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彻大殿。
那些惊呼声连城一片,让大殿真如市井菜场一般。可此时朱元璋已经没心思计较这些,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冯庆明。
耳朵中也是在不停的反复回响着他最后的那句话。
“朱迪大人愿意上交一千万两给朝廷”
“一千万两……”
“给朝廷!”
朝廷去年的赋税收入也才四百多万两银子,你一个福州府,几个月就能交上两年多赋税!
这时朱迪猛的想起,他在福州的军营中,与朱迪的那次密谈。朱迪说开放海商以后,每年都能提供至少三成的赋税收入。
当时朱元璋只是相信朱迪的能力,如今看来,朱迪这话真的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一千万两银子,如今这钱简直和救命一样。南方的水灾会得到足够的拨款,北方的边防也能给将士们换一批新的武器,还有来年的春耕、江南的运河修缮……
朱元璋的脑子里,不停的冒出各种念头。这些念头在以往,每一个都会让他头疼许久,如今在朱迪这一千万两银子面前,全都可以迎刃而解。
这哪里是雪中送炭,简直就是盖了栋房子啊。
龙椅上的朱元璋谋划这一千万怎么花,下面的文武官员则反应不一。
所有人在听到朱迪,要将一千万两银子送给朝廷时,全都是震惊的。他们没想到朱迪会这么轻易的就将这些银子拿出来,甚至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虽然很多人将之理解成,朱迪是在花钱免灾。为了不被朱元璋清算,为了剩下的一千万两,可以自主支配。
但这依旧让很多人都难以置信。
不过震惊之后,不少官员已经开始谋算该如何从这一千万里面,抠出他们所需要的。
徐达看着冯庆明,脑子里想的都是北伐。这一千万若是能多分配一些军费,岂不是能被北地的蒙元残部彻底打废。
越想越是兴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上书想朱元璋讨要军费了。
而李善长等人,已经开始互相眼神交流。他们的党羽遍布朝野,这些钱无论朱元璋准备怎么用,都会经过他们党羽的手。
如此一来,这笔钱他们都可以上下其手,从中获利。
而且这可是一千万两,足足两年多的赋税。这么多的钱,他们可以编织出足够多的理由,将其从朱元璋的手中抠出来。
贪官如此,清官实则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想的,是如何改善灾区百姓的生活,如何加快地方上的建设,该修缮哪里的堤坝、该灌溉哪里的良田。
一千万两,还没从福州的府库中来,或许就已经被这朝堂上的百官给瓜分干净了。
半晌之后,百官中的议论声,才渐渐止息。上首的朱元璋也将他的思路梳理了一遍。
心中将要做的事情整理之后,对朱迪上交的这笔银子,有了个更直观的感受。也正因为如此,才对这个虚幻的数字所能达成的效果,更加震惊。
以往他没有那么多钱,现在才知道贪官也有贪官的好。
……
不知不觉间,朱元璋已经被朱迪影响,想到这里脑子一懵,继而有些好笑。不过对于朱迪这个“巨贪”他倒是十分欣慰。
若是其他官员,也有如此心意,会将他们的钱上交国家。朱元璋倒也不会特别在意贪不贪的问题了。
冯庆明见他的话,让所有人都不再关注他们贪污的问题。心里对朱迪的钦佩更上一层,果然一切都如朱大人预料一样。
抬头看看朱元璋,见其脸上的表情也从刚刚的不耐,变成了欣慰。冯庆明更是信心大增,立刻趁热打铁。
“陛下,臣……哦不,朱迪大人还有话说。”
朱元璋收敛心神,看向冯庆明点了点头:“讲。”
“是。”冯庆明应了一声之后,看了眼胡惟庸,然后才开口说道。
“我们朱迪大人说了,拍卖土地只是试行政策,将来可能会有更多高明的赚钱方式,到时候就让丞相不要再大惊小怪。”
说完再次看了眼胡惟庸,眼中嘲讽意味十足。
此时朝堂上文武百官的反应,与刚刚截然相反。除了胡惟庸派系之外,其他官员都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胡惟庸三番两次想针对朱迪,但是却接连败下阵来。
如今听这小官的话,似乎后面朱迪还有手段。一群人在算计千万白银之余,甚至空出了一部分心思准备吃瓜看戏。
胡惟庸此时哪还有什么心思管以后的事,冯庆明刚刚的那些话,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千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交出来了?难道他们真的搞到了两千万,而朱迪的实际目的,也正是那剩余的一千万。
那他岂不是又被福州这帮人耍了!
上次就是如此,这次又是如此。他不甘心,他也不相信朱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这么多钱。
“陛下,这不可能。福州府不可能如此短时间,就收到这么多的银子。”
“他们分明就是在弄虚作假,臣以为这些都是福州府官员的缓兵之计。臣以为应立刻查封福州府,将所有人抓捕归案,细细审问。”
经胡惟庸这么一说,其他官员这时也从狂欢中反应过来,就是把整个福州都卖出去,估计也赚不了这么多银子吧。
刚刚有多兴奋,此时就有多沮丧。福州这小官是虚晃一枪,在这忽悠他们呢吧。
福州府如果有一千万两,为什么不主动上交?为什么要等到胡惟庸将事情捅出来,才说要上交。
徐达当时呆立原地,他连北伐的计划都想好了,现在告诉他是逗他玩呢。顿时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落差,一时间竟然有些悲愤。
李善长却没有那么沮丧,他选择相信胡惟庸所说的一千万两。不管这钱是朱迪自己上交的,还是朝廷抄家查没的。都会被朱元璋用来发展民生、赈济救灾。
只要这钱用出来,他们的计划就不算失败。
只是如李善长这般冷静的人不多,朝廷上的官员们,在这件事上心情数次大起大落如今全都进入了疲惫期。
甚至连朱元璋的脸色都不看了,只盯着冯庆明,想知道这钱到底有没有。他们只想要个答案。
冯庆明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此时他已经冷静了许多。
心中反复默念几句镇定后,用眼角悄悄瞥了一眼胡惟庸,眼神中似是有些不甘,又带有些许畏惧。
这动作虽然是悄悄做的,但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却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冯庆明开口解释道。
“这个……这个我们不能不听丞相的,就拉全福州官员下水吧。”
“我们福州惨啊,不光是百姓惨,我们这些当官的也很惨。以前福州穷的叮当响,时常还会被倭寇骚扰。”
“不但要忧心百姓温饱,还要时刻提防海贼上岸劫掠。简直苦不堪言,如今的地能卖这么多钱,还是多亏了朱迪大人。”
“也就是朱迪大人到任后,我们才渐渐好转起来……”
冯庆明一番声泪俱下的说辞,让所有官员的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
什么叫不听丞相的,里面好像有故事啊。
朱元璋则想起锦衣卫的汇报,脸色阴沉:“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朱迪能让地卖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