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慎言分配到塞北市的恒兴机电制造厂工作以后,厂子里对这批新分配来的大学生很是重视,因为这是恢复高考制度以来第一批大学毕业生。厂部专门组织人敲锣打鼓,打着横幅到火车站迎接。
塞北市这个边城与西安比较起来要落后得多,虽然也是一个省会城市,但与西妄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有人写了几句话,对当时塞北市的综合情况是一个比较全面的概括:
说城不像城,
高楼并不多。
全年降雨少,
风吹沙尘播。
人稀地辽阔,
产利靠黄河。
恒兴机电制造厂是一个有着四五千名正式职工的国家大型骨干企业。筹建之初,是由苏联专家在建设规模、产品、工艺路线、环境影响、可能取得的经济效益等诸多方面进行了充分论证的情况下立项的,这个工厂也被纳入了国家五年经济发展计划。
由于这个工厂的布局吸收了苏方的先进理念,第一批工程技术人员又是苏联专家亲手培训的,所以这个工厂的建成,奠定了新中国在塞北市工业化的基础。
这个厂区连同家属子女有一万多人,计划经济时期年轻人以能进这个厂工作而感到骄傲。入厂时,单位专门对这批新招进的大学生进行了为期三天的入厂教育,让他们了解厂子的建厂历史和各方面概况。
这个工厂因为从事精密设备的生产,对从业人员的文化素质和操作技能有着很高的要求。建厂之初,全厂中专以上学历的员工占职工总数的百分之五,也就是说在一百个从业人员中,就有五人是中专以上的学历。从业人员中这种比例的学历结构,在当时来说是相当高的。
这个工厂很大,在当地知名度很高。但这里的气候不是很好,常年降雨量小,空气干燥。有些刚分来的大学生感到不适应,工作不是很安心。
谭慎言刚到这里时,经常流鼻血,有时用卫生纸把鼻孔堵住,鲜血就从口腔里流出。厂子里有人得知他这种情况,建议他到医院把鼻甲割掉,这样就不流鼻血了,他到厂部医疗所咨询厂医时,厂医告诉他:“如果做手术割掉鼻甲,是可以止住流鼻血,但鼻涕就控制不住,会不时地流出来。”
另外一位厂医也告诉他:“这里比起西安气候干燥,你刚来这里,有些不适应是很正常的,时间长了慢慢会适应的。”厂医的话,让谭慎言断绝了做手术的念头。
好在谭慎言从小就是吃苦长大的,他认为人只有享不尽的福,没有遭不了的罪。别人都能在这里生活,他也能很快地适应。
在谭慎言看来,这里气候虽然干燥,但比起当初外出谋生时强多了,在他眼里这些困难都算不了什么。待全部安顿停当以后,就给家中写了封信。为了让父母不为自己担心,在信中只是报喜不报忧,并稍加夸张地对这里的地理环境和工作单位的情况进行了粉饰性的描述。
谭慎言写给家中的信寄出后,又分别给卢教授和柴红菱各寄去了一封信。他给卢教授去信的目的,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他现在的通信地址和联系电话,以便有事保持联系。而给柴红菱去信的目的,是鼓励她要好好复习,准备考研。
他写给柴红菱的信既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也没有表达离开西安以后对她的思念。在信的结尾还明确地告诉柴红菱,他的父母来信催促他尽快成家,为了不伤父母的心,他有了在这里成家的念头,目的是让柴红菱尽快断绝再续前缘的念头。信中有意没有写明回信的详细地址,谭慎言的这种做法看似无情,其实是饱含着善意。
柴红菱不知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谭慎言的通信地址,给他写了回信。
信笺是交叉折叠的,因为这样折叠,信纸很难打开,稍不小心就会弄破。
谭慎言拆开信后,就知道柴红菱对他仍然保持着“恒温”,他毅然决然地没有给她回信。
厂子为了让这批新分来的大学生尽快熟悉全厂的概况、生产的工艺流程,安排每个大学生都要到每个车间实习一个月,待到各个车间全部实习完毕,基本要用两年的时间。这种做法是为培养技术骨干和管理人才做准备。
