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语诺在猴子群里敲打下:“我有种感觉,我快回家了。”的时候,她的心情是灰色的,只是并没有哭,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今天晚上退出了他们的家族群,张哥儿没来找我,我把他微信删了。”
回想起去年让她头晕了几个小时的那次争吵,那时候张哥儿问她,你们都是为了小孩好,至于吗?
那是第一次为了小孩的教育问题而引发的争吵,刘语诺甚至有了第一个小孩彻底给婆婆带,自己再生一个自己带的想法,可惜生娃的成本过高,不是目前她的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而且婆婆一再主张只生一个,从前看不到原因,现在知道,是因为穷而不敢冒险,现实就是如此简单且残酷。
刘语诺回答:“如果两个人都是为了孩子好,那到底听谁的?”
张哥儿没有作声,那一次刘语诺妥协了,再次把主导权交给婆婆,自己默默地回去上班。
记得过年时候因为弟弟的事情,刘语诺第一次删除了张哥儿,刘语诺那时候心灰意冷地表示:“以后你们赚的钱是你们的,我赚的钱是我的,我们互不干涉。”
刘语诺其实心里知道,如果真的那样分配,她们的婚姻也走不远。
后来聊了一些类似的话题,聊到小孩,刘语诺不知道那句话“冒犯”了小Henry,张哥儿居然告诉她让她给小Henry道歉。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把他删掉。
张哥儿是糊涂的,家庭关系中夫妻关系是主体,他老是拎不清。
这次事情的导火索是小孩的皮肤春季过敏去看医生,刘语诺说小孩的皮肤跟她一样干燥,脸要经常擦润肤的,不能擦药,药里有激素,就算现在好了,以后还会复发。
好像没人听她说话,刘语诺是打字的,没有发语音,想是婆婆也是看不懂,张妹妹还在一直强调,一直科普什么过敏已经不是干燥擦润肤就好了,要看医生。
刘语诺一气之下就退群了,眼不见为净。
既由不得她,就眼不见为净吧。
晚上让张哥儿开车来这边过夜,张哥儿因为换了工作,住回家里。刘语诺觉得,这个家她只有他了。
他说太晚了,明天过来。也许是真的累吧。
刘语诺却觉得委屈,情况那么紧急,为什么不能马上过来?是他选择了婆婆吗?这一次他不肯站在她这边了。把张哥儿微信删了之后,她发了短信给他,这些天的事情加上以前的事情,所有的点都连成了一条线,指向一个方向。
“张哥儿,我也爱你,可是觉得我们不是很合适,如果我走了,放心吧,孩子是你的。”
他们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聊天,聊了一些价值观的问题,却没能让刘语诺改变心意。
姐姐又骂她:“不作死不会死。”
事情的转折发生于和小姑子的聊天,刘语诺的本意是想拿回一点钱。
“我跟你哥可能会分开。”
小姑子表示很惊讶:“啊,咋回事。不是好好的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指小孩皮肤过敏的事情。
“这边工作不顺利还是?”
“工作挺顺利的,你哥哥你了解,不用我多说。我们两分开以后,都会开心点,日子也会越来越好。”末了补充一句,“我并不后悔这段婚姻。”
“你们性格合不来么?”
“有一点,聊不到一块,他想的,和我想的,不一样。”
“我哥虽然没什么能力,人确实太老实,但心不坏,实诚。不太会哄人不太会聊天。”
“他挺好的,很包容我。只不过他的价值观,对待事物的看法,都和我很不相同。他适合找一个普通一点的女孩子,安安静静平平凡凡地过一生。或者他们有同样的价值观,同样节俭持家。”
“你说的有你的道理,我也理解,但结婚过日子,确实有很多不易。过日子,跟很多我们的理想还是有差距。”
“也许吧。”
“你们也是缘分,你从外地认识嫁过来也不容易,也有了小宝宝,我觉得分开的事,是不是还是要再多考虑考虑?”
