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黑风云(全四册)

第十九章 抓万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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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伟说:“没来得及提这事儿。”

小军点头:“对,暂时不要提。大飞再跟你联系,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没等把电话挂利索,小军就冲元庆笑了:“小哥你是不是吃岳水的醋了?别着急,听我跟你说……你走的当天晚上,我就给小满打了一个电话,把咱们商量的关于选一个‘会计’的事儿跟他说了。小满提议让你干,我说,胡金的意思是让岳水干,然后就跟他说了一下胡金提议岳水的理由。小满很痛快,直接说,那就让岳水干。也难怪,岳水是小满的妹夫嘛……第二天小满回来,我把胡金喊过来,我们三个又商量了一下,就那么通过了。胡金说要征求你的意见,小满说,二哥不会有意见的。我也没说什么……嗬,这事JLIt这么着吧。”

元庆尽管说不出什么来,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但究竟不爽在哪里,自己也说不上来。

小军摸着元庆的胳膊,坏笑道:“其实岳水只不过是个摆设,大家都心知肚明。”元庆笑了笑:“这话我听着别扭,好像咱们养了一个‘牌碗儿’……岳水是咱们的兄弟呢。”

小军跟着一笑:“是不是?"

元庆摇了摇手:“就这样吧,把钱拿来家,比什么都强。给胡金打电话吧,让他侦察一下王二都跟那帮警察说什么了。”

小军在拨一个电话号码:“正打着呢……喂,二爷,你来一下,大脸盘子不知道为什么过来找你,正哭着呢。”

胡金气喘吁吁地来了,黄着一张窄脸,进门就弓着身子四处踅摸,好像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小军和元庆故意绷着脸不说话,胡金急了,双手抓着眼前的空气,大声嚷嚷:

“大脸盘子呢,大脸盘子呢?”

小军有板有眼地说:“刚走,说我们要是不给她个说法,她这就去派出所报案……”

胡金的脸一下子白了:“什么,什么?她去派出所报案?为什么?”

小军说:“她说你流氓,人家都金盆洗X了,你还过去骚扰她,让她给你‘治病’,行为肮脏,情节恶劣。”

胡金猛地踩了一下脚:“这都哪年的事儿了?他娘的,前几天我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让她带几个小姐回来,我要开一家洗头房。她说她已经从良了。我吓唬她说,你要是不回来,我派人过去往你脸上泼硫酸……”“打住打住,你要开洗头房?”元庆摇手打断了胡金,“你怎么也不跟大家商量商量?再说,那样的生意值得你去干吗?”胡金横了元庆一眼:“你懂什么呀,我说的洗头房不是你看见的那些野鸡店……你知道不,现在人家南方把这个买卖都做大了,叫洗浴中心算了,不跟你个没有见识的迷汉说了……军哥,你怎么不拦着她?”

小军瞅着胡金越来越难看的脸,摇着手笑了:“跟你开玩笑呢,我连大脸盘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呢。”

胡金瞪眼看着小军,一口唾沫哈住嗓子,佝着身子咳嗽了半天:“不撒谎的人撒起谎来要人命啊……”

元庆搀着胡金坐下,闷声道:“洗浴中心就是再好的买卖咱们也不能亲自干,会毁了公司形象。”

胡金冲元庆翻了一个白眼:“我说我要亲自干了吗?咱们的小弟里有的是这样的人才。”

小军咧嘴一笑:“那就开一家这样的买卖,跟標客打交道的买卖现在都很来钱。让钱广去,他适合干这个行当。”

胡金说声“我就是这么打算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你们找我过来干什么?”

小军把王二宴请警察,其中有魏捷的事情对胡金说了一遍,问:“你跟魏捷拉上关系了?”