不论到哪个车间实习,谭慎言都格外珍惜在每个车间实习的机会,他从不因为自己是大学生而好高骛远,踏踏实实地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对不懂的问题都向车间的技术人员和老工人虚心求教。实习期间,车、钳、铆、铣、刨、电焊等各个工种他都干过,有些精密的设备他也学会了操作。
按当时的规定,大学本科生一年实习期满,自动晋升为技术员。在车间当技术员时,他就开始琢磨如何提高工作效率和进行技术革新,力求将在大学里学到的理论知识与工作实践更好地结合。平时他就喜欢钻研,学的又是机械设计制造及自动化专业,所以谁家电器坏了也都找他去修理。
入厂工作一年后,谭慎言的技术水平在同时进厂的几十名大学生中已经薪露头角。
这期间老家也给他介绍了几个对象,有的还在信中附上了女方的照片。谭慎言因心中忘不掉柴红菱,对找对象的事毫无兴趣,只把全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来减弱对柴红菱那挥之不去的思念。
日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不经意间,谭慎言到这里工作已经有两年了。他英俊的形象、出类拔萃的工作能力还有良好的人际关系成了厂子女工追逐的目标。
这天财务科科长祝晓芙来到谭慎言的单身宿舍,同宿舍的几位单身职工看到她特地来找谭慎言,知道肯定有要事,他们都很知趣地借故出去了。
祝晓芙对他说:“小谭,我听你的同学说,你在大学里谈了一个对象,两人感情还很好。你们现在还保持联系吗?”
谭慎言说:“分配到这里来以后,我只给她寄过一次信,信中有意没有告诉她我的详细通信地址,不知道她后来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我的地址,给我来过几封信,我都没有给她回信。”
祝晓芙问他:“那是为什么呀?”
谭慎言说:“我已被分配到这里了,再想调回西安很难。与其藕断丝连,倒不如快刀斩乱麻,让她尽快忘记我,最好是要她恨我。”
祝晓芙接过他的话说:“这就对了,人要面对现实。如果从西安往这里调动,事情肯定好办些,但你要想从这里再调到西安就很难。再说,即使西安有单位想接收你,我们厂子也不会放你走。我想你的父母也会为你的个人问题而着急”。
祝主任的这一席话让谭慎言有所触动,他现在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他与柴红菱之间就像两条平行的直线,无论怎么向前延伸,客观条件的限制,他们永远不会相交。
祝晓芙又说:“小谭,你也有二十七八了吧?结婚不要太晚了,我们这里民间有个说法,“二十三十得一子,爷父两人享福死。五十六十得一子,爷父两人活苦死”。我是看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才愿当这个月下老。我给你介绍的这位姑娘,就是我们财务科的梁荣喜,如果你同意见面,我给你们约定个时间,感觉有缘分就继续交往,没有缘分就当没有这档子事,你看怎样?”
谭慎言这时又反问祝主任:“她能看得上我吗?”
祝主任说:“这个你不用管,我是不会贸然而来的。”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从祝主任的语气中可以看出,祝主任在找谭慎言之前可能就与梁荣喜通过气,谭慎言说:“如果她愿意,那就请您定个时间吧。”
谭慎言此时与其说有了找对象的念头,倒不如说是为了尽早了却父母心中最大的一个愿望。
这位祝主任倒是个热心肠的人,过了两天她又来找到谭慎言,告诉他时间定在这个星期天,地点是北塔公园。
这天谭慎言和梁荣喜在祝晓芙的引见下双方见了面。虽然同在一个厂子,由于平时接触不多,再加上厂子比较大,职工也多,他对梁荣喜还不是很熟悉。
祝晓芙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后就借故离开了。待介绍人走后,谭慎言才近距离地观察梁荣喜,她不但个子高挑,而且清丽文秀。她面颊白皙如玉,瓜子脸上长着两道柳眉,柳眉下嵌着一双明亮而又清澈的眼睛,一张樱桃小嘴,嘴角像他姐姐一样还微微上翘,腰细臀肥。可能是不在车间工作的缘282故,手指洁白细软。
