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陛下年事已高,再培养一个太子。。。”李泌摇了摇头,说完,朝着李璘又执了一礼,方才退回贺知章身边。
李璘一个人坐着,李泌的话不断得在他脑海中盘旋。
是呀,阿爷这么大年纪了,若是废了三哥,那就是四哥李嗣真,可是因为两年前他府中两个孺人争宠引发了巫蛊事件,被阿爷囚禁,想来也不会让他做太子。
五哥李瑶死在了城东驿,六哥李嗣玄是三哥亲弟,七哥李涺同李瑶死在一处,老八李清。。。不可能,李璘摇了摇头,继而恍然,这。。。轮到自己了?
李璘突然颤抖了一下,想到三哥自做了这个太子所经历的种种,当即咽了口口水,太子之位哪里好了,在自己看来,就是一个吃人的嘴巴,谁坐上去,谁就面临着被吃掉的风险。
“本王。。。本王明白了!”李璘想了一圈,发现真要废了三哥,也真没合适的继任人选,自己尚且还小,阿爷也要考虑主幼所面临的问题,所以这个太子之位,怎么看都是三哥的。
“大王如今可放心了?”贺知章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李璘问道。
李璘点了点头,下一刻又问,“老师,那我义兄呢,义兄会怎么样?”
李璘眼神中的期盼灼痛了贺知章,他手不禁一抖,茶水洒了半盏出来,李泌余光瞧着,忙取了帕子上前擦拭。
“老师可有烫着?”李泌问道。
李璘见此,也着急得起了身,朝他们看去。
“唉,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贺知章摇着头叹了一声,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大王也该回去了!”
“可是,义兄他。。。”李璘还没有得到自己想到的答案,如何能走。
“放心放心,你义兄也不会有事!”贺知章随口敷衍着,“老夫也要回秘书监了,大王不走,就请自便吧!”
贺知章说完,起身朝李璘执礼,继而转身就走了出去,李泌跟在后面,二人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眼前。
“有这么着急么,就一句话的功夫!”李璘不满嘟哝,吩咐门外仆从结了银钱,这才下楼骑了自己马,朝十王宅回去。
马车中,贺知章端坐着假寐,李泌坐在一旁,时不时得朝贺知章看去。
倏地,就听贺知章叹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李泌说道:“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
“是,学生唐突了!”李泌拱了拱手,“老师适才同永王说,王将军也会没事,是真的吗?”
贺知章慢慢抬头看向虚空中,叹了一声道:“吐蕃使臣进长安那一年,世川同陛下演了一场戏,世川曾经对陛下说‘飞鸟尽,良弓藏’,陛下回说‘大唐,不止你一个将军’!”
李泌听罢,苦笑着道:“老师,学生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贺知章没有理会李泌眼中的好奇,继续道:“老师年纪大了,这长安城,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这帮老头子啊,了了最后一桩心愿,也该享福去喽!”
★★★
皎洁月光从囚室墙壁上的窗口投射进来,斜斜照在王世川的半侧身体上,他的脸庞一半在月光中,一半却是阴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色渐渐消失,王世川脸上落下一丝冰凉,他抬头朝上看去,窗口飘进来银丝落在他头上、身上。。。
“下雨了?”
遂即,雨势渐大,王世川朝木栏处移了移,免得被雨打湿了衣裳。
夏季温度虽然不低,但在这个又小又闷的囚室中,自己也不想再添上更多的不适。
“怎么突然这雨这么大!”通道那头传来说话声音,同时还有木桶放在地上的声音,“饭菜都全是水了!”
到晚饭的时候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管里面有没有水,特娘的有尿都得给老子吃下去!”
“是是是!”
“唉哟,特娘的谁在这扔了片菜叶子!”
“摔疼没?你看好好的衣服也都湿了,地上可都是水,赶紧去换一身!”
“哼,你继续,老子去去就来!”
王世川听着其中一个脚步声朝外走去,继而“嘭”得一声,大牢的门被关上,遂即,有人拎着木桶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王世川心中一动,转头朝外看去。
“属下见过将军!”木栏外,一个矮个子男人放下木桶,朝着王世川说道。
“你是。。。十三行的?”王世川看着那人一身杂役打扮,再联想到之前的对话,定然是十三行安排在刑部大牢的人。
“是,属下此前不敢轻举妄动,”那人说着,一边警惕得盯着牢门扣,一边继续说道:“将军,咱们兄弟几个知道将军的事,若是将军信得过属下,就等着属下们将将军救出去!”
“不可妄动,”王世川忙说道:“如今尚未定罪,若是逃狱,岂不是坐实了我的罪责。”
“可。。。”来人一连义愤填膺,“外面都在传,这次将军恐怕。。。恐怕。。。”
王世川不屑得笑了一声,“外面的话,不用理会,不过你来得正好,我正愁联络不到你们呢!”
那人一听王世川有事吩咐,当即眼睛一亮,点着头道:“将军尽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来。。。”王世川朝那人招了招手,凑在他耳旁细细吩咐了几句,“此事关系重大,小心为上。”
“是,将军!”
那人拍着胸脯再三保证,王世川点头笑了笑,指着他面前的木桶说道:“给我饭吧,我可饿死了!”
“将军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将军等着,”来人得意得一挑眉,继而转头朝门口再度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子,透过木栏递了过去,“肉馍,还是热的,还有这个,烧鸡腿,将军快吃!”
“哈哈,多谢,多谢!”王世川拆开纸袋,也不同他客气,一手拿着肉馍,另一手举着烧鸡腿,一口馍一口鸡腿狼吞虎咽起来。
“要是再有壶酒,就更好了!”王世川在鄯州虽然不是日日山珍海味,但顿顿有肉,晚上也能小酌几杯,这进了大牢之后,别说吃肉了,肉渣子都没见到一丝。
“唉,由奢入俭难啊!”王世川不由感叹道。
“唉,放饭的,还没好?”这时,大牢门再次打开,狱卒的大嗓门和脚步声遂即在通道上响起。
“唉,就快了!”来人忙给王世川盛了一份“标准”的牢饭递了进去,而后拎着木桶沿着通道走了回去。
“赶紧的,锁门了!”
“是是是,走了走了!”
王世川吃完最后一口鸡腿,将鸡骨头扔进角落,舔了手上喷香的油脂,拿过地上的饭菜,囫囵吃了几口。
余光看见狱卒走来,照旧坐在外头长凳上,脚一翘,伸手撑着额头,眯眼打起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