胡金一哼:“人家那还得理我……我一直通过江姐‘勾’着他。他也很办事儿……得,我给江姐打电话。”

胡金坐在一边拨电话,小军对元庆说:“你给小满打个电话,让他不要跟大飞喝多了,完事儿让他赶紧回来。”

元庆忽然想起了自己答应肖梵高的事情,开口说:“扁铲落魄了,我想帮帮他。”把事情跟小军说了。

小军点点头:“行,关键时刻拉人一把是做兄弟的职责。本来我就想拉一下扁铲,那是个人才,咱们公司需要这样的人。”

元庆笑道:“扁铲心比天高,他是不会甘心跟着咱们吃饭的。”

小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走到哪一步说哪一步的话,关二爷当初还给曹操打杂呢……你跟小满说吧,这事儿我不好提。”

元庆直接拨小满的大哥大,一拨就通:“你没喝多吧?"

小满的舌头有点儿发卷:“二,二哥,你回来了?万杰死了没有?”

元庆哼了一声:“那么简单还好了呢……你别跟大飞喝那么多酒,很容易出事儿的。”

小满在那边哈哈地笑:“你以为他是个酒鬼?现在人家是滴酒不沾……走啦,怎么拉也拉不住。他说他要去济南找全发,他担心全发在那边被济南那帮家伙欺负……我拦不住他,让大伟开车送他去了。我在跟魏大浪喝酒呢……”“魏大浪?他怎么去了?”元庆皱了一下眉头,“魏大浪不是发誓不跟混社会的人接触了吗?他又厚着脸皮去找你干什么?”“不是他找我,是我找他……”小满在那边继续哈哈,“我拿下了老蛮子的工地,有些电气焊活儿需要一个工程队,他懂这个……”“把活儿转包给别人,用得着他吗?”元庆不满地打断了小满。

“我想帮帮他。”小满的语气蓦地硬了起来,“这事儿我需要请示你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元庆的脸红了一下,“我是说,工程转包,咱们少担心事。”

“你的眼里没有朋友这个概念是吧?”

“我……你看着办好了,”元庆的脸烫得厉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主要是觉得魏大浪办了一件不怎么卫生的事情……”

“那事儿我知道,”小满扑哧一声笑了,“刚才老讎我说了,讎菲菲没办成,心理作用,硬不起来……管他是不是真事儿呢,反正菲菲那种破X谁玩都是玩,连扁铲当初还玩过她好一阵子呢。对了二哥,刚才肖卫东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扁铲不好意思跟我说……肖卫东说你答应让扁铲先去千岛之夜那边上班,以后要把这个买卖转让给他,我同意了……我不是在帮扁铲,我是看卫东大哥的面子。”元庆舒了一口气:“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这个意思呢……小满,你还说我的眼里没有朋友这个概念吗?”

小满闷哼一声:“朋友?他也配!妈的,不说以前咱们多么帮他,就说我蹲监狱那阵,他‘显像’过没有?操!”

元庆这边没有吭声,小满接着嘟囔:“我从监狱出来,他不但不帮我,还‘裂边’,生怕我坏了他的名声……”

“这些事儿都过去了……你也不是个计较这些/jN*儿的人。”

“是,很多事情我不计较,可是这些不‘卡’人类的玩意儿做那些不‘卡’人类的事情,我坚决记着。”

“好了好了,既然你答应把夜总会给扁铲,就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了。”

“对,我给他,但是我有条件。我跟肖卫东说,一旦扁铲脱离困境,马上给钱,给多给少让他从心出。”

“应该这样……”元庆笑得有些尴尬,“那我这就给扁铲打电话,让他跟那边交接?”

“让他直接跟四哥联系吧,这事儿四哥说了算……四哥回来没有?”

元庆说声“这事儿我来安排”,转话道:“你把天賜娘儿俩安顿好了就不要随便过去了,防备有人盯着。”

小满沉默了片刻,一下子提髙了声音:“我估计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事儿,放心,这几天我就给他们个效果看!”

元庆的心一紧:“你都知道了?”