梁荣喜梳着一束乌黑的马尾辫,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显得特别有青春的活力。虽然第一次与人约会,可是并没有浓妆艳抹。她谈吐不俗,落落大方,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余韵悠扬。说话前总是露出甜甜的微笑,让人产生一种很想亲近的欲望。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梁荣喜长着一双大花眼,分外迷人。一看就是个很精明的人,透出的是一种清雅的本色。
谭慎言想到再调回西安的机会已经完全没有了,再加上父母每次来信都催促他的个人问题,他决定接受这段感情。
因为是在同一个单位,他们见面也比较方便。
在多次接触以后,双方的恋爱关系已经初步确立。
改革开放以后,西方的一些洋义化涌进了中网大陆,年轻人也学着西方青年一样过起了情人节。那时候的情人节在中网刚刚兴起,这些“洋节”怎样过,没有一个标准的模式。像在北京、上海这些发达的一线城市,情人节的过法与外接轨。可在这塞北市,最时髦的是在情人节这天给对方送点花草,最轻浮的是领着情人在城黾到处乱跑,最“十老帜”的是把情人带到饭馆里喝足吃饱。
谭慎言发挥他善于写作的特长,在情人节到来的前一天,通过邮局给梁荣离寄了一封信。因为这信件是同城邮寄,所以在情人节当天梁荣喜就能收到。
她拆开信封后,见是谭愤言写给她的一题为《情人节寄语》的诗:
用心问你好,
真情胜花草。
诚祝心上人,
天天无烦恼。
国色可屈求,
知音太难找。
粉黛虽销魂,
素质没你高。
佳人天賜福,
朱颜永不老。
梁荣喜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在情人节这天收到了谭慎言的这封信后,确实是让她高兴了好一阵子。她高兴的原因有两点:一是她这个情人节比别人过得更浪漫而且高雅;二是谭慎言的文化素质很高,让她更加了解到了他的睿智。
在频繁的接触中,让谭慎言感动的是,梁荣喜作为一个在城市长大的女孩子,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没有那种娇气。她既欣赏他的优点,同时还能包容他的缺点。
谭慎言在这里举目无亲,梁荣喜的父母很通情达理,把他当作儿子看待,这让谭慎言寻找到了一种归宿感。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他们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也快一年了,想到家中父母每次来信都催他早点完成婚姻大事,他就向梁荣喜求婚。
梁荣喜倒是很通情达理,她很坦率地对谭慎言说:“我同意与你结婚,你家的情况我清楚,但结婚是人生的大事,现在结婚都兴“三黄一窝机”,你看怎么办?”
谭慎言不解地问:“什么是“三黄一窝机”呀?”
梁荣喜这时露出很奇怪的眼神反问谭慎言:“你想讨老婆连这个都不知道呀?就是要给女方买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电视机、洗衣机、录音机。”
谭慎言听后很吃惊地说:“把这些都买全起码要万把块钱吧,你是从事财务工作的,你也知道我月工资是多少钱。我也知道添置这些东西也是家里的财产,但是我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
梁荣喜打断谭慎言的话说:“你没有等我把话说完,你就说了那么多。我不敢说你找了个多好的对象,但是你确实是找了一个好老丈人、好丈母娘。我爸我妈都说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容易,叫我在物质上不要向你提过多的要求,关键是结婚以后要处家过好日子,我只要你给我买一辆自行车不算过分吧?”
