碛口位于黄河东岸，靠近榆林，当王世川驻扎在此，同时将即将攻打突厥的消息命人散布至草原。
北风呼啸，夹杂着枯草碎石在军营中翻滚，巡逻的士兵眯着眼睛，垂着头从大帐前走过。
李晟站在大帐门口，被寒风刮得生疼的脸泛起了红色，身上裹着从奚契联军中缴获的毛皮，再穿上一层盔甲，仍是觉得冷了些。
“咳——”李晟觉得嗓子也干得厉害，像有什么堵着一样，他取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又歪着头听了听帐中动静。
三十六部投降事宜，如今已交由朝廷处置，收到命令的三位将军便被使君招了回来，一进军营，尚未歇息一番，便进了大帐中去。
辛苦可真是辛苦，可看着他们精神奕奕，就是直接帅军翻过阴山打突厥都成！
李晟转过脑袋，收回思绪，暗暗发誓自己有一日，定然也会成为这样的大将军！
帐中，楼凡正在禀报。
“回纥他们还在犹豫，毕竟此前杀死阿史那骨咄，也是因为出其不意才能得手，如今突厥已是做好准备，贸然发兵，他们也得慎重。”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但凡想要谋反，若是实力不够，那定然要取个“快”字，眼下三部若是再度攻打乌苏米施，没了“快”，定然是要好好考虑清楚。
“乌苏米施可有动静？他们出发了没？”王世川对于三部如今的反应没有多问，而是问了一句乌苏米施。
当王世川陈兵在碛口时，乌苏米施一度命人送来信件，约定五日后在碛口以北百里外见面商议和谈事宜，如今离约定之日也只剩了两日，可前方斥候回报，尚未见到突厥动静。
王世川当即心中所想，便是乌苏米施的缓兵之计罢了！
果然，楼凡摇了摇头，“没有，乌苏米施没有任何动作，反而西杀葛腊哆却是正在集兵，依属下之见，乌苏米施不像要和谈。”
“特娘的，乌苏米施这个小人，枉咱们还在这等着他们！”仆固怀恩一拍桌案，满脸怒气。
王世川朝着他摆了摆手，看向王虔威道：“浑都督那里可有消息传来？”
王虔威摇了摇头，“还没有，如今各方形势不明，阿不思也不会轻易做决定！”
“看来，这一战是无可避免了！”王世川揉了揉眉心，而后朝着他们招了招手，“既然要打，咱们也该早作准备，本使这几日看这舆图，突厥和咱们隔着阴山，若是要进入他们草原，可从这里走！”
王世川说着，手指点在阴山下，舆图上这个地方标着两个字——白道。
白道，顾名思义，便是白色之路，因道路上之土为白灰色而取其名。
道路两旁，便是郁郁葱葱的阴山余脉大青山，大青山巍峨挺拔，地势险要，因而，白道历来是军事关隘，是兵家必争之地。
自北魏起，便有朝廷以这条道而抵御柔然，而在隋开皇年间，朝廷便是由卫王破突厥沙钵略可汗于白道，唐初，李绩同李靖合兵出白道，与突厥颉利可汗战，获胜。
王世川要攻打突厥，也是要从这条路走才最合适！
“李光弼，你带重甲军先行，走白道入突厥右厢，葛腊哆既然已经行动，咱们也不怕他！”王世川朝李光弼道。
“李嗣业，为防左厢阿波达干围援，你领兵前去，若他没有动作，你也不必动手就是！”王世川又转头吩咐李嗣业道。
“那咱们呢？”仆固怀恩和王虔威同时问道。
王世川抬头看向帐外，听着如同鬼哭狼嚎的风声冷声道：“本使就再等乌苏米施两日，两日后，拔营，入白道！”
王世川吩咐完，留下楼凡，取了个空白折子写了几笔，而后交由楼凡道：“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务必要陛下亲口下旨，而后速速返回。”
楼凡接过折子，应了声“是”，立即转身掀帘大步离去，帐中一下子又安静下来，王世川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声又取过一张信笺，下笔时不同于写给皇帝的折子，少了些锋利，多了分柔和。
“吾妻红叶。。。”
黑子一声鹰呖从黄河边起飞，迎着寒风展翅翱翔于天际，没多片刻，已是飞越数座城镇，而后，降落在一个庭院之中。
正在书房同孟昭说话的红叶一眼就见到了黑子，忙不迭起身跑了出去，孟昭放下手中的纸片，跟在红叶身后走了出去。
“是使君的信？”孟昭并未走近，离着五步远问道。
红叶已是从黑子身上取下了信件，又吩咐彩衣取来新鲜的肉食喂饱黑子，才展开信件说道：“是，使君来的信。”
可是当她看了信上的话语，脸上欣喜的神色却是渐渐被失望所替代，孟昭看着心中一惊，想着难不成将军遇到了难处？
可传回来的消息，将军都是大胜呀，更是缴获了辎重马匹无数，祁连山下的马场又扩大了许多，别说朔方了，如今便算给河西所有兵卒都配上一匹，也是可以。
还有什么让夫人如此烦恼的？
红叶看完信，叹了一声，看着孟昭道：“使君年前怕是回不来了！”
孟昭这才恍然，可对于夫人的这句抱怨，又不知说什么好，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安慰一声，却见红叶已是重新展了笑颜，“罢了，使君是担当大任的人，咱们在灵州也不可太过悠闲，得要帮他分忧才是！”
说罢，红叶折好信件，走过孟昭身旁时，伸手挽了她的胳膊道：“走，咱们继续做事！”
孟昭低声笑了笑，随着红叶的脚步朝屋中走去。
书房内，桌案上散乱着好一些纸片，都是各地来的消息，有些重要，有些不重要，有些不知道重不重要，就等着她们二人分门别类得收好，以备王世川查看。
“李十一娘同夫婿吵架，李十一娘归家却找不到首辅？”红叶看着这张纸条，哭笑不得的朝孟昭看来一眼，“这算什么？首辅女儿家事，怎么也报上来了？”
孟昭摇了摇头，“此前使君吩咐，凡是首辅的事情，都要一五一十告知，想来也是听了使君之命罢了！”
红叶本想把这纸给扔了，思虑片刻还是归类至李林甫的那份档案之中，到底有没有用，还是等夫君回来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