“嗯,我都知道了……是广维的人,一个叫磙子,一个叫大晶,两个自觉牛逼的大傻帽儿。”小满一笑,“我说他们两个是大傻帽儿是有根据的。那天这俩傻帽儿都控制住我了,愣是不敢开枪,只是瞎鸡巴唠叨,让我老实,又不说他们是谁的人……主动权在他们手里,他们都不敢跟我玩点儿真的,操,不是傻帽儿是什么?我没有说话就是化验他们到底是不是傻帽儿呢,哈哈……”小满在那边喝了一口酒,“我让小春派人盯上他们了。小春说,他们俩最近跟亿龙地产老总孟德龙接触频繁,好像要拿下他们的哪个工地。我准备直接过去跟他们接触,识相的就当前面的事情没有发生,乖乖给我滚蛋,敢跟我‘毛愣’的话,我直接送他们上路!你跟军哥说,去见他们的时候就我们俩,一个怂包都不要。”

“你就那么自信?”元庆的心悬得老高,他总觉得这次小满遇到的不是一般对手,没准儿会吃亏。

“二哥你是不是担心我?”小满好像知道了元庆在想什么。

“没……小满,你能不能先别直接面对他们?慢慢来……”

“不能慢,”小满一笑,“你看他们慢不慢?他们直接拿枪顶着我的头……不能慢!慢了,先死的是我。”

“我的意思是,等我处理完万杰,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小满的声音缓和下来,“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军哥吗?难道確子和大磊比赵龙还难缠?”

—听这话,元庆紧缩着的心一下子放开了:“哈哈,不会,不会……行,那我就不管了。”

小满顿了顿,一笑:“老魏走了,他听见刚才咱们在说他的事儿,害羞了……我也要走了,去见见小春。”

元庆嘱咐道:“办確子和大晶的事要让嗜知道,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小满说声“我有数”,挂了电话。

元庆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问小军:“大飞去了济南,让他‘办’磙子和大磊的事儿不用跟他说了?”

小军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不用说了,我跟小满去办。”

元庆有些担心:“大飞去了济南,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呢……你跟岳武的关系现在很铁?”

“绝对铁!”小军打了一个响指,“第一次去济南的时候,他对我很有戒心,因为他很早就知道我是谁。后来我跟他接触了几次,他了解了我,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我们俩聊了很多,当年咱们这边混江湖的几位大哥他认识,我也认识,我们曾经还一起跟着杜三儿跟别的大哥血战过好几次呢……不过那时候我们俩都还小,也都很狂气,彼此就算见面也互相拿着架子,所以不太有印象……上次我帮他那个忙,他记在心里了,一直想要报答我。更深的一层关系是,那些年我在监狱,大伟过去投奔了他,他跟大伟的关系相当不错,我过去带大伟回来的时候,他难过得哭了……他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不然也不会在济南混出那么大的名气来。放心吧,大飞这次去,一定会顺利出国。”

元庆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小军哈哈一笑:“所以我说,只在一个地方混是没有大的作为的,好男儿志在四方。”

元庆跟着一笑:“对,总有一天咱们会雄霸天下的。”

胡金的电话也打完了,长出一口气,摸着胸口说:“江姐问过魏捷了,王胖子果然想‘闹妖’。他出手很大方,各方面的关系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在酒桌上说要让几个警察兄弟入股国色天香,是干股……这个大家都明白。一旦国色天香出事儿,这些股东不会袖手旁观。江姐说,王胖子也许是乱了脑子,这种事情不能当众说,应该在背后一个一个地安排,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摆到桌面上就不卫生了……你想,他在酒桌上这样办事儿,哪个警察敢直接应承?都打着哈哈呢……所以,咱们必须尽快拿下王二,不能给他调整的机会。”

小军把头转向了元庆:“这是你的事儿。”

元庆曝了一下牙花子:“再等等,等王二从酒店出来,我堵着他。”

胡金抓起了小军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这就走吧,去民安酒家门口堵他,不然他又不知窜到哪儿去了。”

元庆站起来,拿过了胡金手里的钥匙:“你不要去,这事儿一个人办比较好。”

胡金点了点头:“也好。我估计他们喝完酒很可能找一家歌厅去醒酒,你跟上,等他一个人出来再说。”

元庆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军哥,你给小满打个电话,他有事儿说,我来不及跟你说了。”

小军刚要摸电话,电话响了,里面传来小春的声音:“军哥,我接了一单生意,二十万,干不干?”