“再待下去,对我们都不好,还有你妈妈在,大家都难受,算了。我离开,就没有争吵了,我觉得挺好。如果我们还是朋友,可以先还点钱我,你知道的,我比较需要这个。”
“我跟你说不是钱的事,是你们之间感情的事,分手的事尽量慎重多考虑,你应该不是那么绝情的人,钱的事,最近我身上是没有,有的话转点给你是可以的,房贷逾期了几天。”
“嫁过来之前以为你们要的是媳妇,后来发现要的是儿子。不,不是你们,是你妈妈,这样说准确一点。那你手头宽裕点了可以先转点给我。”
刘语诺接着说:“所以我觉得还是算了,婆媳矛盾本来就很正常,因此而走向离婚的也多。既然张哥儿选择了妈妈,那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你可以去问他。我在家里没有发言权,这是重点,没人听我的。”
“这完全不是一码事,不是你跟我妈之间选择的问题,父母一切为了孩子,妈妈跟你也不是对立面,那么辛苦不也是为了孩子。”
“你妈妈管得太宽了,要我何用。”
“主要是妈妈一直是操心的命,家里大小事务都她操劳,她也很不容易,如果下一辈任何事情都能独当一面,也不用她多操心。
“她不肯放手,小孩怎么可能独当一面。”
“那你的意思,你跟我哥之间的障碍是妈妈。”
“嗯,张哥儿很听妈妈的话,我不想他为难。”
“长辈说的有道理的地方可以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
“在我看来许多是没有道理的,他们思想禁锢,目光短浅。我时常觉得疲倦负累。”
“在D城时,你也这么觉得?”
“都有,慢慢有的,张哥儿都听他们的,也变得很他们一样。做事情放不开手脚,怎么可能会有收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一点进取,冒险精神都没有,新思想新观念也难以接受。”
“父母那一辈的意思,一般是比较保守的多。”
“不会花钱的人,怎么可能会赚钱。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欲望在哪里,从来不去思考这些。所以彼此都不能理解,也无法和解。起码现在在我面前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花钱是要节制,可不是什么都不花。攒钱只会越攒越少,通货膨胀。”刘语诺不知道怎么说了,叹了口气,“钱是赚钱的工具,留在银行只会贬值。”
“每个人都不容易,多换位思考,其实,妈妈也每天很累很不容易。”
“她自己选择的路,她不那样自己过不去。”
“衣服要手洗,兴菜园,养鸡,还有棋牌室。是她自己太有用还是儿子太没用。人心不足蛇吞象,什么都想抓,什么都抓不劳。她的思想观念让她只能那么辛苦。我也没有办法。”
“如果不是她那么累,其他人也要累。家庭需要每一个人担当。”
“她那么累,我才会累。她可以只带孩子。一山不容二虎,如果她肯退下去,这个家我说了算,我就回去。这件事只有这个解决办法,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
“一山不容二虎,不是这个说法。”
“就是,只有这个办法,唯一的路,没有别的选择,她凡事要找我商量,小孩的教育也要听我的,如果她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行,那我留下来也没有必要了,我说的是实话。家庭以我为主。”
“话也没必要说的那么绝对。”
“你不懂,我们已经讨论到问题的核心了,”
“你要是能当家,你当家也无妨。”
“很简单,她只要认可我,认可我的观点,就行。可是对她来说太难。”
后面又聊了几句,小姑子虽然没说她准备干什么,但是刘语诺隐约知道她会回家好好和婆婆沟通。
如果婆婆真的能听进去,或许小姑子就是挽回他们婚姻的第一功臣。
隔天一大早,刘语诺运动回来,写了一封信,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爸爸,妈妈,张哥儿,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好好聊聊,也许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在我心里,我把它当做是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争取。
这些日子,我感觉到我们的相处并没有那么顺畅,这中间充满矛盾和不理解,我很痛苦,也许你们也和我一样察觉到我们之间沟通的困难。