谭慎言连忙回答道:“这是应该的,我知道你不是一定要那辆自行车,关键是你在你姐妹面前得有点面子。”
梁荣喜这时才高兴地对他说:“你还有点悟性,不算太呆。”
谭慎言说道:“人贫志短,马瘦毛长。我要是有钱,我会把我们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可是经济条件把我难住了。不过,你放心,结婚以后我会对你还有你父母很好的。”
改革开放以后,人们的思想观念比五六十年代开放多了。谭慎言与梁荣喜结婚那天,闹洞房的花样也是不断翻新。厂子里的年轻人把新房挤得水泄不通,有的人只好站在门外。在房子里面闹洞房的人把一枝花插在墙上,让谭慎言和梁荣喜一人一句轮流念:
墙上有枝花,
妹妹想要它。
妹妹摘不到,
哥哥抱一下。
念完后,新郎要把新娘抱起来去摘墙上那枝花。这种闹法既文明,又好笑。与谭慎言一同分到这个厂子来的大学同学更是怪招百出,他们要新郎新娘表演“乌鸦喝水”的节目。新娘坐在椅子上,头上仰,面朝天,嘴张大,嘴里含一大口茶水。桌上摆有糖果、花生。新郎扮演乌鸦,双臂伸直,躬腰九十度,嘴里模仿乌鸦呱呱叫,绕新娘一周后,伸头发现新娘口中有水,新郎要学着乌鸦的样子,边跳边蹦地到桌旁用嘴叼上糖果,回到新娘身旁,将糖果投入新娘口中,然后伏身喝一口水。这种闹法搞得满房子里的人哄堂大笑。
谭慎言在与他一起分配来这个厂子工作的大学生中,结婚不算是最早的,所以这拨年轻人想要通过闹洞房寻找自己结婚时的感觉。这个闹完了以后,他们又想出新的一招:他们给谭慎言画上“仁丹胡”,要他装扮成日本鬼子进村的样子,走到梁荣喜面前喊道:“花姑娘的,哟西、哟西”。光嘴上喊还不算,还要谭慎言在梁荣喜面前模仿电影里口本鬼子调戏妇女的动作。闹洞房的人看到这种场面,更是笑得梧着肚子弯下了腰。
这个节目表演完后,还要他们表演滚苹果。让新郎新娘面对面站着,在两人肚脐处放一个苹果,两人合作将苹果推到胸部为合格。这个游戏的趣味性就在于两人一上一下推苹果时,就像在**一样。
闹洞房的时间很长,直到这拨年轻人自己都感觉累了才散场。
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谭慎言结婚时他的父母未能前来参加他们的婚礼。结婚第三天,他就带着新婚的妻子去南方旅游,然后再取道回到老家。
他们外出的路线是先去苏州、杭州两地。
在杭州游完西湖后,他们走进了一个玉器商店。梁荣喜看上了一个玉手镯,她让店员从货柜里取出后,那位店员向她介绍这是进口的缅甸玉。
谭慎言接过手镯先是在柜台上的日光灯下照了一照,接着又从梁荣喜的头上拔下了一根长发。梁荣喜这时不高兴地对谭慎言呵斥他:“你干什么嘛?”
谭慎言没有吭声,只是把头发在玉手镯上缠了几圈,又向正在抽烟的一位顾客借了打火机,打着火后往这玉手镯上烧。当打火机的火苗刚接触到缠在玉器上的头发时,头发就烧断了。这时他很礼貌地将那玉手镯还给了那店员,面带歉意地对售货员说:“对不起,我们钱没有带够。”说完拉着梁荣喜的手就往外走。
梁朵苒以为是谭慎言舍不得给她买,很不高兴,刚走出那商店的门,嘴里就嘟嘟嗤囔地说道:“我又不是个见东西就买的人,这个手镯我真的看上了,你就这么抠门。”
谭慎言笑着对她说:“商家倒是很喜欢你们这样的顾客,你看你那表情已经告诉了那位店员,你是非买不可。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拿起那玉手镯在口光灯底下照?为什么我要拔下你的头发缠在玉器上用火烧?”
梁朵喜这时面带不解的表情回答道:“我不知道!”
谭慎言告诉梁荣苒:“我拿那玉手镯在口光灯下照了一照,是者里面有没有杂质,就是再好的玉,它里面是有杂质的,没有一点杂质的是人工合成的。还有,如果是真玉,缠在玉器上的头发是烧不断的。你妈不是有个玉手镯吗?你回去以后可以试一试,如呆她老人家那只玉手镯缠着头发也能烧断,证明是我抠门,足在骗你。”
梁荣喜听到这里茅塞顿开似的,她以一种惊讶的口吻说逍:“买个玉手镯还有这么多的门逍呀?”
谭愤言这时以一种调侃的腔调对她说:“小姑娘,别看你经济账比我算得精,社会生活经验你还真的不如我。我不是舍不得给你买,是不想让你上当。我要是当那店员的面说是假的,那不是找着挨骂呀,只好拉着你的手往外走。”
梁荣窝接过谭慎言的话说:“听你这话好像是对的!”
谭慎言说:“不是好像是对的,是完全对的。鉴别玉器还有几种方法——你可以用玉器切玻璃的边沿,如玻璃能切下来的是玉,切不下来就不是。还可以用玉器在玻璃上划,如玻璃上有痕而玉器无痕,那么玉器就是真的,因为玉比玻璃硬。你不要有什么遗憾,以后有机会出差到云南,我保证给你买一个真的玉手镯,还是老玉。”
梁荣喜又问他:“什么是老玉?”
