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璘同众人一样走出营帐,故意落后了几步,待只剩了自己一人,忙闪身到营帐后,只见那里空空****,唯有夜风吹卷着落叶落到自己面前。
马璘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有些微的难受和失望。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向远处,哪里一片黑茫,漫天的星辰布满夜空,闪烁着散发着它们的光辉。
一轮弯月挂在天际,两头尖尖如同一个笑脸,也不知是在笑着什么。
马璘叹了一声,是啊,这个世界上,月亮只有一个,星辰却有无数,自己也不过就是其中之一罢了。
从小到大,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哪怕在羽林卫遇到了郭昕,后来又结交了李晟,甚至在重甲军中认识了永王,可是每个人,他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谁也不会同谁一起一辈子。
你看,到最后,还是一个人!
马璘摇了摇头,转身朝自己住处走去。
小兵卒十来个人挤一个营帐,床铺挨着床铺,马璘一掀开帐帘,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呼噜声。
他就着微弱的烛火摸到自己床铺边,刚合衣躺下,就听见旁边传来声音,“回来了!”
声音有些耳熟,好似不久前才听见。
马璘震惊得转过头去,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可不就是适才捂住自己嘴巴的那人。
“你们!”马璘刚开口,许是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忙放轻了声音问道:“你们怎么没走?大。。。他呢?”
马璘担心隔墙有耳,忙改了口,但“他”是谁,他们心中也都清楚。
“放心,他已是在回鄯州的路上了,本是不放心你,也要留下,被我打晕了去,我们二人留下来保护你,你放心就是!”
“是啊,黑皮哥可厉害了,你放心,咱们定能让你平安回去!”说话之人的身后又冒出一个圆圆的脑袋,笑着朝马璘说道。
马璘听到他们二人的话,不禁觉得自己适才的想法过于矫情,原来永王还是想着要留下来同自己一起承担的,马璘笑了笑,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
黑皮也是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刚才看见马璘一脸落寞的走来,这才替永王解释了一番。
“对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怎么知道我睡这儿?”马璘忍不住又问。
“你可别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想要查什么查不到!”胖子颇是得意的挑了挑眉,继而躺下来说道:“况且第一日就死了这么多人,空出这许多床铺,原本是谁的,也没人会去追究,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想想明天能不能活下来吧!”
马璘一想,也是,遂即躺了下来,轻声道:“你们不用顾着我,保重自己要紧,使君选我进军营,我不会让他丢脸!”
黑皮和小胖并未出声回应,马璘仔细听着,谁知却听见了耳旁传来的呼声,忍不住又笑了笑,他们一路奔波,定然是累极了,明日一早就要出发,还是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马璘本以为今夜会失眠,谁知一闭上眼睛,一阵倦意袭来,不过片刻就睡熟了去。
而当他睡着之后,身旁本已是睡着的黑皮和小胖再次睁开了眼睛,他们对视一眼,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
翌日卯时,唐军再度站在了日月山下。
当先便是被任命为先锋官的马璘,在他身前,放着两个“没良心”,马璘在青海见识过“没良心”的威力,可是此时,他却没有什么信心。
“没良心”缓慢得沿着山道朝上,道路崎岖,又有昨日的石块木头为阻碍,很是难行。
“小心!躲开!”马璘大喊道。
此时,山上又有大石滚下,马璘忙朝着前方的人大喊,有兵卒上前意图撞开石块,可大石加上滚落的冲击力,一连撞翻了十几人才算停在了山道边。
而此时,一架“没良心”已是被压在了石头下,炮筒都有了些微的变形。
马璘看着上方的山道,下令道:“挖壕沟!”
也只能在这了,再上一步,恐怕另一架“没良心”都要保不住!
山顶石堡城内,铁刃站在城头,看着山道上人影晃动,心中却是一点不慌。
不说堡中兵卒众多,昨日更是未有一人伤亡,只扔下了巨石擂木,便让唐军寸步难行。
便是堡中准备充足的粮草酒肉,便是打上三年,也不足为惧。
眼下,见大军在半道停驻,铁刃也挥手止了攻袭,看着他们还有什么对策。
只见几人迅速在山道上挖了一道壕沟,继而将一个圆筒置于沟内,此时,所有人马默契得朝后退了百步远。
铁刃疑惑,唐军这是要攻击吗?放个圆筒做甚?
倏地,只听一声炸响,圆筒处冒出一阵黑烟,铁刃只觉得脚下城墙都开始摇晃起来,继而,不知什么落在了石堡城前方空地上,又是“嘭”得一声,地上陡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看着这个大坑,铁刃心中后怕,这要是再近一些,打到城墙上,石堡城还真不一定能守得住。
“给本将继续扔!”铁刃决不能给他们机会再前一步,忙下令道。
于是,石堡城上再度扔下巨石擂木,马璘咬了咬牙,喊道:“再炸!”
“没良心”再度被填上火药,这一次,并没有什么改变,火药仍旧在空地上炸响,只溅起的碎石撞上了城墙,可对坚固的石堡城而言,这些伤害根本算不了什么。
“等什么?给本将冲上去,冲上去再炸!”身后,董延光看着马璘迟迟不上前,很是气愤,大声喊着。
马璘咬了咬牙,遂即举刀大喊,“冲!”
将士们冲杀而上,企图用自己的身躯掩护“没良心”,让它能再离城墙更近一点。
可是,狭窄的山道上,唐军便如同蚂蚁,如何能抵挡头上的洪水,马璘本是骑马在前,挥舞着唐刀劈开石块和木头,一个不留心,一跟断木扎进马匹身躯内,马匹当即翻倒在地。
马璘滚至一旁,看了一眼抽搐的战马,继续朝上走去。
明明是山道,可马璘却觉得如同身在沼泽,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身前身后都有什么拽着自己,让自己迈不动步。
山道上被尸体堆满,马璘抬头看去,此时,石堡城上闪动着金属的光泽,他知道,只要再前几步,一旦进入吐蕃弓箭手的射程,箭矢便会毫不留情得射下!
身后,没有传来撤军的号令,马璘冷笑一声,想着自己今日若死了,那死得真是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