其实我会做出分开的决定,也不是一时冲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觉得我在这个家没有话语权,也没人能帮我,明明你们可以帮我,只是你们的心从来不在我这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小孩身上,而不去关注我们这一辈的成长,我觉得是很可笑的,我不想一辈子只能打工,我希望在我有所准备之后,我可以有自己的积蓄赚更多的钱。
而且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尽你们所能,竭尽全力的帮助我。
我们的思想观念或许不一样,有的想法你们接受不了,没关系,时间会告诉你们真相,你们只需要听着就好,还有,抱持乐观的心态,拭目以待。
这里我讲到我表达的重点,就是这个家,谁做主的问题。我原来想着或许两个人也可以,后来发现行不通,最后没人听我的。
我想你们,听我的,不管我做的是正确的,还是在你们看来是错误的决定,都必须听我的,可能你们会觉得委屈和不理解吧,只是这是唯一让我觉得自在的办法,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错了就将错就错,也还是要听我的,有什么事先找我商量。
保持乐观的心态,做事情不要总考虑失败,只考虑失败,不会成功。
生命是一场不及代价的投资,记住这句话,只能不断的投资,投资金钱和感情。说到金钱,我也希望你们能听我的,你们想有自己的养老金,我支持,你们没有帮我的心,我也能接受和理解,但是,请认清现实。
去年张哥儿一开始工资一个月三千多,打三千回家,你们自己生的孩子,能力怎么样,应该心里有数,如果他的工资有一万,两万,几千块又算得了什么,你们不但不帮他,还不断的索取,在我看来,是很不可思议,难以理解的。
我的财务状况,或许对你们来说也太沉重了,过年的时候,因为我弟弟的事,我又贷了两万,我只是想尽自己的的一份力,这件事张哥儿和姑姑是知道的,却也在假装不知道,这让我伤心。
因为,你们的心,从来没在我这边,对我,也是索取,没有给于。一味地付出,我觉得累了。你们也不肯相信我,相信我有未来,还有明天,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孙子身上,我觉得很可笑,这一代人不重视,还要考虑小一代的事情,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孩子不能老是看电视,可是您为了种菜,煮鸡食,洗衣服,偷偷占用了小孩的时间,现在我们聊到第二个话题。
关于不重视小孩教育这块。你每天忙这忙那,怎么又更多时间照顾好孩子?和他沟通交流?
什么都想抓,什么都抓不牢,做人,不能那么贪心,你自己也累,你想种菜,养鸡,衣服不手洗洗不干净,可以,等他上了幼儿园,时间多出来以后,你可以恢复你的这些田园生活和需求。您不累,我们就轻松一些。
以后家里的人情往来,你都要教我,慢慢托付于我,包括这个家,如果你不放心,对我不真心,没有我的心,担心我跑了,那我告诉你,我就会跑。
因为,怕什么,就来什么,只有什么都不怕了,才能放开手脚,把可能变成现实。也许,我会在这个家一辈子,也许,我也会走,可是,有什么关系,就算我走了,你们也没有遗憾,因为你们曾对我好,曾争取过,是不是?
我也会把你们当成一辈子的亲人,我们不至于反目成仇。
总结起来,我想说的,只是,今后听我的,我错了也是对的,总之听我的,有些事难以抉择,就听我的意见,事情都要找我商量。
做出改变,我知道对你们来说很难,以你们多年的人生阅历告诉你们那样行不通,不要被旧的观念束缚,凡事往前看,乐观一些。
如果做不到,我们还有第二条路,孩子完全交给你们,反正我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在家里也是一种负担,我也可以离开,都没有关系,也没有问题,我能理解和接受。换个人,或许会不一样。
好了,你们可以做自己的选择,需要时间,也可以,反正我不会那么快走,如果做了决定,就遵守好自己的决定,都不要后悔,要么竭尽全力地帮助我,要么放手,各自安好。
这封信写好以后,她发给了小姑子,也发到猴子群了:
“今晚召开第一次家庭会议。”
姐姐看完以后,真的把她“往死里骂”。
“现实就是现实,你没有实际操作的颐使气指,说人家带娃没按照你的要求,除了你雇佣的人,没有人有义务按照你的要求带娃。你把现实太理想化,行为太戏剧化了,不作不死。”
“宁缺毋滥,宁死不屈。那就算了,无法改变他人,无法改变自己(微笑)。”
“你婆婆不种菜,养鸡,你儿子吃西北风,还是你儿子你养?你这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放下碗筷骂娘。”
“贫贱夫妻百事哀,我老公没能力,这就是现实。”
“你老公没能力,你有能力,所以你负债累累,这种能力不要也罢!”
