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全2册)

市委大院第二部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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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打到天明,看着窗外已经大白,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了,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大家一夜没有睡觉,也都困了,于是就决定散场。

个个的眼睛都是熬得红红的,胡军法说:“郭市长,这两位老板的事情,还请您多多关照啊!”

郭云海挥了挥手,说:“没问题,从县里打个报告上去送到市政府五秘,我签个字,就行了。”

俩个老板陪着打了一夜的麻将,个个输了两万多,但得了郭云海一句承诺,他们就把心放下了一大半。他们这是花小钱赚大钱,只要配套的补助下来了,他们最少能弄个几十万。这个小钱花得值。这些官老爷,你不让他们得些甜头,他们才不会主动为你办事呢!大家都是交易而已。

市发改委的主任冷万通,被河川县发改局的局长田改运单独约出去,在一家高档的桑拿中心,洗了桑拿。当然有小姐陪着洗,享受了一下县城里的特色服务。

市林业局的局长林高成,被河川县林业局的局长葛鸣,在县城里的一家高档夜总会,唱了大半夜的歌。两个人一直玩到凌晨两点,把两个小姐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最后两个小姐干脆脱光了衣服,在包厢里,跳了十几分钟的**。林高成和葛鸣被两个小姐勾引得实在是按耐不住了,干脆在楼上的酒店里又开了两个房间,两个人分别搂着自己的小姐,真刀真枪地玩弄了一番,当然小费又加了几百块。这些夜总会的小姐,要出台也是看客人的,她们只有见到自己喜欢的客人了,才愿意给你一起去开房玩。当然价钱比在路边店找妓女贵得多了。

大家各人找各人的乐子,现在的官员们,到了晚上,夜生活很丰富的。这也是为GDP做贡献吗!那么多灯红酒绿的地方,闲着也是闲着。官员们消费,是主力军之一。

大家玩得都很开心,快乐,但是,方华却运气不好,玩出事情来了。

原来他和高老板,到了县城外面的一个休闲度假区,那里有一家刚刚开业不久的三星级酒店。说是三星,但硬件设施,比着五星级也不差。只因为是在小县城里,级别上不去。

两个人吃了当地的特色菜,然后去了酒店的包房。高老板为方华开了一个豪华套间,自己要了一个豪华单间。两个房间挨着。

高老板又打了电话,让自己联系好的专门从事送处女嫖娼的刘老板,送两个长相好看的姑娘过来。

由于早就联系好的,刘老板亲自开车,把两个姑娘送到酒店的房间里。高老板一看,两个姑娘都是才十六岁,像是中学生的样子,于是就把另一个长相好看的,送到方华的房间。自己留下了另一个。

方华知道,这一次高老板说,要找个处女让他玩玩。方华四十七岁了,已经结婚了二十多年,他老婆当初嫁给他时,还是个处女,所以方华对于处女不处女的,觉得没有什么,但既然高老板这么热情,说已经找好了,他也就答应愿意尝试尝试,毕竟几十年,没有玩弄过处女了。

等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好像还没有发育成熟似的,走进了他的房间里,他还真是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他关上门,对这个个子与一米六零左右的小姑娘,说:“告诉我,你叫什么?”

姑娘羞涩地说:“我叫阿兰。”

方华问:“你到底多大了?”

阿兰说:“我十六岁。”

方华捏了捏她的肩膀,感觉她真是好小的,可以从脖子里清楚地看到,她的胸脯才刚刚发育,像是小馒头一样。

方华说:“你怕不怕我?”

阿兰说:“怕什么?我们老板说了,女人早晚都要做这个的,没什么。”

方华问:“你真是处女?”

阿兰说:“真是的,我们老板和你朋友认识,不敢骗他的,要不是他们给的钱多,我才不会出来做呢。”

方华问:“老板说给你多少钱?”

阿兰说:“每一次三千,包夜五千。”

方华说:“你很缺钱吗?”

阿兰说:“我想换个好手机,还想买一个笔记本电脑,所以才答应出来做一次。”

方华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小姑娘之所以愿意出来卖自己的**,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消费欲望,看起来,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大环境,对女孩子毒害不小啊!

闲话少说,方华知道她是为了钱,就不再啰嗦了,于是就开始脱她的衣服。

阿兰倒很配合,很快就把自己的内衣、胸罩脱了下来,方华好奇地看了看她的下面,真是刚刚开始发育,毛毛也很稀少,整个外形,紧紧的被包裹着,根本看不见里面,一看就是没有任何**经历的女孩子。方华就让她陪自己到卫生间里洗澡。阿兰犹豫了一下,就不好意思的进去了。

方华让她伺候自己,往身上打沐浴露。方华的下面渐渐肿胀了起来,大大的,把阿兰吓着了,她说:“叔叔,原来你的这个这么大,我有些害怕了。”

方华说:“不怕,叔叔慢些放进去,女人的那个东西,弹性大着呢,多大都能进去的。”

阿兰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擦干净身子,方华躺下来,以为阿兰会伺候自己,像那些经过严格培训的妓女一样,谁知道阿兰也躺了下来,什么也不懂做,真正是不懂男女之事的,可能在她的脑子里,她就躺下来,让男人在她身体里弄几下,男人的东西就出来了,她就可以赚到三千块钱了。

方华说:“你什么都不会啊?”

阿兰一脸诧异地说:“刘老板说了,我什么都不用做,躺在那里闭着眼叉开腿就行了。”

方华笑了笑,真是一个孩子。但没办法,人家看起来真是第一次。于是,就只好自己趴上去,仔细看了看她下面的结构,找了半天,对准地方,试了试,里面紧得很,根本进不去。

方华扒开她的腿,在她的屁股底下又垫了一个枕头,把她的私处完全暴露出来,自己又趴上去,使劲地往里面塞,一点点的,终于感觉有了进展。他的东西还是进去了,但里面的空间很小,每进去一点,都需要使出很大的力气。所以方华想起来了,第一次和自己的妻子做,也是不好玩,处女的第一次,都是非常难以进入的,弄不好男人也受伤。

但既然已经这样了,不能半途而废吧,反正钱高老板等一会儿一起付。方华趴在阿兰身子上,才感觉出,她疼得出了一头的汗。

方华又努力往里面进去一些,他每**一次,把阿兰都疼得呲牙咧嘴的,大喊:“叔叔,不行了,疼得受不了。你出来吧。”

方华正在兴头上,女孩子越叫,他越兴奋,虽然他看见自己的东西上面,已经血迹斑斑了,但是**的快感,还是让他不想就这么草草收场,况且他还没有达到**呢。于是他又抖起精神,不顾阿兰的叫唤,求饶,一意孤行的狠狠地**了上百次。等下面的东西流出来了,他才作罢。

再看下面垫着的浴巾上,红红的一大片,都是血。阿兰的大腿跟上,涂得满满的也是血。方华才知道,这个孩子不经用的,下面说不定受了撕裂伤,出现大出血了。

再看阿兰,看自己下面成了这个样子,马上吓哭了,说:“我说受不了了,让你停下来,你不听,看,这怎么办啊?流这么多血,我会不会死啊?”

