多伞骨有什么用呢?雨伞卖不掉,这伞骨就成了废物垃圾。心里这么想,手还是不停左右拉着,拉胡琴一般,一点儿不放松,来回地拉,来回地拉,伞锥空转,音乐声起:“当我站在这舞台,听到掌声响起来,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多少青春不在,多少情怀与感慨,告诉自己还需要忍耐。”忽然灯光大亮,如夏天雷雨后的闪电,照亮了空间:台上只有一个孤独的主角,台下寂寥无人,歌声孤独地在灯光下哭泣。那哭声撕心裂肺,郑为民一下子醒了,成功,太需要成功了,已经沉寂很久了!跟大哥较什么劲?和伙起来把油纸伞的事业做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