元庆把车停在民安酒家对面的一个大院里,在车上抽了一根烟,踱到酒家西边的一条胡同口,找了个石礅子坐下了。

酒家的方向飘来一阵酒菜的香味,元庆咽一口唾沫,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吃饭,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民安酒家的隔壁是一家快餐店,元庆起身走了进去。

几个民工模样的人在里面吃饭,一个披着一件破棉袄,一脸凶相的人手里抓着一个酒瓶,咕咚咕咚地往眼前的杯子里面倒。元庆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在哪儿见过他呢?元庆一般不留意别人的长相,可是这个人的长相给他的印象太深了,扁平的脸,稀疏的胡须,阔大的嘴……我一定在哪儿见过这个人,元庆相信自己的感觉,印象不深的人,他从来就没有想要努力去回忆的冲动。他是谁呢?

那个人没有发现这边有人在盯着他看,抓起酒杯冲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民工咋呼:“喝不喝?不喝操你老娘!”

那个民工摇着头苦笑:“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午就没法干活儿了,大哥你行行好……”

那个人摇着一根指头晃脑袋:“不行,你他妈的从来不请我喝酒,这次既然请了,必须让老子尽兴。”

坐在旁边的一个民工伸胳膊挡那个人的手:“大哥别这样……”胳膊猛地被砸了一酒瓶,民工火了,一指旁边刚坐下的元庆:“看你娘的什么看?醉汉有什么好看的?”元庆笑笑,起身走到南边的一个角落,坐下,招呼服务员给他上面条,心想,这几个人今天肯定会挨揍。

急匆匆地吃完面条,元庆走出了快餐店。

—阵潮湿的风卷过,街边的落叶簌蔽地往前滚,零星的雨滴落了下来。

踌躇了片刻,元庆走到民安酒家门口,招手让一个服务员出来,直接问:“老板娘的老公他们那桌客人还在吗?”

服务员点了点头:“还在。先生你找他吗?”

元庆递给服务员一张钞票:“麻烦你让里面一个叫王二的先生出来,就说有个叫夏侯宝的人找他,让他到隔壁来。”

元庆回到隔壁快餐店,绕过正在吆五喝六地狂饮的那几个民工,直接进了西面的一个单间。

元庆坐下不长时间,王二打着酒嗝进来了:“宝叔,你就不能先给我打个电话?哟,元庆!你怎么来了?”

元庆摆摆头示意他坐下,柔声道:“你是个大忙人,我要是说是我找你,你会见我吗?”

王二的表情有些紧张:“小哥,直接说话吧……你是不是要跟我谈国色天香管理费的事儿?”

元庆点头:“你说对了一半。我找你不是因为管理费的问题,我想让你出让国色天香。”

王二似乎早有准备,张口就来:“给个合适的理由吧小哥。”

“理由你是知道的,”元庆点了两根烟,递给王二一根,“一、我们因为给你提供保护,被警察抓了一个兄弟,为了这个兄弟能够少判几年,我们花费不少。可是在这个问题上,你一分钱都没出,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小哥,既然我给你们上缴保护费,这些事情还需要我表示吗?”王二感觉自己后面有警察,说话的底气有些足,“说实话吧小哥,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错,是你们办事儿不稳……”“我还没把前面的话说完呢元庆摇了摇手,“这是一,二呢,你背着我们私下跟广维公司的人接触……你不要跟我犟嘴,我问你,朱大志和孙洪经常被你请到饭店喝酒对吧?我能不能保证你跟他们都有什么交易?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出面帮你维持秩序,出事儿了……三、广维公司一直想一口吞掉你,是我们在保护着你。所以,我们提髙了你的管理费,可是你在跟我们耍心眼儿。不承认是吧?来,你告诉我,隔壁喝酒的人都有谁?我是不是应该一一给你点出来?魏捷……算了,我不点了,你自己心里有数。综上所述,我让你出让国色天香休闲广场。”

“我不能答应,”王二的嘴唇叼不住烟了,一个劲地哆嗦,“你们这是强迫交易。”

“这个谈不上吧?”元庆伸手拿下了王二嘴上的烟,轻轻在桌子上摁灭了,“我们这是在帮你呢。”

“帮我?笑话……”

“这怎么能是笑话呢?”元庆重新给王二点了一根烟,“你觉得你有能耐把国色天香经营下去吗?”