方华也有些后悔,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子这样不经折腾,现在看起来,要赶紧送医院了,要不然万一出了事情,他的前途就完了。于是他连忙打了高老板的电话,说:“兄弟,你赶紧到我房间里看看,出事了。”

高老板正在另一个女孩子身上忙活着,刚刚找到感觉,听了方华的语气很紧张,以为他把人家女孩子玩死了,于是也很吃惊,连忙说:“好,我马上去。”

高老板连忙从女孩子身上下来,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下体,穿上衣服就出去了。

听见敲门声,方华连忙打开门,把高老板放进来,自己身上还围着一个浴巾。把门保险好,两个人匆匆走进内间,看阿兰叉开腿躺在**,正在轻轻的抽泣。

她的下身还在静静的流血,高老板一看,就明白了,危险,于是连忙对阿兰说:“你躺好,不要动,我马上叫救护车来。”

方华说:“我怎么办?”

高老板急中生智,说:“你赶紧去我的房间,那个阿玉姑娘还在,你想怎么着就可以怎么着。这里有我来处理,出了什么事情,都有我担着。”

方华拍来拍高老板的肩膀说:“兄弟,谢谢你了,有人问你就说这是你自己造成的,反正你经商的,纪检部门管不着,算你救了老哥我一次。”

高老板连忙让方华穿好服,然后就打了电话,叫了救护车。然后把方华领到隔壁房间,对那个阿玉姑娘说:“你好好陪一陪这位大哥,消费我加倍。”

阿玉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阿兰出什么事情了?”

高老板说:“你什么都不要问,呆在屋子里好好陪一陪这位老板,等天明我会来敲门,付给你小费,你就走人,出去什么都不要说。听见没有?”

阿玉说:“知道了,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高老板匆匆出去,处理阿兰的事情去了,十几分钟过后,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听到,走廊里乱哄哄的,有慌乱的脚步声。高老板打了刘老板的电话,让他出面,送阿兰去了县医院急救室。临上车的时候,高老板掏出一万现金,递给刘老板,说:“拿去,先给这个小姑娘看病去。”

那些医护人员一看就明白了,原来这个高老板,就是祸害人家小姑娘的罪魁祸首。虽然千奇百怪的病人他们见多了,但是,嫖娼把人家一个小姑娘糟蹋城这个样子的,还非常罕见。他们都鄙夷地看着高老板。

由于抢救及时,阿兰的出血很快就止住了,医生在她的下体缝合了十几针,他们说:“如果不及时处理,拖延一夜,说不定阿兰的命都保不住了。”

方华在高老板的房间里,诚惶诚恐地待到天明。阿玉想伺候他,方华却没有任何心情了,他现在最想的,就是尽快脱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高老板处理完事情,回到隔壁的房间里,打电话给方华,问他怎么办。

方华说:“我想尽快回县委宾馆去。”

高老板说:“老哥,现在出去,太引人注目了,万一被什么人碰上就不好了。你先休息,让阿玉陪陪你,压压惊,等天一明,五点多的时候,那个时候人最少,我亲自开车送你。”

方华一听,这个建议好,于是就躺在**闭目养神。阿玉看他对自己没有兴趣,就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跑到高老板房间里,陪高老板去了,因为她还没有拿到小费呢!她怕高老板明天早上走了,不给钱。

到五点多的时候,高老板亲自开车,把方华送回了县委宾馆,一场风波,就这样被高老板移花接木,平息了下去。后来,整个县城里都在传一个事情,说是搞房地开发的高老板,在县城里嫖幼女,结果把人家女孩子的下面搞成了大出血,缝了十几针,那家伙真够狠的。

有的熟人见了高老板,挤眉弄眼地说:“你厉害啊,差点弄出人命吧!”

高老板也不解释,说:“惭愧啊惭愧!都是兄弟我的错。”

大家就都笑了,说:“你小子就是个驴吧,球大。”

第二天早上,大家吃过早餐,县里的四大班子领导们都来为陈家豪送行。陈家豪挨个和大家握手,随后看了看,发现唯独缺一个副市长郭云海。

陈家豪就问旁边的钱黎明:“云海副市长去哪了?”

钱黎明连忙解释说:“郭副市长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今天上午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下午再回城里。”

陈家豪喔了一声,没有说话。他估计,这个郭云海,肯定是昨天晚上活动过度了,早餐也没见他吃,现在又单独行动,不跟着大部队回城了。

要是一般的处级干部,陈家豪可能会毫不客气地发火了,但是郭云海就不一样了,郭云海是老资格的副市长,当副市长已经七八年了,年龄也已经是五十六七了,再干几年,就去人大或者政协去了,这样的人,你做一把手的,也是要尊重他的。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就是想按照自己的心愿,利用手中还有些权力,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不愿意干的事情,你是不能强求的。要不然他会倚老卖老,和你翻脸。虽然你是市长,但是万一他撕破脸皮,和你对着干起来,那就是两败俱伤了。他做副市长的,和市长对着干,自己肯定是不舒服。但你当市长的,一天到晚,有这样一个同事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你也舒服不到哪里去。因为你没有办法开除他,降他的级,他是副厅级干部,根本你就管不了。传出去,大家看副市长的笑话,更会看你市长的笑话。说到底,大家都不会落好的。

