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奏疏上面,先是将朱迪这段时间,在两广的所作所为讲述了一遍。
而后又将筹集到的那些粮食,以及运到灾区的方式也介绍了一遍。
最后才在奏疏的后半部分将这批,在两广地区筹集到的粮食分类,做了一些统计。
朱元璋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就是因为他看到了奏疏的详细数据部分,除了极少数的普通米粮以外,其他的几乎都是那种,只能勉强果腹的粗粮麦麸。
朱元璋不禁皱起了眉头,在锦衣卫详细列出的那些粮食品种里面,不仅仅有麦麸这种难以下咽的粗粮。
甚至还有一些豆饼之类的精实草料,这些可都是给那些马匹吃的,怎么居然也算在了给灾区百姓的粮食里面。
难道朱迪只是拿这些东西来凑数的,这简直就是在糊弄朝廷,是在糊弄自己这个皇帝。
虽然在那份奏折之中,锦衣卫也在那些杂粮粗粮之后,标注了朱迪收集这些粮食的目的。
可是看到锦衣卫所陈述的那些理由,朱元璋却冷哼一声。
“还说什么不支援精细粮食,是怕被其他地方官员给贪污掉。”
“以为谁都跟他朱迪一样,什么东西都敢贪吗?”
“这就是在糊弄咱家。”说罢,朱元璋嘭的一下,将那份折子重重的摔在书案上。
锦衣卫那份折子与书桌的撞击声,让刚刚进来的马皇后脚步一顿,差点将手中的水果捞洒掉。
抬眼看了下朱元璋正气闷的样子,马皇后缓了一下才走到朱元璋的身旁。
一边将手中端着的水果捞,放到了书案的旁侧。一边对朱元璋关切的劝慰。
“有什么事慢慢想办法就是了,怎么总是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是你着自己吃苦的。”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哪里是咱家想生气,分明就是朱迪那小子糊弄咱家,故意惹咱家生气。”
马皇后听到朱迪的名字,看了眼朱元璋的模样,脸上浮现了好奇的神色。
“朱迪?他又怎么了?”
“不然官家和我说说,也好排解一下胸中郁结之气。”
朱元璋指了指桌上的那份奏疏,将前因后果对马皇后解释了一遍。
说着说着,朱元璋又气了起来。手指重重点在那份奏疏末尾,那些各种杂粮上面,气闷的道。
“这个朱迪,对咱家的监察法度如此没有信心吗,这些粮食谁敢贪墨,咱家非要诛他九族不可。”
马皇后了解了原委之后,她便指着面下的水果捞劝诫朱元璋说,虽然有钱人是食不厌精,麦麸这种粮食一般百姓都已经不吃。
但是对于那些灾民来讲,能够填饱肚子就可以,哪里管是麦麸还是精细粮食。只要能让他们活命的东西,他们都是可以接受的。
怎么可以把他们如此类比呢?
听了马皇后的话,朱元璋顿时醒悟过来。
回想起他自己小时候的家中,也曾遭受过这种饥饿的折磨。那时候他们也曾努力求活,等待朝廷的救援。
可是前朝糜烂,哪里会有多少人理会,他们这些生活在底层的汉人百姓。
饥饿到难以为继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啃食树皮和草根,树叶。这些都可以拿来维持生命的运转。
朱元璋不禁想到,如果那时候他们家里能有些麦麸这些粗粮食用,或许家中的弟弟和母亲,也就不至于被饿死。
或许,那时候的朝廷对他们施以援手,也就没有后来的揭竿而起。
想到这些的时候,朱元璋的时下年再度落到,锦衣卫的那个奏疏上面,心境已经大不一样。
看来自己这些年的锦衣玉食,已经将过去的那些贫苦日子,忘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马皇后提醒,或许还真的错怪了朱迪的心意。
彼时年幼的自己,都能接受这些粗粮,那么朱迪支援的这些粗粮,倒还真的能让那些百姓活命。
再想想那些可能存在于救灾中,明里暗里的克扣。朱元璋点了点头,觉得这些粗粮,或许还真就如朱迪所说的那样。
可以防止被人上下其手,能真的保证发放到那些灾民的手中。
越想朱元璋越是能体会到朱迪的良苦用心,这让朱元璋有些沉默。
他是从最贫困的百姓一路走过来的,可是现在,却已经将那些日子忘的差不多了。
可是朱迪却不一样,他或许还记得,他卖草席的那些日子,还记得当县令的那些日子。
还记得,百姓的需求和那些底层吏员的手段。
深吸了一口气,朱元璋心中对朱迪的这些做法,已然是十分肯定了。
从两广到河南,一路上都是拉着粮食的各种马车。
而从河南到两广,则满是破衣烂衫,步履蹒跚无力的逃荒难民。
虽然两个方向的人群不同,但走在路上的,却都是希望。
粮食是灾区的希望,而那些南下的难民,则是在奔向希望。
在这些难民的队伍中,毛骧带着几名锦衣卫,正紧紧的跟着队伍前进,丝毫也不敢马虎。
自从毛骧偶然间听到了几个难民的话,他就将马匹交托给同僚,让其在周边游走策应。
而他则带着两名手下,混入了难民的队伍。
之前听到的那些论调,这些日子逐渐在难民队伍中流传开来。
不少人都在相应。
主要是前面过来的几个县城,对他们的戒心太重了。而且连日的奔波加上饥饿,已经让这些难民,对朝廷的怨言越来越重。
毛骧甚至在难民中听到有人说,如果下一个城镇依旧不开门,依旧把他们拒之门外。
那他们就要对那边还以颜色,他们要冲开城门,要冲进城去,还要将里面所有能吃的东西,抢个一干二净。
有些人不止是发狠还是心中贪念作祟,居然提议不仅要抢吃的,还要抢钱,为了到福州做准备。
“总之,要将那边抢个一干二净!”
“对,我们被剥削,被歧视,还要被这些人挡在城外,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又不是土匪。”
“可是人家当我们是土匪。”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做一回土匪。”
这提议,得到不少人的应和,听得毛骧心肝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