“玉分新玉和老玉。老玉就是比新玉埋藏得更深,时间更长的玉。还有玉手镯戴上后是不能取下来的。”谭慎言对梁荣喜说。
梁荣喜好奇地问:“这又是为什么呀?”
谭慎言告诉她:“民间有个说法,前三十年是人养玉,后三十年是玉养人。玉器一旦戴上了是不能取下来的。好了,我们不要说这事了,好像我们是在开玉器学术讨论会似的。”
梁荣喜又颇感好奇地问谭慎言:“你是怎么知道鉴别玉器方法的?”
“我还不是从书中看到的,闲坐不如看书,平时多者点书没有坏处。今天要不是我在场,你就上当了。”谭慎言对梁栄喜说。
他们在苏州、杭州各玩了两天。梁荣喜对谭惧言说:“人家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春也就那样,只不过比我们那里树多、水多、人多罢了,我们到庐山后倒可以好好看看。”
谭慎言说:“到了庐山后,我还想顺道到九江去玩上一天。九江是陶渊明的故乡,我一直想到那里去看看,这次刚好是个机会。再说你还没有坐过轮船,到了九江以后我们就坐轮船回家。”
庐山,是我国享誉中外的名山,雄踞于汀.西省北部,紧靠九江市区南端,可谓一山飞峙,斜落而俯视着万里长江,山淸水秀景色宜人。山下山上植物分布有亚热带竹林,有热带常绿阔叶林,有温带落叶阔叶林,形成竹木茂盛、郁郁葱葱的万千景象。在雨量丰沛的条件下,构成众多的瀑床,加上水源四季不断,形成数量众多,景观壮美的瀑布,此为庐山一奇,真可谓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长江、庐山、鄱阳湖相夹地带,形成了襟江带湖、江环湖绕,山光水色、嵐影波茫的景象。
梁荣喜看到这里的景色倒是很高兴,她平时并不是很喜欢照相,当到人字瀑布时,她要谭慎言从不同角度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其中的一个镜头取景构思很奇特,谭慎言让梁荣喜站在那人字瀑的中间,他将照相机的焦距拉得很近,成像后构成了一个天人合一的“个”字。这种创意,梁荣喜倒是十分喜欢。
游玩完庐山后,他们就乘车下山到九江。坐在车里,梁荣喜好奇地问谭慎言:“毛主席写庐山的那首诗不是“一山飞峙大江边”吗,我们下山后又走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有见到江呀?”
谭慎言说:“这是文人写作的一种方法,古书上写的“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衣裳”,其实长江三峡并不是巫峡最长。”
梁荣喜问他:“那你说是哪个峡最长?”
谭慎言告诉她:“是西陵峡。”
“你知逬我这方面的知识知道得不多,你胡诌我也不知道。”梁荣喜对谭慎言说。
谭慎言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胡诌干啥?在文学上这方面的例子很多,比如欧阳修的《醉翁亭记》开头一句就是“环滁皆山也”。其实滕州的四面并没有山。去年我和储主任到安徽出差,为了去看醉翁亭还专门去过那里。”
他们在途中天南海北地聊着,时间倒过得很快,不觉到了九汀。到九江后天色已晚,他们就在江边的一个宾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又去九江附近的名胜景点游玩。
九汀市风光秀丽,名胜古迹也很多。他们在九江游览了烟水亭、琵琶亭和浔阳楼等,经打听陶渊明的故居没有留下遗址,这让谭慎言感到有些遗憾。
因梁荣喜还没有坐过轮船,他捕买好了去黄石的船票,社社了轮船。江轮行驶在夜幕中的江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也许是几天来旅途劳顿,梁荣喜一上轮船就睡下了。
谭慎言想到现在终于携妻回乡了,了却了父母的一大心愿,心情很是激动,没有一点睡意。眼前一片漆黑,他又感到百无聊赖,就走出了自己三等舱的房间,迎着拂面而来的习习凉风,他在轮船的上转悠,以打发这漫长的水上夜行。
当他走到第一层时,听到那里播放着韵律悠扬的圆舞曲。他巡声走去,原来轮船上的一层有个舞厅。谭慎言因经常参加厂子里举办的舞会,他的国标、恰恰、交谊舞都会跳,舞姿还不错。他见许多游客都在那里跳舞,就花了五元钱买了门票进去,然后也邀请了个舞伴跳了起来。
梁荣喜一觉醒来不见谭慎言,坐在**等了一阵子还没见他回来,她就开始寻找,每到一层厕所跟前就喊:“谭慎言,谭慎言。”
当她找了几层还不见人时,就有点着急了。头脑里就冒出了一个不祥的念头:是不是这家伙有什么不好的事瞒着我,有意要坐轮船投江了?如果真是那样,我就不该同意要坐轮船。越想越着急,越着急越害怕。当她找到一层时,听到有舞曲声。
梁荣喜心里琢磨着,他会不会在那里呢?
