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剧中人

第三十五章 剔透玲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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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单凤于并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对一个人一见倾心。

那天,秋高气爽,正是结伴游玩的好时节,在杭州西湖的某个画舫里却发生了一场意外——有人跳湖,刚好是在凤于的船上,凤于跟姐妹们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被救了起来——是一个姑娘呢,被救醒的姑娘一双眼睛无神的看着天上,眼里的绝望让凤于不忍直视。

她想,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渴望了,或许救得了一次,下次不见得就救得了。

“姑娘何苦如此?”说话的是救她上来的人,银色的衣服还湿着,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本以为救人的一定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他倒是意外的温文尔雅,深藏不露,凤于的心里对他不免多了几分好感。

“公子若不同意,沐儿死有何妨。”

“……即是如此,你……便留在我身边吧。”他轻轻的说,语气里竟是无可奈何。

凤于看到,男子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沐儿眼里的绝望慢慢淡去,恢复了一点生机。

竟是苦情大戏么?凤于心里一阵嗟叹。

男子的眼睛扫过众人,“好了,很抱歉打扰了大家的雅兴,这是凌某的一点家务事。已处理完,大家回去吧。”

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凤于其实是有些期待的,从她以往的经验上看,至少她能让他的目光停留三秒……可惜,他真的只是淡淡的扫一眼,并无异常。

心动或许只是心动吧,与爱情无关。

后来,凤于常常想,他当时的目光,真的挺干净,没有浮夸虚伪狡诈奸邪,令人不愉快的种种……

干净?竟会在他身上看到这两个字……

“大概自己就是所谓的胭脂俗粉吧,除了穿衣打扮,唱歌跳舞,离开红缨坊,竟什么都不会了。”她想着这件事,竟有些出神了。

“别这么说。”旁边的燕燕可看不得她这副失落的样子,“女人要那么些本领干什么?何况姐姐洁身自爱,卖艺不卖身,多少王公子弟每日捧姐姐的场来着,姐姐看不上罢了。”她的声音倒是清脆动人,说到后面竟有些酸溜溜的语气,加上她的绿里透红的衣裳,整个就像那酸爽的李子。

好一个卖艺不卖身,只怕她这病恹恹的身子怕也清白不了多久了,有心人早已在觊觎,只苦找不到法子逼她乖乖就范。

心里想着谁,就见着了。这边说得热闹,只见一个衣着鲜艳夸张的中年女人神色复杂的跑上来,在一桌嬉戏打闹的美人儿面前站定,脸上也不知是故作仓皇还是故作镇定,一阵青一阵白,倒叫凤于一阵好笑——她就是这样,心里越难过,脸上越要笑得灿烂,那难过仿佛就被她打败了。嗯,这说起来委实也是一种本领啊!

“娘——何事让娘担忧?”她笑着拉过女人的手说,“让凤于为娘分一份忧愁罢。”

老鸨坐在她旁边,她的手挽住凤于的手,一阵哀叹:“好姑娘,好凤于,这次娘的的整个身家性命就悬挂在你身上了,你可得帮帮娘这一次啊!”

凤于笑意盈盈,“哦?竟有这般严重?娘别急,且说与我听听。”

故事无非就是哪个大官人以红缨坊与官府的续约为要挟要卖她一夜。

“咱们红缨坊虽说是正当经营的,可是势单力薄,当官的我们得罪不起啊,你且看在娘这些年供你吃住半分没有亏待你的份上……”

后面的诸多细节凤于已经没有留意,她的心里在想着另外一个顶重要的事情上……半饷,她她垂下眼睑,轻声道“凤于知道了,娘你且去安抚那位大官人,让他三日后来红缨坊……”