所以,当市长的,怎么和几个副市长处理好关系,是很显示领导水平的。大的问题原则性的问题,肯定是不能让,一把手一定要有一把手的权威,但是,在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上,一把手一定要有度量,对处级干部可以苛求,但对于这些副市长,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吧。

县委书记徐建平和县长吴明远还是坚持要把大家送出县城。因为多年来下面迎来送往,已经形成了规矩,每有上级重要的领导来,县领导都要亲自送到城外的高速公路口。不这样好像就对不起上级领导似的,好像礼数没有尽到。

陈家豪对这个比较讨厌,耽误大家的时间不说,还造成很大的浪费,多少汽油、车辆,就这样耗费在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上了,况且,大家在官场上混,都知道,礼数就是再到位,如果心灵上没有沟通,其他的做得再好,都是装样子而已。

陈家豪和大家握了握手,说:“好啦,我们就不搞那些繁文缛节了,形式主义害死人,我们就此再见,大家都舒服。”

说完就上了车。

曹兵徐建平和吴明远看陈家豪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虽然以前大家和陈家豪没有什么接触,但是短短的一两天时间,他们也看出来了,陈家豪这个人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事,比较懂得体察民情,这样的官员,现在实在是不多了。

于是大家就冲陈家豪挥手,说:“市长,再见,欢迎再来我们桃江县视察。”

车子发动,陈家豪微笑着,透过车窗,向大家挥手致意。

一路上畅通无阻,回到江城市区的时候,才上午十点多种。

进城后,坐在后面车子里的钱黎明就打来了电话,问闽为忠:“小闽,你告诉市长,周智副书记已经到了,现在正在江城大酒店总统一号别墅里休息,你问一问陈市长有什么安排?”

闽为忠就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问陈家豪:“市长,秘书长问你有什么安排?”

陈家豪一抬手,示意闽为忠把电话给他。

闽为忠连忙递过去,陈家豪对着话筒说:“老钱,现在谁在那里陪周副书记?”

钱黎明说:“汪大友副书记和邵有为部长。”

陈家豪又问:“省里都有哪些人陪周副书记来?”

钱黎明说:“主要的有省委副秘书长黄建立,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瞿明华,团省委书记何正邦,这三个都是正厅级干部,其他都是各有关厅局的副厅长什么的。”

陈家豪又问:“中午的宴会怎么安排?韩书记出面吗?”

钱黎明说:“宴会是十二点,在江城大酒店贵宾厅。韩书记参加午宴,市委秘书长范长天问,你因为是出差刚回来,可以不参加午宴,反正今天晚上还要举行晚宴。”

陈家豪看了看表,上午十点半,离午宴还有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如何打发呢?是去办公室,批一下紧急的文件,还是回酒店,休息一会儿呢?他这个年纪,在外面跑了四五天,吃不好也睡不好,虽然到了哪里,都是最好的招待,但是,那和自己在家里,不出差,感觉是不一样的。在家里,晚上可以睡得死死的,而在外面,一夜能够睡两三个小时,就算是不错了,事情太多,想想这个,想想那个,关键是心不能静下来。

陈家豪想了想,午宴还是参加吧,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自己上任江城市代市长后,周智副书记还是第一次来。虽然自己出差刚回来,是有些累,也可以不参加,但是权衡利弊,还是参加一下好。

于是陈家豪就说:“你通知范长天,我参加午宴,我先回去休息休息,换一换衣服。”

钱黎明说:“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闽为忠,覃建问:“姨夫,我们回哪?”

陈家豪说:“去钢城大酒店。”

原来陈家豪上任市长后,钱黎明曾经征求过他的意见,是不是在江城大酒店开个总统套房,韩红然书记就开了一个总统套房,常年占用着,在那里住宿、接待客人,比在家里方便。因为可以不让外界的人打扰,想吃什么酒店里一天到晚都有师傅值班,领导干部的生活都不规律,还是住在酒店里方便。

改革开放后,江城市的经济条件好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市委、市政府的十几个主要领导,都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大家在江城市的星级宾馆里,都可以常年有一个包房,在那里休息,办公,或者会见客人。一年的费用,由市委办公室或者市政府办公室出。至于标准,大家虽然没有黑纸白字的详细规定,但是,怎么多年下来,都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市委书记和市长,这两个人,可以在市里的任何一家酒店,要一个总统套房。其他的副厅级干部,像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副市长什么的,可以有一个套间。总统套房你只能偶尔用一两次,费用还需要自己想办法,比如从自己的掌握的办公经费里出。

陈家豪可以从市里的星级酒店里,选一家自己喜欢的,作为自己常年包房的地方。因为一年下来,就是酒店的收费再优惠,光是房费一项,总需要几十万吧,这些钱都是市政府办公室出。

陈家豪想了想,住在江城大酒店,或者市区中心的几家酒店,那里熟人多,每天晚上在电梯里,基本上都能看见几个市领导,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真是有些不方便。所以,陈家豪还是选择住在钢城大酒店,那里离市区远,最关键的,是不容易碰见熟人,房间也是前几年刚装修的,陈家豪自从这家酒店开业以来,就在那套房子里住,也习惯了。于是他对钱黎明说,自己还住在老地方。

那套位于十六楼的总统套房,就是他陈家豪专用的房子,他有这个权力享受这一切。原来他是江城钢铁集团的董事长,现在他是江城市的代市长,他就是再谦虚,低调,说我不需要,我就住在家里,那样可以为国家一年节约几十万。堂堂的江城市,一年的市财政有两百多亿,哪里在乎当市长的花这几个小钱!

他陈家豪就是不住,学焦裕禄,孔繁森,那他就是破坏了官场上的规矩,给自己过不去,也给大家过不去。在当今的官场上,有许多潜规则,大家都是约定俗成,没有人敢于破坏这个规矩,谁不遵守这个规矩,谁就是异类。再说了,领导干部现在没有个地方,也确实不行,为了工作和生活方便,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现在一天到晚,到家里送礼的拜访的人,你躲都躲不及。你要是没有个私密的地方,真是没办法睡觉。

覃建于是就拐弯,去了钢城大酒店。

陈家豪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个多小时,虽然是睡不着,但躺在**,放松放松,还是能够恢复些体力的。

十一半,三个人准时出发,去了江城大酒店。刚坐上车,钱黎明的电话又来啦。

闽为忠接了,就听钱黎明问:“小闽,陈市长出发没有?”

