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话音刚落,屋中所有人都惊了,王世川当即命仆从都出去,屋中只留了楼凡和李光弼,仔细再问:“他们为什么会去石堡城?”
此前,董延光找过马璘,马璘也拒绝了,李璘更是为这事给马璘出了头,王世川想着,紧接着有问,“谁的主意?”
李晟看着盛怒又担心的王世川,知道这事闹大了,顿时心生后悔,应当早一些告诉使君就好了。
李晟一想到永王若当真出了什么事,不光自己,使君也会被牵连吧!
“是。。。是大王,”李晟喏喏开了口,又小心看了一眼王世川,“他们是因为边令诚才去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李光弼在一旁问道。
李晟“嗨”了一声,“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呗,边令诚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军中耀武扬威的,写折子诋毁使君,大王哪里能看得过去!”
“你们怎么知道边令诚折子上写了什么?”王世川却是奇怪,他自然知道边令诚不会说自己好话,但他们三人,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有一次趁他同皇甫将军喝酒不在军营的时候,大王偷偷进了他的营帐,便看到了,”李晟索性一股脑儿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折子上说使君纵容属下滥杀俘虏,治下不严,生活奢靡无度,好多将士都心有不服呢,大王可气坏了!”
滥杀俘虏,想必说的是青海和积石山的战役,王难得的确下令将俘虏都杀了,那也是因为实在没人手看着他们,也没多余的粮食给到他们,再说了,如此要紧的战事,留着俘虏生变吗?
至于治下不严、奢靡无度这种理由,一看就是边令诚瞎编的,谁信啊!
“行了行了,废话不要多说,”王世川朝着李晟摆了摆手,“所以他们这次去,是要做什么?”
李晟也不知道怎么这些就是废话了,边令诚的这些折子可都是要上奏陛下的,不都是污蔑诽谤之言,使君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似的呢。
李晟的脑袋自然是想不通,王世川如今威震边境,佣兵无数,若是所有将士都唯王世川的命是从,皇帝可能夜夜安睡?
“是。。。是。。。”李晟吞吞吐吐的,一时也难以开口,这决定自己也参与了,可总觉得不靠谱,但永王固执,非如此行事,还勒令自己保密,不得外传。
不过,李晟想着如今人已是启程,说不说的,似乎也没多大关系。
“他们要找机会,杀了边令诚!”李晟咬了咬牙,把话说完。
边令诚作为监军,也不能一直待在军营中,攻打石堡城这么一个捞取军功的机会,边令诚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便同董延光一起出发了。
战事一旦起来,李璘想要浑水摸鱼,趁乱杀人也容易些,过后还能推给吐蕃人,倒真应了王世川同他说的“三思”,想好了对策,找好了退路。
王世川当即便气笑了,他知道李璘是把自己的话给听了进去,可话也不是这么个听法。
他早已安排了人手,趁这机会除去边令诚,哪里需要李璘亲自动手了,这下好了,俩小子愣头青一样得冲了上去,自己还得想办法给他们善后。
“使君,不若属下即刻出发?”李光弼说道。
李光弼兼任白水军使,本是应该三日后出发,届时在日月山下接应董延光,可是因为眼前这个意外,想着或许得提前出发,力保永王安全才行。
“发生了何事?永王怎么了?”此时,郭虚己听到消息后迈入大堂,朝着众人问道。
“那个,郭司马,永王偷偷跟去石堡城,杀边令诚去了!”默默站在一旁的李晟开口道。
郭虚己脸上浮现惊骇之色,一时不敢置信,抬眼看向王世川,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才确定李晟所言非虚,蓦地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下。
“郭司马,小心!”李晟忙上前搀扶了一把,郭虚己站定之后,又急急问道:“使君可有办法了?”
“你别急,璘儿定不会有事,”王世川此时抬头安抚道,继而朝楼凡说道:“楼凡,你挑身手最好的十人立即出发,定要护得永王安全,把人带回来!李光弼,你还是按照原先计划,三日后再出发,战场不是儿戏,不能因为一人更改计划!”
楼凡和李光弼闻言,忙领命而去。
李晟和郭虚己仍旧站在堂中,一个是心虚,一个是担忧,王世川瞪了一眼李晟,骂道:“违反军规,当如何?”
“仗三十!”李晟忙半跪于地,自知有错的他一点也不敢为自己求情。
“念在你还旧伤初愈,责罚先欠着,若他们能回来,你们三一起领罚,若他们回不来,你就自己同陛下请罪去吧!”
王世川说完,李晟忙应了是,快步走了出去。
郭虚己叹了一声,“永王如何会想到要去杀边令诚?”
“怪我,璘儿看到了边令诚写给陛下的折子,恐是想为我出气,此前,我又同他说了点兵法,估摸是想歪了。”王世川叹了一声,自己那句“三思后行”,居然会惹出这么大一个乱子。
“阿姐只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有事,我有何面目去见他。。。”郭虚己心虚纷乱,说的话也带了颓唐。
“你放心,璘儿机敏,马璘自小混迹在市井中,保命没有问题,况且,他们是去杀边令诚,不会上石堡城,只要躲在后方,就不会有危险!”
王世川的安慰显得很是空虚,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下来,此时,他只盼着楼凡派出的十个斥候能快速赶到李璘身边,护他周全。
而此时,李璘和马璘二人穿着普通兵卒的军服,如两滴水,融在了大海之中。
大军已是抵达日月山下,山崖上的吐蕃兵卒看见了唐军,也已是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边令诚和董延光正在商议着如何进攻,商议了半日,也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石堡城就一条路能上去,便只能采取强攻。
二人商议定,董延光看了眼天色,日头昏昏,夜间更是看不清路,若此时发起攻击 ,说不准就要滚落山崖下,于是,董延光下令第二日一早攻城。
大军就此安歇一个晚上,李璘和马璘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得点了点头。
待天明时分,就是边令诚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