那老鸨心里也起伏不定,按说之前的几次都被凤于巧妙的拒绝的,这次居然这么顺利。转念一想,或许她是想通了的吧……

“是是是,我这就去。”她脸上一时也不知该喜该怒,只盼着早点离开好笑出来。

“姐姐竟答应了。”看着老鸨走远,燕燕凑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凤于。

她突然笑不出来,只得嘿嘿一声,面对真诚的关心,她一向腼腆自持,“这……”本来想安慰她几句,到嘴的话忽然说不出口,只化做一叹,拉着燕燕过来咬耳朵:“燕燕,如今姐姐有难,你是否愿意相助。”其实这个事情她已经筹划了许久,如今可算是逼上梁山。好在这阵子她的身子也好了许多,大概经得住车马劳顿吧……

计划

隔天,凤于病倒了,大夫说是偶感风寒,休息几日就好,期间尽量别让人靠近以免传染,也别多作打扰,众人皆知凤于的身子骨一向柔弱的很,生病是常有的,便也不疑有他。碰巧燕燕的妈妈得了急症,她要赶回去伺候母亲,跟老鸨说了一声,老鸨正在为三天后的一场精彩歌舞做足准备,她倒是挺放心凤于的——以她的身体底子,逃了出去要是没人悉心照料,一定会吃足苦头。况且她无亲无故,能逃到哪去呢?

燕燕出门后,又往左拐红缨坊的后院,凤于喜静,就住在离后门最近的厢房——老鸨始终最放心她了。

进了房内,燕燕大咧咧的说:“姐姐真的决定要走?”

“是的。”凤于的目光柔柔的,却带着一丝坚定不移。

“姐姐能上哪去呢?”她还是不放心。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上哪……都比呆在这儿强。”是吗?其实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坚持,或者只是因为这是她仅剩的觉得自己还干净的活着的一种精神寄托……或许为了未来的某一刻,能把最好的自己交给心爱之人……只是 ,会有那么一个人吗?她想着,又有些自嘲地一笑,笑容越来越大,“姐姐走了,以后就没人照顾燕燕了,燕燕要保护自己。”她悉心叮嘱。

这个每每其实是跟自己的身世差不多的,同样是卖艺不卖身,只是她没有自己的倾城之色,老鸨一时没留意她,如今她走了,只怕她会对燕燕出手……

“我知道了姐姐。”燕燕说着把包袱往桌子上一放,打开来,里面有为数不少的金银珠宝,“姐姐拿着这些走罢,这样我也安心一点。”一直以来是凤于在照顾她,这次就让她也照顾她一次吧。

凤于只摇头:“这些姐姐也有,带得多了反而是累赘。”善意的谎言不得不说,拿走了这些,将来燕燕如何赎身?

“好啦,你能帮姐姐这次忙,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再别多想。”她柔声说。

让燕燕顶替她三天,为她争取三天的时间。

当下两人换了衣服,凤于走了……谁也不知道往后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重逢

话说凤于逃出城门,往前走就迷了路,可恨自己没有一张地图可看,这天夜里,荒郊野岭,饥肠辘辘,正一筹莫展之际,一辆赶路的马车经过,她转身招手,马车停了下来,车上出来一名男子,气度不凡,见她一身狼狈也掩不住丽色,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姑娘夜深赶路,可是迷了路?”

凤于粲然一笑:“正是,不知公子可否载我一程?自当感激不尽。”

那男子做了一个奇怪的扶额的动作:“又来一个文绉绉的,上来吧!”

上了车,车上还有两人,一男一女,正好奇地打量她,眼里倒没什么恶意……等等!

她记得那双眼睛!干净的眼睛,还有女的曾经充满绝望的大眼。

“是你们!”

“姑娘认识我们?”

于是把西湖画舫的事情说了一遍。

“让姑娘见笑了。”凌风眼带笑意,只是目光竟没有看向旁边的女子,看凤于的时候反而多一点。

他们不是一对的么?一点都没有恩爱的样子呢。凤于在心里暗讨,目光黯淡了下去。

“姑娘此去何方?”