“你也不相信我。”
“你现在要做的是努力安分赚钱,不是在那里指手画脚。我今天看医生排队,才有空跟你掰扯,不然谁都为了生活在努力,谁有空在这里无病呻吟。相信你什么?你说的我都相信,是你自己看不清现实。我相信你觉得小孩教育好,我相信你前不够用,我相信你老公赚的不多。”
“脑袋决定口袋,没有心灵寄托,生活也不能过好,要他何用。”
“但是,小孩的教育,最基本的还是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做不到完美的,只能向现实退步,你这么折腾,他连完整的家都没有。”
“我也想疼他爱他,没有我,他也能过得好,你信我。”
“所以鱼死网破是你的方式?”
“没有机会了,算了吧,有的是人疼他,我挤不进去,他是偶像,我是一堆草。”
“你以为你在演戏写小说呢?”几天之内发生太多戏剧性的变化了,刘许诺把她往死里骂:“作死自己。”
“我说的是实话,发自内心。”
“我说的也是实话,你是发自内心的作。”
“那你能不能理解我。”
“我理解,但是不支持。”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你的苦,我陪着经历的还少吗?”
“那也是错的,以后就不会错了,你信我。”
“你没自知,要人家一家听你的,不管你的决定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都得听你的,你觉得你是谁?他们的救命恩人还是衣食父母?别人都是独立的人,不吃你不靠你的。”
“嗯,那就都做独立的人把,谁也不用勉强。你今天怎么了?看医生?”
过了许久,刘许诺才打了两个字过来:“备孕。”
刘语诺仿佛装满水的气球一下子被戳破了,眼泪夺眶而出,二胎!她也多想有第二个小孩!
她回了一句:“好。”
“问题是,你的做法太霸道了。”
她淡淡的:“以牙还牙。”就是婆婆对她强势, 她才不得不强势。
“他们家待你不错吧?一点事情不顺心,就反目成仇,你这样做人,不合适。”
“比陌生人好一点吧,施舍与怜悯,可能是这样。”
“那也算不错了,你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有别人施舍怜悯你吗?”
“一点小事不顺心就鱼死网破,在我这,叫忘恩负义。”
“要是靠着念着恩情就能活下去,那就好了。”
“那你靠什么活下去。”
“不断的关心。相互理解尊重包容支持信任。”
“你知道是相互的,那你呢,你理解尊重包容他们了吗?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想被人捧在手心,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长大了很多时候你就只有你自己。”
晚上,张哥儿来接她,特意叮嘱回家吃饭。一路没什么话,刘语诺觉得累了,只想休息睡觉。
那天的饭菜是刘语诺觉得长久以来最可口的一顿饭菜,吃完饭也自觉洗了碗。刘语诺嫁过来之后一直不太肯洗碗的原因是自己手曾经得过严重的皮肤病,对洗洁精洗衣粉很排斥,并不是懒,如果洗碗不用洗洁精,洗鞋子不用洗衣粉就可以洗干净,她是十分愿意洗。也因此她有许多双鞋,换着穿,一年顶多洗一次。
今天晚上,就放纵一次吧,反正也不是天天洗的。
家里的氛围有些尴尬,小孩子还是一样的天真,刘语诺没多说什么,逗逗孩子就睡下了。
第二天也起得早,婆婆想起来炒个小菜,刘语诺已经吃过了。
其实她感觉到公公婆婆的变化,只是很微妙的一种变化,也许,她的话他们也听进去了许多吧?应该是小姑子的功劳。
那天之后,刘语诺把每月的三千降到两千,而且承诺每个月都有,婆婆也安心了,她说她怕以后没日子过,她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改变可以改变的,接受无法改变的。
万物皆有价,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有钱,金钱都是很好的润滑剂。
现实就是现实,哪有那么好呢?
到这里,刘语诺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还在继续,如同生活还在继续,如同时间不断流逝,故事不断发生……这个世界上,刘语诺只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其中的一个,其实说到底,和其他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有快乐和烦恼,只是希望每一个遭遇痛苦的人都有重见天日的时刻,也希望刘语诺的故事给正经历精神疾病的人一些激励和慰藉,都会好的,坚持吃药,不要放弃。时间会治好你的。也不要在吃药期间,因为生病给自己不向上的借口,记得奋斗,生而萎靡,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抓住理想,问问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你的梦想,是艺术?是家庭美满?是社会价值?为了这些梦想,需要付出些什么,想到了,就去做吧。Every is possi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