当她走到一层舞厅时,见到谭慎言真在那里跳舞。
谭慎言看到梁荣喜后,连忙松开搂着舞伴腰肢的右手招呼她也进来,梁荣喜很生气地转身走了。
谭慎言见老婆生气了,只好很礼貌地与舞伴告别。
谭慎言走到梁荣喜面前,她这次很不客气地斥责他:“你的舞瘾可真不小,从陆地跳到水上来了。你在厂子举办舞会时还没有跳够呀?你知道我找不到你时是多么着急吗?从四层找到二层都不见人,我还以为你投江了呢!”
谭慎言赔笑道:“这怎么可能呢!我带着这么漂亮的老婆回老家,高兴都来不及,我怎么会去投江,也亏你想得出来!也许是想到要回老家了,可以见到父母了有些兴奋,我睡不着又怕影响你,在转悠中发现轮船上还有舞厅,好奇地就走了进去。我也想叫你的,可看到你这几天很累,所以就没有来叫你。对不起呀,我惹你生气了。”
梁荣喜这时语气有所缓和:“从与你谈对象到现在,我发现你就是个“坦白痞子”,一说你就认错,认错又不改。跟你这种人吵不起来架,这还要归功于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
江轮经过几个小时的夜行,在凌晨一点钟多到达了黄石市。他们上岸以后就地找了一家旅馆住下,天一亮就乘车回到了县城。
谭慎言的父母见到儿子带了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回来,高兴得合不拢嘴。
谭启维老两口想到儿子结婚时没有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又想到经济上没有给他们多少支援,对梁荣喜说了很多歉意的话。梅丽雅进屋后半天才出来,她将一个红绸子包的小包交到梁荣喜的手里。
这红绸子可能是年代久远了,颜色都变成了暗红色。
梁荣喜好奇地问:“妈,这是什么东西?”
梅丽雅笑着对儿媳说:“这里面包的是耳环和戒指,还有几件银质首饰,是你外婆传给我的,现在再传给你。”接着她又告诉梁荣喜:“这副银质的镯响铃是慎言小时候戴过的。”
梁荣离在那里推辞不要,谭慎言对她说:“老妈给你,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像这类东内是一代一代往下传的,你将来再传给你的儿媳妇。”
这新婚小两口回到谭愤言老家的时候,正是油菜开花的时候。江南三月,暖阳高照,田野里的油菜花竞相绽放。特别是在这丘陵地区,漫地遍野的油菜花卨低有致,一片金黄。
在江南地区,桃花、梨花幵花时,景色十分迷人,但油菜花开的时候更为壮观,这是一年中景色最好的时候。鸟叫房前,花迷野径,蜂声嗡嗡扰在门前屋后,好像是在为梁荣喜的到来演奏迎宾曲。真可谓是:天时候美女,佳景迎丽人。
梁朵喜从小在西北长大,看到这里迷人的景色感叹地说:“这里才真正是人间天堂!”她又不解地问谭慎言:“你与我谈对象的时候不是说你家里很穷吗?我看这里的环境很好呀,我老了的时候还想到这里安度晚年呢。”
谭慎言告诉她:“我们这里的自然环境确实可以。舂听咚鸣,夏有蝉叫,秋听虫声,就是冬天的男景也比塞北市好看,可在我没有离家的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梁荣喜不解地问:“那是为什么呀?”