“我……无处可去,家中母亲因病逝世,我无依无靠,也了无牵挂。” 看着他的眼神,倒有些醉了,想起前尘往事,只是梦一场,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句话说得半真半假面不改色,倒换来了他们三人的一阵唏嘘。

那位谢公子首先开口:“姑娘可还想回杭州?若是姑娘不介意……”

“不想。”她声音低柔却果断,刚刚逃出来的地方怎可能回去呢?

“那就随我一起去青云山吧!”凌风连忙接口,“此次出来杭州游玩,景色美不胜收,在这里谢过谢兄。”说着一抱拳。

“得得,少来这套,我还得谢谢你专程跑过来陪我游玩,这谢来谢去有什么意思?!”

众人听他几句调侃,都笑了出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一行都是年龄相仿的人,倒没了芥蒂:“那就这么决定了,凤于且随我去青云山。”

凤于凤于叫得是有多亲热……却叫人讨厌不上来。

“去你家干什么?白吃白喝?我可什么都不会做。”

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啊……

玲珑心

转眼来到凌府已经半年了,凌府是做买卖生意的,一开始凤于本来想找一个简单的差事做做,能养活自己就好,却被凌风一本正经地要求去学查账,他的理由也冠冕堂皇:“你身子不好,冬天能下水洗衣服吗?夏天肯顶着烈日东奔西跑吗?而且我刚好在家,我可以教你,学了而以后还能有一技之长。”

后来凤于才知道,所谓的一技之长根本就没有,因为每个做生意的账本都是不同的。就这样被坑了,每天被耳提面命学看账本,倒是真的不见得有多辛苦。

忙的时候就一起吃饭,凤于总是吃得很少,几口就饱了,但她故意吃得很慢,等凌风一起吃完,有时候帮凌风夹菜,都是他爱吃的。

这天天气很热,一吃饭凌风的额头就开始冒汗,凤于不自觉的拿着帕子给他擦汗,手刚想收回来,就被温柔的抓住,抬眼困惑的看着他,“怎么?”

凌风看着她的眼睛,苦笑了一下,突然没有吃饭的兴致:“凤于,有时候我觉得……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

她突地笑了:“凌公子,我当你是朋友。”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知道吗?你太敏感,太脆弱,太纤细,叫人心疼。” 他的眼睛一贯的清澈,眼里只有她,“每次我来之前,你都会把茶水换了,换上我喜欢的茶叶,而不是自己中意的花茶,在我需要纸笔的时候你总是优先一步递过来,你那么聪明,洞察人心,账本却一直做不好,唯一的理由就是你是故意的。”

“……”凤于沉默。

“是为什么?还是你已经知道了?我故意让你学写账本,是为将来做考虑,而你……拒绝?”

“……凌公子。”她思讨着该如何开口,“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世了,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逃了出来……”

是啊,如何瞒得过。

“凌公子,谢谢你对凤于的错爱,没错,凤于毕生所愿,不过一个人宠我,爱我,疼我,不欺负我,我会信他,敬他,爱他,不辜负他,可是凌公子……”

“这个人,必须心里只有我单凤于一个人,绝不容许有第二个人出现,做大做小都不可以。你是一个凤于无论如何都不能爱上的人。”

辞行

伤人七分,自伤三分。

前天夜里不知怎么的哭了半宿,醒来眼睛还是肿的,凤于叹了一口气,踱着步去开门,门口意外地站了一个人——沐儿。

沐儿察言观色,忽的了然豁然一笑,只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话。

“他带我回家,对我以礼相待,却始终没有越雷池半步。”停了一下;“我该走了,再见。”

凤于忽然一下子怔住了,她说了什么?以凤于的心思,一下就想明白了——看来昨夜睡不好的人不只是她吧。

时过境迁,沐儿的眼里已经没有当初父亲走时卖身葬父时的绝望,看来,当初,凌风用的也是缓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