闽为忠说:“刚上汽车。”

钱黎明说:“好的,我已经在门口等了。”

十几分钟后,汽车就拐进了江城大酒店的院子。在酒店的大堂门口,稳稳停住,闽为忠下来为陈家豪打开车门,一看旁边照例站了十几个人在迎接了。他们是市委秘书长范长天,市政府秘书长钱黎明,江城大酒店总经理魏彬,市委、市政府接待办主任龚青云,副主任秦凤霞,此外还有接待办的几个美女赵伶俐、高俊雅、黄珊珊等,大家看陈家豪下来,都微笑着看着陈家豪。

陈家豪冲大家点了点头,然后在大家的簇拥下,就往大厅里走。

边走边问旁边跟着的钱黎明:“韩书记快到了吧?”

钱黎明说:“韩书记马上就到。”

大家陪着陈家豪上了二楼的贵宾厅,一看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孙强和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副市长梅宝兰已经到了。他们俩一看陈家豪上来了,连忙站起来迎接。

今天上午欢迎省委副书记周智的宴会,能够参加的,都是江城市在家的市委常委。官场上的宴会,是非常讲究的。就像这次周智副书记来,谁能参加今天上午的接风宴,那是需要韩红然这个市委书记点头的。如果没有韩红然的批准,那些市人大的副主任、市政协的副主席和那些不在常委的市政府的副市长们,是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宴会的。这就是规矩。

那些人把陈家豪送上二楼,然后赶紧就下去了,他们接着还要迎接市委书记韩红然。

又过了几分钟,韩红然在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范长天和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刘海华等人的陪同下,也走了上来。

大家在休息室里刚坐了不到十分钟,那边汪大友的秘书胡杰就打来电话,对范长天说:“秘书长,周副书记他们已经下楼了。”

范长天说:“好,知道了,我这就通知大家下楼迎接。”

原来范长天都安排好了,那边由胡杰负责随时通报周智副书记的情况,这边好安排衔接。

因为从总统一号别墅到这边主楼的贵宾厅,也就是一两百米的距离,估计几分钟就可以走过来了,于是范长天站起来,对大家说:“周副书记就要过来了,请大家一起下楼吧,到门口迎接。”

于是大家又都站起来,韩红然走在最前面,陈家豪第二,以后是孙强,梅宝兰,刘海华,范长天,钱黎明,在官场上混的人,都有自觉排队的习惯,一看就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反正是大官在前,小官在后,跟在最后面的,就是闽为忠这些做秘书的,他们是领导的随员吗,级别不高,只能是远远地站在旁边看。

大小官员一个挨着一个,在大厅门口外站好,最中间的,是市委书记韩红然,旁边是陈家豪等人。

闽为忠站在离陈家豪有十几米的地方,过了有几分钟的样子,他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一群人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人群越来越近,走在中间的人,是一个矮个子,胖胖的,头秃秃的,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衫,下身是蓝色的西裤,黑色的皮鞋。他的个子也就是一米六五的样子,比汪大友低了半头,比邵有为更低了,邵有为的个子大概有一米七五,看着整整比这个周副书记高出了大半个头。

走进了,闽为忠发现,这个周副书记个子虽然不高,但走路的姿势不紧不慢,十分沉稳,尤其是脸上,所表露出的气质,确实让人不得不对他格外高看一眼。在这些官员堆里,特别的醒目。他的身上,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正气。他的目光,是坚定而沉着的,皮肤白净,看着有一种气定神闲的风度。他脑门上的头发虽然不多,有几缕从左到右,趴在脑门上,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精神。尤其是他大大的脑门,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发光,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足够智慧的大脑。

虽然从电视上能够经常看到他,但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他,对于闽为忠来说,还是第一次。

闽为忠做秘书多年,形成了一个习惯,记人,观察人。他爱琢磨人的表情,尤其是那些官员的表情。有时候他们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都意味深长,能让你想到许多东西,依此可以推算出他们的性格和心理特点。

闽为忠看周智副书记微笑着,和各位领导挨个握手。旁边的汪大友介绍着各位领导的名字、职务。对于远处的同志们,他笑着挥了挥手,算是向大家致了意。

于是大家又一起上楼,到了贵宾厅,入坐,服务员开始上茶,上菜。

整个大厅里,今天放了三张大桌子。

为首的一桌,主宾自然是周智,他的左边,坐着市委书记韩红然,然后是省委副秘书长黄建立,市委副书记汪大友,团省委书记何正邦。右边是代市长陈家豪,然后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瞿明华,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邵有为。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副市长梅宝兰。她是这个主桌上的唯一的女性,正坐在周智的对面。

旁边的副桌上,江城市这边,主陪的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孙强,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刘海华,市委常委、秘书长范长天。市政府秘书长钱黎明。在这张桌子上坐着的,都是各个厅局的副厅长、副局长什么的。

另外一桌坐的是秘书们,主陪的是市接待办主任龚青云和副主任秦凤霞。坐在主座的自然是周智的秘书覃世贵。覃世贵是东北人,从东北某省跟随周智刚刚调到西江省工作一年多,大家对他自然不熟悉,连韩红然的秘书赵小华也是第一次坐下来和他吃饭。闽为忠看他,年纪比自己要小个四五岁,估计这个覃世贵,可能三十岁还不到,这么年轻,人家就是正处级秘书了,闽为忠和他交换名片后,看到上面印着“覃世贵西江省委办公厅第二秘书处副处长(正处级)。”看起来当秘书的,跟的老板官越大,你升职的机会就越大。

闽为忠握着覃世贵的手,小声说:“覃秘书,年轻有为啊,今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因为和领导们都在一个大厅里,这些做秘书的,都知道说话要小心翼翼,覃世贵只是点了点了头,什么话也没说。

酒宴一会儿就开始了,各种凉菜、热菜一个挨着一个,很快就上了十几道。韩红然站起来,做了一个开场白,说了一些欢迎周副书记的话,然后大家就举杯,开始互相敬酒了。

敬酒之后,先吃了几分钟的菜,气氛就逐渐活跃起来,先是韩红然敬酒,然后是陈家豪敬酒,江城市的领导们,一个挨着一个,走了一圈。这样下来,每个人都喝了几两白酒了。有的不能喝的,就开始换红酒或者饮料了。