“有能耐!”王二吐了元庆刚给他插到两唇间的烟,忽地站了起来,“只要你们别纠缠我,我就有这个能耐!”

“呵呵,王二哥你犯糊涂呢……我们纠缠过你吗?是你主动让我们提供保护的吧?”

“我让你们提供保护没错,可是我没让你们霸占我的生意!”

“别发火啊王二哥,”元庆伸手拉下了王二,“霸占这个词很不卫生的,呵呵……来,你听我好好帮你分析一下你没有能耐经营国色天香的理由。两条啊……一、广维公司的人在你的饭店吃了大亏,他们肯定会报复。广维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肯定心里有数,那就是,彻底砸毁你的饭店,然后再在‘道儿’上通缉你,你会跑到哪儿去?最终的结果就是人财两空,甚至,你死了,饭店也换了主人。不要跟我强调什么你那些‘白道儿’上的兄弟,他们是些什么玩意儿你比谁都清楚,你有多少银子供着他们?一旦你走下坡路了,他们不帮着广维砸你就算他们有一颗善良的心。二、如果你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会撒手不管,等我们进了监狱的那个小弟出来,你就等着跟他纠缠吧……”

“小哥你别说了,”王二的额头开始沁出冷汗,“我要是让出饭店,你们给我多少补偿?”

“这是后话,”元庆淡然一笑,“前提是,你必须想通了。”

“我想通了……”王二狠狠地呼出一口气,“小哥,你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把那边的账目先清清,然后再找你。”

“很好,”元庆貌似无意地将裤兜里的枪搁到了桌子上,“你放心,饭店交给我们,广维要是找你复仇,一切都由我们处理。”

“我明白……”王二瞅一眼桌子上泛着冷光的枪,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嗓,“小哥,那就先这样?”

“先这样吧,”元庆把枪揣进裤兜,冲门口一努嘴,“让你的那帮吃你大户的朋友散了吧,他们不顶事儿的。”

“我知道,”王二起身,两腿一软,一屁股又坐下了,“小哥,跟军哥商量商量,适当给点儿补偿,我太难了……”

“没问题。”元庆挥了挥手,“回去不要乱说话,这是咱哥们JL之间的事情。”

盯着王二的背影,元庆蔫蔫地笑了,“胜之不武”这个词出现在脑海里……哈哈,得了吧王二哥,女人的钱就那么好赚?

招呼服务员上几瓶啤酒,元庆给小军打电话,简单说了一下跟王二接触的情况,问:“你觉得这小子是不是真的草鸡了?”

小军在那边沉吟了半晌,开口说:“难说。割谁的肉谁都不会那么情愿……先这样吧,明天我去接触他。”

元庆抓过一只酒瓶子,嘴对嘴灌了一口,摸着嘴唇笑:“不用你出面了,那会吓死他的,让胡金找他吧,胡金不吓人。”

小军跟着一笑:“那好,给我腾出时间,我有两件要紧的事情等着办。”

元庆问:“哪两件?”

小军语气沉稳地说:“你走的时候我接了小春的一个电话,小春说,一个叫李光祖的大款提着十万块钱过去找他,让他请咱们给他办件事情,事成之后再给十万。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但他想得太复杂了。是这样,去年冬天,他儿子开车撞了人,被撞的那家人不让了,找了几个地病在路上截着他儿子,双方打起来了,他儿子被打死了。警察一直在通缉那几个打死人的,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结果。李光祖整天去公安局打听消息,人家都烦了,见了他就往外撵……也难怪,办这种事情,警察效率太低,就得找咱们……等你回来再说吧。还有就是,广维那边开始行动了,他知道许江在千岛之夜,没有派人直接过去,而是安排人在路上堵过他几次,没成功。许江问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干挺了他们几个?我让他看着办好了,这小子说,那就再等等,好像也在琢磨什么呢。我打听过了,堵许江的人不是破子和大磊,是天林的人。刚才我跟小满通了个电话,我们准备这几天就去‘办了’磙子和大磊。这事儿也挺简单,那俩家伙比戚黑子还狂气,很容易一次性砸沉。”

