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炎为保月尘的安全,一直在门口站着,刚要开口被蒋纪棠打断。
屋内琴声断绝,没有人开口说话。
连一旁站着伺候的小厮都惊呆了,瞠目结舌的盯着月尘。只听元贞弹过一次,就能完美演奏,这样的人,月尘是第一个!
而且月尘琴技超绝,跟元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别说她是一个婢女,就说她是高级琴师也有人相信啊!
元贞从意境中走出来,脸上也是满足的模样。已经很久没有跟人合奏的如此和谐,不亏是他教过的最好一个学生,也是他唯一收过的徒弟。
“你先出去。”元贞拂袖,低着头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
客室内一片安静,月尘隐忍着咳嗽的动静,抬眼看了看元贞。
“是。”小厮不敢多言,背着身子退出客室,刚一出来就撞上一人的身子,整个人一顿,再回身就瞧见蒋纪棠要杀人的目光。
下意识想要开口喊人,青炎立刻捂住小厮的嘴,嘘了一声。
青炎压着人下去,整条长廊上只有蒋纪棠一个人,他站在门外似是不觉得冷一般,静默站立。
“普天之下,只有你跟我的琴声最相配。”元贞音色优雅,冷静沉稳,其中意境引人入胜。
月尘笑了笑,“王爷说的是。”
蒋纪棠咬着牙,紧紧攥着拳头,刚要推开门,又听月尘继续说,“我是王爷最好的学生,是除了王爷之外,这天下除了王爷外唯一能弹奏这曲子的人,关于这一点,毋庸置疑。”
指腹划过琴弦,月尘头也不抬,“除此之外,王爷还想说明什么?”
“琴最能代表一个人的心。”元贞扶案,有些激动的:“你还喜欢我!否则这首半世游,你不会弹奏的如此连贯!”
月尘手指停顿,微微皱眉,半晌,她才抬起头来有些意外的看着元贞:“王爷,这首曲子是我做的,哪怕送给你了,也是我耗费心血钻研所得,我对它有感情,很正常。”
言下之意,除了曲子之外,她对人已经没有意思了。月尘咬着牙,希望元贞能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
“若王爷说这首曲子代表的含义,那我觉得,还有另外一层。”
元贞重新燃起希望,抬头看着月尘。
门外一个,门内一个,两个男人都等着月尘的接下来的话。
一直忍着咳嗽,这会儿实在没忍住。
月尘捂着心口咳嗽两声,一只手撑着黑沉木的案子,眉毛拧得更深。
好不容易止住,月尘顺了口气才说:“是陪伴。”
蒋纪棠回府后所有的怒意,一瞬间都被平息了。
他欣喜于月尘跟自己的心有灵犀,他刚想到这一点,月尘也用这一点来堵住元贞。
果然,听完这句,元贞面露不解。
月尘慢慢起身,站在客室中央,垂着眸子,一副乖顺的模样。身上冷意骤升,换做旁人无法接近的模样。
“作曲数月,我不见任何人,唯有阿棠一人陪在我身边。半世游中所有的浓情惬意,都是他带给我的。”月尘像是没看到元贞绝望的神色。
慢悠悠的继续说:“我记得他给我折梅,记得他给我添茶,记得他困顿不堪在我身边睡着的模样。”
越往下说,月尘的神色越是轻松,像是多年未曾破解的谜团突然打开了一样。
对啊,是这样。
半世游中的一点一滴,都是蒋纪棠陪伴着自己写出来的,这其中的温柔也是蒋纪棠带给她的。
所以——
她把半世游送给了元贞,如今,心留给蒋纪棠。
元贞带不走月尘,只能带走这首曲子。
看着元贞震撼的模样,月尘终究是不忍,她幽幽叹息一声:“王爷,我错了。”
“错……在哪里?”元贞口干舌燥,浑身都僵住了,他掀起眼皮看着月尘。
长大的公主,还是这么漂亮,让人错不开目光。
她的耀眼从来都不是身份带来的,这是与天俱来的高贵自豪,是她骨子里的光芒。
月尘提着裙子,动作缓慢的在元贞身前跪下。
跪坐这样的姿势很普遍,弹琴一坐就是一整天。月尘双手乖觉的放在腿上,目光沉静,没有丝毫波澜。
“我错在不懂尊师重道,错把敬仰……”月尘定定地看着元贞,发觉他脸色惨白,像是怕极了她接下来的话。
“别说……”元贞捂着心口,低下头:“别说了!”
而月尘没有住口,已经挺直腰板,看着那清冷绝艳的男子。咽下所有的不忍,语气真挚又诚恳。
“错把敬仰,当爱意。”
“错爱了你,误你一生。”月尘苦笑着低下头:“是我错了。”
门外静静听着的蒋纪棠再也忍不下去,直接推开门,一把扯过跪在地上的月尘。
“阿棠?”月尘惊讶。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蒋纪棠脸上的神色还好,甚至算得上是高兴的。月尘明白过来,这人从头到尾都听到了,月尘脸上难得露出一些女儿家娇羞。
元贞还没反应过来,想要追问。
人已经被蒋纪棠带了起来,蒋纪棠半抱着怀中的月尘,冷声说:“王爷只教琴就好了。”
他冷冷一笑,“若你有私心是来抢人的,请问过皇上。”
“阿棠!”月尘见元贞脸色越来越难看,紧张的抓住蒋纪棠,低声呵斥,“你别再说了!”
她相信,自己那一席话已经让元贞绝望难过。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还是公主的时候,错待了两个人。
一个心生恨意的端王,一个忍着喜爱寻找多年的将军。
到头来,现在的一切不幸都是自己造成的。月尘抿着唇,不敢再看元贞,她咽了口唾沫,轻声说:“明日再来练琴,奴婢告退。”
说完,蒋纪棠急不可耐的拉着月尘离开。
从接待客人的院落到后面,九曲十八弯走了好半天,月尘跟不上蒋纪棠的速度,腿一软差点跌倒,蒋纪棠这才停下脚步。
“阿棠你——啊!”蒋纪棠一转身直接打横抱起月尘,带着她往后面走。
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都是管家意味深长的盯着蒋纪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