休息了十几分钟,然后是考察团的人开始反扑。先是周智副书记带着省委副秘书长黄建立走了一圈,和大家挨个碰了杯。然后是省委组织副部长瞿明华,团省委书记何正邦,也分别回敬了江城市的领导们一杯酒。这样搞了一圈车轮战下来,韩红然看了看时间,已经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因为中午还要安排周智副书记休息休息,下去还有具体的考察任务,市里的电视台,肯定会录像,于是大家都喝得非常有节制,既表达了情谊,又不至于强人所难。

菜已经上了三十多道了,有些菜,大家根本就没动,这样高档次的接待,许多菜说实话,不是让你吃的,而是让你看的。就是为了显示酒宴的档次,才这样安排的。因为你根本吃不完,有的东西,你每样尝一点,就差不多了。

韩红然和周智已经放下筷子了,坐在那里喝茶、聊天,大家一看,连忙也做好了散场的准备工作。闽为忠看了看表,正是下午一点半。现在下午的上班时间是三点,还可以抓紧时间,休息一个多小时。

韩红然征求了周智的意见,说:“怎么样?周书记,我们散场吧,中午你还要休息休息的。”

周智说:“好,大家都忙。”

于是酒宴就散了场。

大家前呼后拥的,出了大堂门口,韩红然和陈家豪还要往外走,但一看外面的阳光很强烈,如果走着把周智送到别墅门口,来回十分钟,两个人肯定都出汗了。现在外面的温度有三十六七度,天气预报说,今天还是一个桑拿天。

酒店的服务员们很快就拿出来十几把雨伞,分给各个领导。

周智的秘书覃世贵站在周智背后,帮他打好伞。

周智站住了,对韩红然和陈家豪说:“你们二位就留步了,中午热,大家都不要送了。”

韩红然说:“好,那就麻烦大友和有为两位同志把你送到大门口吧,今天下午,让他们好好陪陪你,我还有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周智说:“好,你忙你的,有大友和有为他们就行了。我就是来随便走走看看。”

因为接待方案已经明确了,周智副书记在江城市考察调研的此后的两天时间,由市委副书记汪大友和组织部长邵有为全程陪同,别的领导同志只在专门的时间陪同。

陈家豪也说:“周书记,我下午也不亲自陪同你了。”

周智说:“你出差中途赶回来,我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你的事情多,不要陪我了。”

送走了周智,陈家豪就坐上自己的车,还回钢城大酒店,午休去了。

闽为忠步行,回了自己市政府家属院的家。

到了家里,开开门,才发现董韵中午没有回来。估计董韵是在学校午休了。但是,自从闽为忠上次发现董韵和葛云峰**的秘密后,每次闽为忠中午回到家里,发现董韵没有回来,他就疑神疑鬼的,怀疑自己的老婆又出去和葛云峰**去了。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心里很添堵。明知道自己的老婆在外面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自己还不能揭穿这个谜底,维持着这个家庭表面上的和谐和稳定。

闽为忠立即就拨通了自己老婆董韵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接通了。

闽为忠的声音变得不太友好,他严厉地问:“你在哪里?”

董韵听出来,闽为忠不太高兴,于是就缓和了一下说:“我在学校的宿舍午休啊,你在哪里?”其实她真是和葛云峰正在教育宾馆里**。

这几天,知道闽为忠出差在外,葛云峰就不断地骚扰董韵,让董韵和他出来开房。

两年前,葛云峰的市民政局长的位子丢了,因为一次打麻将赌博事件,他在市里的交通宾馆组织一帮下属陪自己打麻将,被了解内情的人举报,于是被市公安局的人抓了个正着。当场缴获赌资六十多万。

事情发生后,经市委常委会讨论,市纪委对他本人做出了撤职处分。撤销他的市民政局党组书记职务,提请市人大常委会撤销他的市民政局长职务。任命他为市民政局的正处级调研员。

虽然保留了正处级的级别,但是,比着以前,当市民政局的局长、党组书记时候,那可是有天壤之别。民政局的党政一把手,那可是实权派,每年合法的和灰色收入,根本没办法算,少说也有几十万,胆子大一些,上百万都不算什么事。

民政局管着福利彩票发行,整个江城市,光是彩票这一项,就能卖二十多亿元。还有殡葬业,那都是暴利行业,一个骨灰盒,就能赚几十倍的钱。手下还管了那么多的员工,还有直属的二层单位,光是安排人,提拔一些科级干部,每年下来,就有几十万的灰色收入。

现在官没有了,这些灰色收入立马就不见了。也没有什么女人再刻意巴结他了,葛云峰感觉非常的失落。原来向他献媚的那些男人、女人,多了去了,他想上谁,那些女人都能排成了队。现在一个都没有了。他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董韵,这个多年的老情人,还是能够在关键时候,满足自己的情欲的。人啊,玩什么就怕你习惯了,就像这**,玩女人,一旦习惯了,有一天你玩不成了,也没有什么钱了,非常的难受。

葛云峰虽然知道,现在闽为忠今非昔比了,有了陈家豪这个靠山,早晚会上去,说不定还会超过他葛云峰,正处级干部,是铁定的。自己作为闽为忠的姨夫,原来闽为忠没出息的时候,都是靠他葛云峰,就是董韵,也是他葛云峰送给他的,要不然凭闽为忠当时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泡上董韵这样漂亮的女人。

现在自己还这样死皮赖脸的,玩弄人家闽为忠堂堂正正的老婆,合法的妻子,是有些不仗义,也有些欺负人。作为长辈,是太过分了。

况且,他现在也明白,董韵对和他**,已经没有什么动力了。

他现在没有什么金钱来源了,守着几个死工资,明摆着的是坐吃山空,所以他也小气起来,不可能再给董韵什么钱了。

董韵接了他的几次电话,都是千方百计地推脱,说这样不好,让闽为忠发现了,对不起闽为忠,让葛云峰放过他,找别人去吧!实在憋不住,找那些小姐也行啊,反正到处都有这样的人,大酒店里的桑拿房多得是。