元庆“哦”了一声:“太乱了……你们看着办吧,我就不插手了,我一会JL就回潍坊。你的车我先开着。”

小军在那边顿了顿,开口说:“我建议你不要去了,四哥和五连发办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

元庆打断了小军:“你不懂,这事儿我必须亲自去,因为死的是我最好的兄弟里面的一个。”

小军说声“那我就不管了”,挂了电话。

元庆揣起大哥大,匆匆干了三瓶啤酒,起身出门,脚步竟然有些跟跑……嗬,喝得太急了。

抉住门框,元庆看了看外面,天有些擦黑儿,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沙沙的雨声传了进来。

那几个民工还在外面喝酒,几乎全都醉了,有几个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元庆又一次看见了那个有些面熟的民工,他正在用巴掌扇一个人的脑袋:“起

来,起来,再装醉,我他妈送你去严管队!”

严管队?元庆的脑子突然像打了一个闪——这小子是当年严管队里的一个值班的!一个灰黑色的镜头呼啦啦走过元庆的脑海……元庆看见自己被一根铁链拴在一把铁椅子上,一个警察跷着二郎腿静静地揪着他,两个值班的一人拿一根电棍,一下一下地往元庆的脸上戳。

这个镜头就像外面的闪电,一亮一灭,利刃一般刺痛着元庆的大脑……

元庆走到那个背对着他的民工身边,一把提起了他。

元庆将他的脖子拧过来,让他的脸面对着自己:“你还认识我吗?”

元庆的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裤兜……

枪响了……那个民工捂紧自己的肚子,慢慢歪倒在元庆的脚下。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风驰电掣般地行驶在通往潍坊的公路上,驾车的是神色凝重的元庆。

我完了,我为什么要这样冲动?现在我也成单飞了……元庆的心就像被一根铁丝紧紧地勒着,麻木地刺痛。

为了一件不值得的事情,我杀了一个不值得的人……那个人会死吗?元庆放慢车速,拨通了小军的电话。

“军哥,我也要跑路了。”

“四哥他们干掉了万杰?不……他们没把事情处理好是吧?”

“不是。刚才我开枪打了一个人……”元庆把前面发生的事情对小军说了。

“咳,你呀……得,打就打了吧,没准儿我遇上这样的事情也会控制不住……你在哪里?”

“我在开车去潍坊的路上。”

“对,继续走……最好给四哥先打个电话,别跑空。一会儿我派人过去打听那个人死了没有,只要没死人,一切都好办。”

“估计不会死,我的枪是顶着他的肚子开的……”

“哦,这样啊……他绝对死不了!”小军在那边笑了,“他身边有人,抢救及时的话,也就做个手术的事儿。”

“难说,万一伤了肝……不会,当年大成的肝也破了……行,你抓紧时间派人打听,我等你的电话。”

“胡金已经带着钱过去了。无论什么结果,你必须跑路,因为那个人知道开枪的是你。”

“明白。到了潍坊我再给你电话。”元庆挂了电话,心一沉,直接把车开到了路边。

闷闷地抽了一根烟,元庆给徐四海打电话,徐四海的大哥大开着,但是没人接。

元庆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反复拨打那个号码,那边传来的始终是嘟嘟的电流声,元庆的脑袋大了……

—道闪电蓦地在车前方闪过,随着一阵沉闷的滚雷,雨瓢泼一样砸了下来。

就在元庆重新将车发动起来的同时,徐四海从两个血肉迷糊的人身边站起来,野狼一般冲进了一片庄稼地。

半小时前,徐四海接到了唐江河打来的电话:“万杰出现在石湖滩村北的一家饭店里

徐四海打听过那家饭店的具体位置,喊过正蹲在门口望着大雨喝闷酒的德良:“万杰出现了。”

德良跳起来,一把揪住了徐四海的胳膊:“在哪儿?”