“是政策的因素,你要知道政治和经济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大学里不足有一门课叫政治经济学吗?就是说在学科领域也承认了政治与经济这种密不可分的关系。只要有了好的政策,就会产生好的社会经济。在农业大集体时,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吃饭都成问题。”谭慎言告诉梁荣莒。
谭慎言的个入问题现在终于解决了,这让谭庐维老两的顾虑正放下心来。
谭慎言回来的第二天,梅丽雅乂专程去把谭晓薇叫了回来,让她与弟弟和弟媳见上一面。
谭晓薇回到家后见到弟弟和弟媳妇只是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到伙房帮她妈妈做饭去了,吃完中午饭和家人告别后,就回到了程家庄。
谭慎言在姐姐走后就带着梁荣喜到外面去散步,梁荣喜对谭慎言说:“你姐姐长得比你漂亮。她的眼睛比你大,你看她那五官长得多端正。”
“大眼无神,小眼勾魂,不大不小迷死人。我这眼睛长得不大不小,正合适!”谭慎言与梁荣喜边走边调侃逗乐。
梁荣喜又对谭慎言说:“我看你姐话不多,好像有点忧郁。”
听到这里,谭慎言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给梁荣喜讲了他姐姐的一些情况。
谭慎言说:“我姐姐小时候读书读得很好,是命运的不济,小学没有毕业就綴学了。不过,你别看我姐姐读书不多,可她写得一笔好字。她为了我们这个家,是迫于无奈才嫁给了我那个所谓的姐夫……”
梁荣喜听到这里感叹地说道:“她是一个苦命的人呀!我看你姐姐身材和我差不多,我回去以后,把较好一些的旧衣服找出后给她寄回来,你不会多心吧?”
谭慎言说:“我怎么会多心,难得你想着她。”
梁荣喜说:“人活在这个世上是两好合一好。你看我们当时还没有结婚,我爸爸每次住院都是你在医院里照顾他,我妈还有我弟弟对你的评价都很高。”
谭慎言说:“人都有老的这一天,如果对老人不尽孝,那是与自己的后半辈子过不去。”
“什么时候让你父母还有你姐姐到我们那里去住一段时间,让他们也散散心。”梁荣喜对谭慎言说。
谭慎言说:“谢谢你有这份心,不过我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一个是我们刚结婚,经济条件不允许,再一个我们的房子太小了,等到我们分到了大—点的房子再说。要说我们家屡遭不幸,其实就数我姐姐的命最苦。我爸我妈还有我是苦到了尽头,可我姐姐仍是遥遥无期呀。”
谭慎言新婚小两口在县城住了三天。准备返程时梅丽雅到街上买了些当地的土特产,要谭慎言带给梁荣喜的父母。
梁荣喜看到这些土特产后,悄悄对谭慎言说:“我们一会儿也到街上去转转,给我们祝科长也带点这里的土特产吧。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婚。没有她的介绍,我们今天不会走到一起,我们回去也要谢谢她对我们个人问题的关心无巧不成书。在谭慎言与梁荣喜从老家回到厂子以后,谭慎言到厂子一上班,别人就给他递来了一封信,他一看信封上的字就知道是柴红菱寄来的。自从他来到塞北市工作以后,柴红菱陆续给他来过几次信,他都没有回信。在这个时候又收到了她的来信,不知是柴红菱知道了他已结婚的消息后有意而为,还是属于纯粹的巧合。
谭慎言拆开信封后,只见抄录了《红楼梦》书中的一首诗:
尔今死去侬收葬,
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
他年葬侬知是谁。
这是谭慎言在收到柴红菱几次来信中最为奇怪的一封信。在信的开头没有称谓,没有问候,在信的结尾没有落款,也没有注明日期。
谭慎言在收到这封信时感情是很复杂的,他敢肯定的是,柴红菱直到现在个人婚姻问题还没有解决,不然她不会抄录这种让人感伤落泪的诗千里迢迢寄过来。此时他感到自己像是一个负罪在逃的犯人。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不给她回信,宁愿让她骂自己是负心汉,也要断绝她再续前情的—切希望。
他收到这封信也没有告诉梁荣喜,他很清楚,女人天生就是“醋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