葛云峰一听就气了,说:“你不要给我婆婆妈妈的,我现在落难了,你就再让我玩一次,今后我再也不打搅你的生活了。我年纪也大了,再过几年,就玩不动了,相信我。这是最后的一次。”

女人的心总是很软的,她想到,自己现在的一切,还真是这个老男人给的,他想最后玩一次,就让他再玩一次吧,反正他的水平,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样子。于是,就和葛云峰又到酒店里开了一次房。她原来以为,闽为忠明天才能回来,却没有想到,闽为忠提前回来了。

闽为忠一个电话,让董韵没有了兴致,她刚刚才让葛云峰享受了自己的身体,现在还光着屁股躺在**休息。

听说闽为忠提前回来了,葛云峰也很紧张,屏住呼吸,坐在**大气也不敢出。

闽为忠在电话里对董韵说:“我在家里了。”

董韵只能是想法设法掩饰了,故意跟他装起了糊涂,说:“喔,你回来了,怎么上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在家里等你。”

女人一旦在外面**了,面对自己的男人,她们会更加温柔,体贴,因为她们的心里有负疚的感觉,于是,她们会对自己的男人加倍的好。

闽为忠说:“中午领导有重要的宴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所以没有提前通知你。”

董韵说:“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这样吧,晚上你回来,我给你做饭,好好伺候伺候你。”董韵话里有话,闽为忠是听得明白的,他们夫妻,已经非常熟悉对方的生活习惯了。每次出差回来,最重要的,不是吃饭,而是睡觉,你想好几天不见,谁不想啊。

闽为忠说:“好吧,晚上你和女儿在家里等我。”今天是周末,闽为忠知道,女人闽雅洁会回家住。

董韵说:“好的,我下班后就去接雅洁。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闽为忠说:“现在还定不了,晚上还有一个重要的宴请。不知道用不用我陪市长去。”

董韵说:“知道了。”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放下电话,董韵就去了一趟卫生间,清洗干净自己的身子。出来卫生间,她就开始穿衣服。

葛云峰摸着她的身子,问:“不睡一会儿了?”

董韵说:“不了,和你在一起,现在心总是怦怦直跳,不安逸。好啦,你要遵守你的承诺啊,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再这样,就太过分了,我内疚。对不起人家闽为忠。我是他的合法老婆,他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我们再这样,就说不过去了。”

葛云峰最后抱了抱她,说:“好,我不打搅你们的生活了,我信守承诺。”

董韵开车回了学校,整个下午,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她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对不起人家闽为忠。回家一定要对自己的男人好一些,就算是将功补过吧。

下午三点的时候,陈家豪到了办公室。闽为忠提前十几分钟就到了,他把这几天积压的公文,粗略看了看,那些比较急的,他都整理好,放在最醒目的地方,让陈家豪一过来,就可以阅读、批示。

文件很多,每天等候陈家豪亲自批示的公文,各种各样,大到上千万资金的动用,小到一个会议到底要派谁去参加,事无巨细,都要他这个一把手亲自把关。

虽然公文经过了层层把关,到了这里,基本上是最后一关了,陈家豪就是批上几个字,同意或者不同意下级的意见。但公文的内容,他得看一看啊,这样,一个下午,他也就可以批示几十份公文。

其间,还要接待一些人的来访。来找市长汇报工作的,一般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到了闽为忠办公室,说是要见市长汇报工作,作为秘书,明知道陈家豪这个时候很忙,但再忙,也得抽时间会见会见这些人啊,下午陈家豪会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副市长王文远,一是城中区区委书记魏军。

下午四点,王文远的秘书谷雨打来电话,问:“闽老兄,市长在办公室吗?”

谷雨是市公安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兼着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王文远的秘书。经常在市政府办公室出现,和闽为忠很熟悉。大家都是同事吗,都是为主要领导服务的,自然联系得比较多。

闽为忠说:“市长正在办公室批文件。”

谷雨说:“王市长说了,他要见陈市长汇报一下工作,你看市长有没有时间?”

闽为忠说:“我问一下市长再给你回话吧。”

电话没有挂断,闽为忠就去了隔壁的办公室,一看陈家豪正在批文件,看见是他进来了,头抬了一下,眼睛就又落到文件上。

闽为忠问:“老板,文远副市长想来汇报工作,他的秘书打来电话,看能不能安排?”

陈家豪头也没抬,说:“让他过来吧。”

闽为忠答应一声,就出去给谷雨回话了。

谷雨告诉了王文远,说:“陈市长有时间。现在就让你过去。”

王文远说:“好吧,我现在就去。”

谷雨陪着王文远下楼,司机马鑫已经发动了汽车,在楼下等着了。从市公安局的大楼到市政府办公室,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王文远大部分时间是在市公安局办公,他这个副市长,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管好全市的公安工作,带好这支三千多人的队伍。在和平时期,这是除了军队之外,最强大的一支队伍了。

因为工作重要,所以前些年,各地的公安机关的领导,级别都升了一级。省公安厅的厅长,一般是副省长兼任,也有的是省政法委书记兼任。到了地市这一级,市公安局长一般是市政府的副市长,也有的地市是市政法委书记兼任。到了下面的区县,公安局长都是副处级干部了,有的是副县长兼任,有的干脆是政法委书记一肩挑。

公安局长在市里的各个委办局中,属于一个特殊的单位。说他特殊,是因为他有许多地方,和一般的委办局不一样。首先他的一把手,是垂直管理,虽然还是要经过市人大的任命,但是真正的提名权,却在省公安厅党组。由于地市这一级的公安局长都是副厅级干部了,所以还要通过省政法委和省委组织部。也就是说,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的任命,要通过省里的三家机关的协商,提出人选,然后再通过市级人大常委会的任命,比一般的市直各局的局长的选拔复杂多了。

其次,在业务上市公安局要接受省公安厅和市委、市政府的双重领导。市里的政法委是综合协调部门,政法委书记综合协调公、检、法、司、安全等部门的业务,是主管政法工作的总负责人。