徐四海拿开了德良抓着他的手:“就在附近。你等等,我给元庆打个电话。”

德良的手又抓上了徐四海的胳膊:“四哥,我求求你,这个电话不要打了,穆坤是我的把兄弟,他死了,凶手是万杰,应该给穆坤报仇的是我,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元庆是我的老大,他要是因为这件事情出了麻烦,对我,对你,对咱们所有的兄弟都不是一件好事儿……”

徐四海咬着牙想了想:“也好!万一在等元庆的时候,万杰跑了,抓他又要费劲,走吧,咱俩去。”

走在大雨倾盆的胡同里,徐四海问德良:“你没有枪,有把握一次性让万杰没有反抗能力?”

德良猛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把砍刀:“没问题。”

徐四海点了点头,摸出自己那把压不进子弹去的五连发猎枪,在手里一掂:“万一他反抗,我用这个顶着他的头……”“没有必要,”德良一哼,“发现他,给他个不注意,一刀毙命!”侧过脸瞅了徐四海一眼,“四哥,如果就他一个人,你不要靠前,一切由我来解决。”

徐四海点头:“但愿如此。”

走出这条胡同,前面是一条泥泞的大路,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眼前是一片庄稼地,一些没有收割完的髙梁在风雨中飘摇。

徐四海撸一把脸上的雨水,指指东边的一排路边店:“应该就在那边。你等等,我过去看看。”

德良跟上了徐四海:“不用那么仔细,他不在就找,他在就‘砸货’,歹毒、厉害、狠。”徐四海笑笑,反手捅了德良一拳:“你小子比夏侯惇还‘力霸’,哈哈。”

这排房子一共有三个门头,两边都是百货店,中间的一家是个脏兮兮的饭店,饭店门口栓着一条狼狗。

两个人刚刚靠近饭店,那条狼狗就汪汪地叫了起来,链子一拽一拽地往外扑。

徐四海拉了德良一把:“万杰很警醒,你暂时一躲……”话音未落,门帘一掀,走出一个头发长得像女人的汉子。

那个汉子顺着狗叫的方向一瞅,嗖地闪了回去。

“不好,万杰不是一个人来的……”徐四海扯着德良的手往旁边一闪,“咱们惊动了万杰!”

“看我的!”德良挣脱开徐四海,大踏步地往饭店门口奔,脚下的泥浆溅起老高,就像一枚枚落地的炸弹。

“德良,你回来——”徐四海的这声喊立刻被一声闷雷掩盖。

德良已经冲进了饭店。

饭店东边的一个房间门大开着,万杰站在里面,双手抓住窗上的铁棂子,似乎想要掰开铁棂子,跳窗。

德良的眼睛里只有万杰一个人,他没有发现站在万杰身后的两个长头发的汉子。

就在德良举着砍刀扑向万杰的同时,那两个人出手了,两只板凳同时砸向了德良的脑袋……徐四海双手端着枪冲了进来,那两个人撞开顶着一脸鲜血依旧扑向万杰的德良,撒腿往饭店的后门跑,徐四海倒提着猎枪追了出去。德良的眼前不见了万杰……万杰用尽平生的力气辦开铁棂子,一头扎出了窗外。德良抹一把迷住眼睛的鲜血,跟着跳了出去。大雨浪潮一般扑进窗里,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徐四海再次把枪举了起来,冲着已经跑到一片庄稼地前面的那两个人大吼:“再跑我就开雛!”

身后,一个头戴厨师帽的中年人中了石头的野狗一般冲进了茫茫雨线。

听到喊声,那两个人迟疑着站住了,他们似乎是在分析追上来的这个人到底是警察还是“道儿”上抓他们的人。

徐四海双手挺着枪,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蹲下,把手抱到脑袋后面!”

那两个人对望一眼,慢慢蹲下了。

徐四海回头望了望大雨中的饭店,饭店那边静悄悄的,估计德良已经控制住了万杰,一脚踹倒了一个翻着眼皮看他的人,用嘴指着另一个人:“你,解下腰带把他绑起来。”那个人边解腰带边问了一声:“大哥你是谁?”徐四海的枪猛地顶在他的头上,刚要说话,旁边的那个人暴吼一声:“动手吧,他是元庆那边的人!”

