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翰支支吾吾涨得脸色通红，却是不往外走一步。
“本将命你把苏利带来！”王世川看着哥舒翰，重复了一遍。
此时帐中还有王思礼，可是往常活跃气氛的他，眼下却不敢多说一句，看着哥舒翰仍旧没有领命，不禁着急起来。
将军平日是好说话，可是发了脾气，谁敢违背呀，哥舒参将也真是，何必这么跟将军顶着呢！
“你们夫妻真是好的很！”王世川又笑了一声，转而对王思礼道：“你去，将苏利带来！”
“将军，苏利定然不知情，你若是要罚，罚属下就是！”哥舒翰拦了一把王思礼，梗着脖子朝王世川说道。
“放肆！”王世川原先若只有七分的火气，眼下却是被哥舒翰激到了十分，“是不是本将平日对你们太好，让你们不把军规放在眼里！”
王世川拿过唐刀，一把拍在哥舒翰肩头，哥舒翰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王思礼见此，忙叹了一声，走出门去。
“将军，苏利真是不知情，求将军绕过苏利！”哥舒翰心中着急，苏利本就是吐蕃的探子，就算被将军打杀了，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可是，苏利是自己的女人，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还算什么男人呀！
王世川却是收了刀，揉着额头坐了回去，拿起手边的信拆了仔细看去。
信是李亨写的那封，同他说了这事应当是李林甫指使人禀告的皇帝，可是李林甫又是怎么知道的，却是没有头绪，让他在军营中自己小心着些。
王世川蓦地想起此前楼凡所说，有封信从营中朝着北庭而去，难道是盖嘉运同李林甫说的？
他们二人又是怎么联系到的一起？
王世川闭着眼睛将营中同自己有过关联的人都想了个遍，最后想到一个——孙孝固。
“难道是他？”王世川越想越觉得可能，眼下可不是他同自己有积怨。
那他又是怎么知晓孟江是女人这件事的？
所有线索如同一团乱麻交缠在一起，王世川压根在里面找不出头绪来，叹了口气，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哥舒翰委屈巴巴的跪在地上看着自己，见自己睁眼，又要开口。
“行了，”王世川止了他的话头，“我就问苏利几句话，你急什么，没出息，去看看楼凡回来没！”
哥舒翰一听，立即放了心，“唉”了一声，起身笑着出了把楼凡捉了来。
“都安排好了？”
“是，可保孟昭一路无虞！”楼凡答道。
王世川点了点头，将李亨信中所写同楼凡说了一说，而后道：“本将想着，也只有孙孝固同本将有罅隙，你去查一查，若真是他所为。。。”王世川说着，脸上渐渐冷厉起来，“本将绝容不下这样的渣滓！”
楼凡领命应下，又听王世川道：“还有，信是到了北庭那里，如今却是李林甫的人戳破了此事，查一下盖将军是否同京中有联系！”
“是！”楼凡领命，头一件事还算好，毕竟是在自己营中，可后面一件，一个是两地经略使，一个是大唐宰相，这真要查出点什么动静来。。。
那可真是大动静了！
楼凡唉声叹气得出了营帐，刚掀开帐帘，就见等候在外的苏利，忙让了半个身子，见他进去，才不解着朝苏利身后的王思礼问道：“苏夫人怎么来军营了？”
王思礼“唉”了一声，给了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想着自己也就不要进去了，便拉着楼凡走到一边说道：“苏夫人好像知道孟江是个女人的事儿！”
楼凡“啊？”了一声，回忆起那日哥舒翰训话的场景，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感觉，自己当时总觉得孟江同旁人不同，却没想到是因为男女的区分。
★★★
苏利在来时的路上就听王思礼说了此事，心中不禁为孟江这个女子遗憾。
可是要说有多遗憾呢，那也不至于，毕竟才见过几面，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罢了。
就是在平淡的日子中，遇见这么一个人，也能平添几分乐趣罢了！
如今，这个人走了，离开了，她也只是有点遗憾，遗憾这么一个出色有趣的女子，或许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是将军让自己来做什么呢？
苏利却是不知道，她站在大帐中，执了礼，而后朝着站在一旁的哥舒翰瞥了一眼。
还未等哥舒翰给她什么暗示，就听王世川的声音传来，“苏娘子好像不是很信任本将！”
“将军这话是何意？”苏利回过头，看着王世川问道。
“不然，为何明知道孟江是女子，却不告知本将？”
王世川的声音不大，相比平常说话，还要更轻柔一些，可是听在苏利耳中，却是冷得厉害，她此时也才终于明白王世川把自己叫来得原因，心里突然也觉得冤枉得很！
又不是自己让苏利女扮男装，也不是自己将此时泄露出去，怎么如今，倒怪到自己头上来了！
“是奴的错，”苏利没有为自己辩白，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再次屈了屈膝，直接认下了此事，“奴以为，孟江此事定有难言之隐，便是要说，也是她自己来说，奴若是告知将军，那奴成什么人了？”
“所以，按你的想法，是觉得把此事告知本将，会对孟江有害，是吗？”王世川说道。
苏利听了不禁怔愣，自己是这么想的吗？
自己知晓孟江身份之后，明知此事关系重大，却选择替她隐瞒，甚至连哥舒翰也没有说，是因为担心王世川知晓后，孟江会有性命之忧？
“你就没有想过，她在本将麾下，若是此事被有心人利用，反而更是把她推向风口浪尖，甚至没有转圜余地？从而，影响到本将，影响到哥舒翰，影响到全军的人？”
王世川的话一句比一句严厉，苏利肃了脸色，直接跪在地上，说道：“是奴想岔了，奴知错！”
“苏利，本将不是冷血之人，对于麾下将士，本将当他们是兄弟，何况，孟江救过本将，本将也不会坐视不理，希望你往后行事，多信任本将！回去吧！”
苏利起身，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有些事，语言实在太过苍白，而她在听了这些话之后，才后知后觉到，自己虽然倒向了大唐，但对于王世川，她始终是看在哥舒翰的份上。
便如王世川所说，自己心底最深处，果真是没有足够的信任。
她不该如此的，王世川是哥舒翰的上官，也是他的兄弟，更是他会用命相护的人，她该同哥舒翰一样，给予更多的信任才是。
苏利出了营帐，听到身后哥舒翰幽幽声音，“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呀！你也不信任我么？”
苏利“噗嗤”一声回过头，斜睨了一眼道：“告诉你？我还不如贴张告示在城墙上呢！”
“啊？什么意思？”哥舒翰奇怪道。
“哼，你个憨子。。。”苏利笑了笑，又长叹一声，“今后不瞒着你了，什么都不瞒你，你也一样，行吗？”
“那自然，我可什么都没瞒过你！”哥舒翰一脸得意，看了眼天色又道：“我今日回不去了，将军定有很多事要忙，你好好歇着，别多想！”
苏利“嗯”了一声，知道哥舒翰是担心自己因为王世川的话而有负担，笑着握了握哥舒翰的手掌，转身上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