王文远这个副市长,虽然分管的工作不多,但位置非常重要,按说,他汇报工作的对象应该是市委政法委书记徐永春,而不是市长陈家豪。但是,由于市长是一个城市的大管家,什么都可以管,从级别上来说,也比副市长和政法委书记高了一级。市长是正厅级,而政法委书记和副市长都是副厅级。副厅级的副市长向副厅级的政法委书记汇报工作,显然两个人肩膀头一样高,业务上可以听你协调,但是从级别上,大家一样,论实权,还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厉害,管着几千警察吗,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每年的部门预算就是七八个亿,是整个市里第一大局。所以在江城市能够当上公安局长这个官的,都是牛人。

王文远当然也绝非平庸之辈,他毕业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大学毕业后,在省公安厅办公室做了几年秘书,被当时的省公安厅副厅长顾怀德看中,就把自己的独生女儿顾智敏嫁给了他。顾怀德是顾怀远的堂兄弟,那个时候,顾怀远已经是西江省里的省委组织部长了。有了这个裙带关系,王文远此后的仕途,一帆风顺。他先是被安排到江州市公安局,当了办公室的副主任,然后到了江州市火车站派出所,当了三年的所长,积累了基层工作的经验,此后就被提拔为江州市滨江分局副局长,局长,江州市公安局副局长,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队长。两年前被提拔为江城市公安局局长的时候,他才四十三岁,属于典型的少壮派。

此前陈家豪和王文远没有任何私下的交往,除了公开出席一些活动,参加市政府常务会议,听王文远讲过几句话以外,陈家豪对这个人的人品、能力,都不太了解,只是从外貌上,看到这个人比较年轻,很有气势,两个眼睛比较有神。走路也身板挺得直直的,有军人的气势。

王文远要来向自己汇报工作,这比较稀奇,他到底要说些什么呢,陈家豪充满了狐疑。

十几分钟之后,王文远在谷雨的陪同下,就走进了闽为忠的办公室。

闽为忠一看,连忙站起来迎接王文远,说:“王市长好!陈市长正等着你的。”

王文远伸出手,和闽为忠握了握,说:“辛苦你了,闽秘书。”

市长的秘书,做副市长的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因为市长秘书就是市长的铁杆,你得罪了他,什么时候见市长,他就会给你使绊子。

闽为忠笑着连忙敲开陈家豪办公室的门,对陈家豪说:“市长,王副市长来了。”

陈家豪这个时候就放下手中的文件,站了起来,绕过长长的老板桌,走到屋子中央,和王文远握了握手,然后指了指沙发,说:“坐,坐吧。”

闽为忠倒好茶水,关上门,就出去了。

陈家豪和王文远,先不咸不淡的聊了一会儿,王文远简单汇报了这一阶段的公安工作,全市的社会治安存在的问题,需要市政府帮助解决的资金问题、人员配备问题。

陈家豪听了,不断地点头,然后说,对于你提出的问题,市政府将考虑逐步解决,你先打个报告吧。

王文远说:“报告已经写好了,我就是来先向市长汇报汇报,通一下气,让你心里有个底。”

作为一市之长,动用预算之外的资金,这是陈家豪说了算,做副市长的,都懂这个规矩,从市长手里要钱,要物,要人,都需要提前打招呼,这样显得尊重市长,到时候好通过。

公事汇报完了,王文远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陈家豪只能是陪他继续坐着,又过了几分钟,王文远突然不经意地问:“市长,调查组的情况你知道吗?”

“什么调查组?”陈家豪问。

“还能有什么调查组,就是住在江城市天顺宾馆的省委调查组啊。”

陈家豪一下子就明白了,说:“喔,这个啊,我没有过问过。”

自从陈家豪当上代市长后,他还真是一次也没有和调查组打过交道,他知道,现在主持工作的,是省监察局的樊副局长和省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其他十几个人,都是从省里的各个单位抽调的,他们已经在江城市住了一个多月,约谈了许多人,只是案件进展到哪一步了,陈家豪真是不知道。他这样做,目的是避嫌,免得别人议论,说他想浑水摸鱼,趁机整人。

王文远说:“我告诉你一些最新消息,调查组被监听了。”

陈家豪说:“是谁干的?敢监听调查组。”

王文远说:“现在还不清楚,只抓了两个人,都是我们市公安局城中分局的。我已经通知调查组的樊副局长了,他们已经换了一家宾馆。”

陈家豪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王文远说:“我就拿不准呢!所以才来向你汇报,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陈家豪问:“那两个民警承认是被谁指使的吗?”

王文远说:“承认了,他们说是梁建军副局长让他们干的。我问了梁建军,梁建军说他们是信口雌黄,不承认是自己指使的。但是,梁建军原来就是城中公安分局的局长,他们有上下级关系。”

陈家豪对公安队伍,还不是很熟悉,于是就问:“这个梁建军是谁的人?”

王文远压低声音说:“他是韩红然的人。听说他为了能够当上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向韩红然送了五十万。韩红然亲自给省公安厅长刘万顺打电话,才提拔的他。”

陈家豪问:“你和梁建军关系怎么样?”

王文远说:“不好,他在市公安局,非常有势力,拉拢了一批人,和我对着干,他仗着背后有市委书记韩红然撑腰,是不是就说,这件事是韩红然书记亲自安排的。拉大旗做虎皮,害得我许多工作都没办法开展。”

陈家豪没想到,市里的公安队伍还这样复杂。看起来越是有实权的部门,正职和副职之间,争权夺利,斗争得越厉害。

陈家豪问:“你还掌握他什么情况?”

王文远说:“梁建军和韩红然的儿子韩大壮,关系非常好。他曾经向一些小兄弟表示说,韩大壮的‘都市之星’夜总会,谁也不能去查。谁去了老子给他没完。还有,江城市那些星级大酒店,凡是有桑拿按摩服务的,听说都要向他上贡,一年下来,听说他的收入,能接近五百万。还有那些悄悄开地下赌场的,我们根本抓不住现行,部署了几次大的行动,都走漏了风声,说明我们内部真是有鬼。”

陈家豪问:“这些情况你还向谁透露过?”

王文远说:“向副省长兼省公安厅长刘万顺透露过。”

陈家豪问:“刘省长怎么说?”

