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说者,陈其势,方其言,人之急也,若自在隘窘之中,岂用强力哉!
求人办事,一般是点头哈腰、磕头作揖,王世川要求李林甫对自己和玉奴的事三缄其口,不仅是他自己,还有李清这个疯子。
而他所做的,便是把自己的危险变成对方的危险,把自己的困难变成对方的困难,让李林甫比自己更着急地去消除危险、解决困难。
如果对方没有危险和困难,那就要设身处地得为对方制造危险和困难。
王世川便是如此,他和玉奴的事,在李林甫这些证据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他也不想要承担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想因此让玉奴受到影响。
李清他管不了,毕竟所有事明面上都是惠妃和李林甫的手笔,而他如今神志又是不清,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考量他,那就索性丢给李林甫好了。
反正李清一向信任李林甫,想来他的话比起自己的威胁来还更要有用一些。
“本官。。。知道了!只是这些东西,还请将军好生保管,不然,本官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李林甫说完,未等王世川的回应便要离开此地。
“且慢!”王世川又突然开口道。
“不知将军还有何事?”李林甫皱眉驻足。
“曹闻一案,还请首辅指条明路,本将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找线索才是!”王世川朝着李林甫两首一摊,苦恼着说道。
李林甫心下了然,曹闻定然已是将自己供了出去,王世川这便算是送给自己一个人情,曹闻案如何了结,看自己怎么说了。
“兵部员外郎马骏,嗜赌如命,将军该去好好查一查此人!”
“多谢首辅指点!”王世川笑着朝李林甫点了点头,而后朝旁跨了一步,拱手道:“首辅慢走!”
曹闻一案不痛不痒的,又不是叛国谋逆,况且自己也没有证据,还不如就卖个好,让李林甫也放点心。
自己如今是有谈判的资本,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李林甫是只狐狸,他自然不能逼得太紧,如若不然,便有可能一拍两散,两败俱伤。
王世川直到瞧不见了李林甫的背影,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找了棵树靠了上去,“做演员看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而就在王世川身后不远处,红叶默默得站着,当她看到李清捏拳相向之际,心揪成了一团;当他看到王世川同贵妃温柔低语时,心中又是说不出的苦涩;最后,她看到他如释重负得靠在树上,眼神却仍旧向着贵妃离去的方向时,红叶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夫君,心中所想所爱,便只有那一个人。
红叶轻叹一声,自己心中这么难受,想必,夫君他看着贵妃陪伴在陛下身侧,也是难受得很罢!
她不想打扰王世川,转身走回花萼楼,她便当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就好了!
此时花萼楼中,皇帝已然离席而去,没有了皇帝在,殿中比之先前更是热闹了不少,殿中皇子公主们不再紧绷,放松着身体或是饮酒,或是同舞姬跳在了一起。
李清和李林甫没有回花萼楼,许是已经出宫去了,李璘腻在太子身旁说着话,虢国夫人周围也围了不少上前攀附的女子。
“夫人,”这时,一个宫人上前朝着杨真行了一礼,围着虢国夫人的女子们有眼色得散了,宫人这才继续道:“请夫人跟奴婢走!”
杨真心中有了些许猜想,却还是故作惊讶得起身,跟在宫人身后绕过御座从花萼楼中穿了出去。
楼中的喧嚣一下子离自己远去,走在安静的宫道上,除了脚步声,杨真似乎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不过片刻,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宫殿,殿门口等候着的,正是皇帝身旁的高力士。
杨真的猜想得到验证,还未走到殿中,脸颊已是嫣红。
“夫人,请进!”高力士将殿门打开,恭敬得朝着杨真弯了弯腰。
杨真没有立即跨步,她站在门口平缓着呼吸,心中既是忐忑又是兴奋,自己跨过这道门槛,玉奴有的富贵,自己也将拥有。
可是,玉奴姿容在自己之上,自己真的可以如她一般长宠不衰吗?
“夫人?”高力士见杨真迟迟没有进殿,在旁边又提醒了一声。
杨真回过神来,朝着高力士屈了屈膝,扭着腰身走了进去。
现在想这些做什么,让陛下欢喜满意才是要紧。
身后殿门关闭,杨真站在殿中,只见殿中烛光摇曳,纱幔飞舞,缭绕的沉水香飘**。
“陛下?”杨真扫了一圈,却未见皇帝的身影,她唤了一声,继续朝前走去。
“陛下,奴来了!”杨真伸手撩开一片纱幔,朦胧的纱幔和殿中的雾气,让杨真忽觉自己是在梦中一般,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不远处传来水声,杨真顿了顿脚步,朝着声音来源而去。
一片片纱幔从眼前撤去,伴随着香气,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浴池,水汽氤氲之中,似有一个人影在其中,却怎么都看不真切。
“陛下?”杨真又喊了一声,便在这时,水中“哗啦啦”出现一个身影,一把抱住杨真将她拖下水去。
“啊——”杨真心下一惊,情不自禁叫出声来,待看清眼前之人却是皇帝之后,嗔怪着撒娇道:“陛下,吓死奴了!”
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
眼看唯恐化,魂**欲相随。
宫殿虽大,但他二人无所顾忌,以至于水声和娇喘声夹杂着传到了殿外,高力士皱了皱眉,却又叹了一声,朝露思殿的方向看去。
陛下已是有了贵妃,却如何还能将贵妃三姐带来此处玩闹,这要是被贵妃知道了,也不知她会如何伤心才是。
贵妃处处为自己三姐设想,却不想。。。
露思殿,一个内侍沿着宫道匆匆走来,敲了敲门,露思殿中一个宫女出去了片刻,不久,那宫女匆匆回转,走进殿中。
“什么事?毛毛躁躁的。”大宫女芳若蹙眉问道。
那人脸上满是不忿,“陛下,陛下在承恩殿!”
“在便在了,这有什么?”芳若奇怪道。
玉奴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淡淡开口道:“我三姐,也在吧!”
“贵妃,你不生气吗?”那宫女撅着嘴,看着倒像是自己夫君在外面偷腥一般。
“气什么?他是陛下,”玉奴笑了笑,“再说,生气又如何?”
玉奴说着起身朝内室走去,“既然陛下今日不来,都歇息去吧!”
自己也正疲乏得很,三姐要伺候便去伺候罢了,自己还乐得轻松呢!
再说了,今日遇见了世川,她也实在不想让人扰了自己,自己如今拥有的,也就只有那些回忆了。
烛光熄灭,宫人们退了出去,玉奴躺在床榻上,从枕下摸出一块玉壁来,手指在上面熟悉得找到裂痕,摩挲了半晌之后,再度起身,在妆台上找了个盒子,小心得将玉壁收了起来,而后放入箱笼最底下。
她不想让世川再受到非议和伤害,他应该永远如今日这般幸福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