徐四海的动作非常快,没等解裤带的那个人反应过来,双脚齐出,两条汉子飞出去的麻袋一般撞进了那片髙粱地。徐四海跟进来,一手用枪指着一个懵懂着往上爬的人,一手冲另一个人勾指头:“来,继续解你的腰带,听话我就给你们留一条命。我们是来找万杰的,你们不要当他的陪葬。刚才想发毛是吧?我奉劝你们不要乱动,我的拳头和我的枪都听不懂你们的话。”

那个被枪指着的人边点头边往这边靠:“我们懂,你别杀我们……”猛地撞过来,一把将徐四海的枪口掉向了天空,“快动手!”另一个人哆嗦一下,恶狗一般扑住了徐四海蹬向自己的那条腿。徐四海弯一下腰,揪住那个人的头发,猛力一提,那个人怪叫着跳到半空,被徐四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抓住徐四海猎枪的那个人的脸上中了一肘,松开抓枪的手,脖子上直接挨了一枪托,软软地跌了出去。

徐四海将枪掉转过来,猛地砸在一个正在起身的人头上,枪身断了。

就在徐四海准备用拳头让他们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一个人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匕首。

徐四海跳开,单手拎起刚刚爬起一半身子的另一个人,猛地向他砸去_两个人抱在一起,双双倒地。

徐四海跳过去,夺下那个人手里的匕首,插到泥浆里,挥动拳头,一下一下地往两个人的脸上砸。

德良终于在大路南边的一个看上去像是废弃厂房的一角堵住了没有退路的

万杰。

万杰弯着腰,一手撑住膝盖,一手冲德良摇:“兄,兄弟……你不要过来,你听我跟你解释两句……”

德良提着砍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我不想听你放屁,我只想要你的命。”

“兄弟,我知道你是谁,咱们无冤无仇……兄弟,给我一次机会,我有很多钱,只要你放过我,这些钱全是你的……”

“你去死吧!”德良挥起了砍刀,一刀下去,万杰的脸开了一条大口子,呱唧一声跪在了泥浆里。

“你死到临头了……”德良抢上一步,一刀一刀地往下剁,“你杀了我的兄弟!你一直跟我们过不去!弄死你,弄死你……”

“你死了吗?”就在德良刚停了一下手的刹那,手腕子突然被万杰攥住了。万杰的力气非常大,德良手里的刀脱手了……万杰挣扎着翻起身来,血肉模糊的脸让他看上去异常狰狞:“我死不了,我死不了……”双手攥住德良的手腕,猛地往

下一拉,德良支撑不住身子,一下子跌倒在万杰的身边。万杰脸上的鲜血混合着雨水,一溜一溜地往德良的脸上掉:“你想让我死,我不会死,我想让你死……”万杰的一只手腾出来了,死死地掐住德良的脖子。德良的呼吸变得艰难,拼尽全力撑住万杰压下来的身体,猛地滚到了一边。

万杰匍匍着往德良这边爬,双手乱抓,扑起来的泥浆糊住了他的双眼。

德良冷笑着站起来,顺手抓起墙头上的一块石头,绕到万杰的身后,坐上去,对准他的后脑,猛地举起了石头……

与此同时,徐四海从那两个人的身边站了起来,倒退着走出了那片高粱地。

德良在用石头一下一下地砸万杰已经不成形状的脑袋,脸上挂着冷冷的笑意,雨水混合着泪水流进了他的脖子。

徐四海刚刚在饭店门前站住,就看见一辆警车亮着大灯呼啸而来。

出事儿了……徐四海退到饭店后面,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抽身进了高梁地。

此刻,德良已经被几个警察反扭住胳膊,押进了警车,一声狂笑从警车里传出:“大坤,我来见你啦!”

万杰的头深深地扎进泥浆,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向他的身体,砸向两个试探他脉搏的警察。

徐四海从高粱地里出来,大雨已经停了,四周全是夜风的哨声。

警车鸣着警笛开走了,又一辆警车驶来,几个警察跳下车,万杰躺着的地方不时亮起闪光灯惨白的闪动。

徐四海摸出大哥大拨通了元庆的电话:“小哥,万杰死了,德良被警察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