王文远说:“刘省长没有表态,说等一等再说吧。”

陈家豪想,刘万顺肯定是有所顾虑,这么大的事情,他一定是觉得把自己搅进去,还没有把握。论省里的领导排名,他才是个副省长,而韩红然是省委常委。韩红然和省长顾怀远的关系,尽人皆知,也是非常不错的。一个副省长要是安排人查一个省委常委的事情,那是犯忌的,万一没有把握,就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现在腐败哪里没有,查谁谁都有问题。关键是打击那些孤立的、领导点名的人。这样自己不担什么风险,反正是上面领导决定的,有什么他们担着。就像这一次,如果是省委书记马明方让查的,他刘万顺当然就行动了,而现在,他确实不知道后果是什么,所以只能说:“等一等吧。”

按说,王文远也属于“洪山帮”的人,他是顾怀远的亲戚吗,他的岳父顾怀德,在顾怀远的安排下,现在做了省公安厅的巡视员,正厅级。但是,王文远这个人,还是很有正义感的,他是第一次下派,到江城市担任了副市长兼市公安局的局长,他是想认真干一番事业的,对那些帮派的东西,考虑得不多,这些机密的东西,他连自己的老岳父都没有告诉。因为老岳父已经是非领导职务了,手里也没有什么实权了。

陈家豪想了一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一个局长要想查副局长的事情,在市里,要经过市纪委的批准,市纪委书记听谁的呢,当然是市委书记和市长的。查处处级干部,要经过市委常委会研究。市委书记不同意查处的话,一句话就否定了,根本就上不了市委常委会。所以市长支持你,也是白搭,因为在处理干部的问题上,还是市委书记说了算。

陈家豪只能说:“你要是真想把梁建军弄掉,你得有真凭实据,最好是写一个报告,让省里的领导批示批示。这样才好立案。”

王文远说:“我正在考虑呢,马上我就安排人,写一个材料,先寄给省委政法委的屠忠民书记,最好得到他一个批示,这样就好办了。现在这个梁建军在,我的工作根本没办法开展。全市的‘扫黄打非除恶工作’,根本进行不下去,公安机关要采取什么行动,下面的那些团伙全知道,要不老百姓说,我们现在是警匪一家。这样下去,江城市的社会治安根本好不了。”

陈家豪说:“好,我明白了,我支持你!”

王文远站起来,和陈家豪重重地握了一下手说:“市长,虽然跟你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跟着你这样的老哥干,我心里踏实。”

陈家豪也觉得,通过这一次谈话,对王文远真是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这就叫做气味相投吧。两个人都想干一番事业,不想尸位素餐地混日子,都有些嫉恶如仇。这样的人,在当今的官场上,已经不多了。

王文远走的时候,陈家豪还特意嘱咐他,要注意安全,加强自身的保卫。

王文远长期做公安工作,经历的危险场面多了,对自己的防范意识还是充满自信的,他挺了挺胸脯,说:“没问题,我想上帝还不会收留我,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干完呢!”

王文远离开的时候,陈家豪特意把他送到了门口。

王文远走出去,看到闽为忠办公室里,城中区区委书记魏军站了起来,向他主动打招呼,说:“王市长好!”

王文远冲魏军点了点头,就走了。

魏军连忙夹着一个包,去了陈家豪的办公室。

陈家豪刚准备坐下批文件,就见魏军走了进来,于是只好又站起来,和魏军握了握手,招呼他坐下。

魏军今年五十三岁,也是江城市资格比较老的正处级干部,他原来在市委办公室做过一个副书记的秘书,然后到了县里,当过碧江县的副县长、常务副县长、县委副书记,几年后调回城里,做了江城市旅游局的局长,刘国光当市委书记的时候,他回到市委,做了市委副秘书长,后来下派,做了城中区的区委书记。如今区委书记已经做了六年多了,论资历也该升副厅了,现在的社会,谁都知道,当官靠跑,不跑不送,原地不动,为此他曾到省里多次请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瞿明华吃饭,到他家去送礼。

瞿明华指点他说,还是要取得韩红然和陈家豪的信任,只要市里同意报你,我们组织部这里,问题就不大了。市里不同意报你,在第一关就把你搞下去了,我们省委组织部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魏军听了瞿明华的话,很快就决定到韩红然家里亲自去一趟,送一次大礼。具体送多少,他思忖了一下,根据目前江城市官场上的行情,要想从正处提拔成副厅,仅仅是过韩红然这一关,没有一百万人民币,是搞不定的。原来逢年过节,到韩红然家里送上十万八万的,那只能算是小钱,目的是为了保官,让他不给自己找麻烦。毕竟这个区委书记的乌纱帽,是老书记刘国光给自己戴上的。当时韩红然还是江城市的市长。而这一次就不一样了,目的是升官,全江城市的正处级干部,加上各个企业相当于正处级的,少说也有三百多个,这些人从理论上说,都具备提拔为副厅级的资格。只不过魏军这个城中区的区委书记,比着别的人,有点优势而已,毕竟是江城市最重要的老城区的区委书记,分量重,有政绩。

但是,你要是觉得自己的优势明显,不跑不送,乌纱帽就会自动往你的头上掉,那只能是异想天开了。现在的官场上,要想升官,最关键的是要有大官为你说话。在一个市里,就是市委书记和市长,这两个人为你说话。他们手中的一票,基本上决定了你在官场上的生死存亡。

说干就干,魏军马上就回家准备了一百万的现金,一个周末,打听到韩红然回了省城的家里,马上驱车几百公里,专门去了一趟韩红然家,送上大礼,说:“韩书记,我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请你无论如何帮我弄上个副厅级,这是一百万的现金,是我的一点意思,你看够不够?”说着把一个黑色的密码箱推到韩红然面前。

韩红然看都没看,说:“兄弟,找我的人可多了去了,我们江城市,这一次一共是三个名额,竞争很激烈啊!”韩红然这个人,喜欢跟那些年龄和自己接近的下属,称兄道弟。这样让他看起来非常亲切。

魏军一听,马上就明白了,韩红然是嫌他送的钱少,说不定别人送的更多。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总不能拿起密码箱,说:“我不干了,你看着办吧。”那样他目前这个区委书记,还干不干?!韩红然马上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拿掉他的乌纱帽。别小看了这个区委书记,如果会干,一年的实惠比当个副市长,都大得多。城中区是老城区,商业铺面林立,宾馆酒店到处都是,随便哪一个楼盘,动辄都是几十亿的投资,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大着呢。魏军一年下来,灰色收入就是几百万,风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