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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刑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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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张晓在殿上弹劾一事,本来第二日就要继续的审问停了下来,张晓被申饬后,御史台又换了一个人来,有了前一个人的教训,换来的人自然战战兢兢,更是不敢开口说话。

王世川从囚室被提出来,休息了两日的他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这让崔绩很是不爽。

自己抽了他那么几鞭,不过两日,就跟没事人一样?

王世川倒也没有像崔绩想得那么强悍,痛,还是痛的,不过这些伤,初时看着骇人,但并未伤筋动骨的,自然好得快些。

况且王世川常年习武,身子骨本来就比常人健壮不少。

王世川被解差押进刑室之后,仍旧绑在了刑架之上,王世川这次没有多说什么,在他看到换了个御史之后,心中已是明白了一切。

那个姓张的御史,定然是为自己说了话求了情,所以才被换了去。

陛下啊,他没有对自己网开一面的意思,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多费唇舌,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崔绩见王世川进来后便是一副认命的样子,心中更是得意,他昂着脑袋,大步走到放着刑具的桌旁,伸手在一排刑具前抚过,似乎在挑选心爱的玩具一般。

朝堂上陛下的态度让他放心了很多,前日他只敢用鞭子,可是今日,这些东西,倒是都可以在王世川身上试上一试。

裴敦复坐在凳子上瞧了一眼,斜睨着眼露出个无声的笑,崔绩如此明目张胆得针对王世川,也不过就是仗着陛下如今的默许,可是啊,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今日是阶下囚,明日或许又是人上人。

动手的事,自己可不兴去做!

再说了,崔绩以为自己是博陵崔氏的子弟,谁都要给他三分颜面,可是日后,太子登了基,找他算这个帐的时候,别说博陵崔氏能不能救他,说不定家族里,头一个把他推出去顶罪!

自身的荣誉是家族给的,等有必要的时候,也要为家族承担责任不是!

不过眼下,陛下的意思还是要听,裴敦复瞧了瞧桌子,朝刑架上的王世川说道:“这就开始吧!”

说是审问,其实不过就是崔绩变相的折磨罢了,以至于今日,站在刑室外的狱卒听着里头终于抑制不住的惨叫声,居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到底是动用了什么,才让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将军,发出如此惨烈的叫喊。

狱卒在门口站了两个时辰,额头上,身上,早已是被冷汗浸透,初夏的天气,牢中明明闷热得很 ,他却仿佛置身于寒冬大雪之中。

“吱呀”一声,身后刑室的门被打开,狱卒忙朝边上退了几步,抬眼就见王世川被解差押了出来,他张口就要惊呼,忙抬头掩了唇,硬生生将惊呼声摁在了嗓子中。

出来的人发髻散乱,几缕不知是被泼湿还是汗湿的发丝紧贴在脸颊上,从上到下的囚衣没一处完好,破损之处露出里面露骨的伤痕。

皮肉翻飞,里面还夹着黑色不知铁还是碳的碎屑。

人被带出来的时候已是昏了过去,双眼紧闭,双腿软软得拖行在地上。

“依下官看,还能再审一日,他如此桀骜不驯,该是给他点教训!”门后,崔绩意犹未尽,朝着裴敦复说道。

裴敦复叹了一声,看着刑架下面的血迹说道:“口供既然已经拿到了,这便够了,怎么处置,还得陛下发话,若是把人打死了,你让陛下怎么想?”

“是,下官明白!不过。。。”

“崔少卿啊,”裴敦复转过身,意味深长得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也得为你自个儿留条后路!”

说罢,裴敦复不顾面色逐渐发白的崔绩,转身离开了刑室。

得饶人处且饶人?亏他不害臊得说这个话,崔绩看着裴敦复的背影,自己适才动手的时候,也没见他说上一两句,这就开始装好人了?

崔绩不满得撇了撇嘴,刚准备抬腿出门,蓦地想到一个问题,是啊,自己光顾着图一时之快,动手之事可都是自己来的,那之后呢?

若是有人要秋后算账,裴敦复自然不会承认,岂不是都会推到自己身上?

崔绩脸色一白,忍不住抚上心口,不怕,是叔父让自己如此行事,若有意外,作为家主的叔父也该救自己一救才是。

博陵崔氏出过几任丞相,深厚家底,哪里是能让人随意欺负的!裴敦复定然是胆小怕担了责任,才匆匆结案。

也罢,这便放过王世川,有了这份证词,还怕陛下不治他死罪?秋后算账,他怕是没这个机会!

崔绩似是被自己说服,脸上重新涌现得意之色,沿着通道朝外走去。

门后还有一个新来的御史,他整理着手中证词,却是忍不住颤抖,以至于好久才将薄薄的几张纸理好,他没敢看刑架下的血,可是耳旁似乎还能听见王世川的惨叫和咒骂。

这些证词,是一早就写好的,他们什么也没问,最后用他手指蘸着自己的血画了押。

他们,为何呀!

那日张御史所言,都是真的,身为御史,说出谏言,居然被陛下申饬,他兄长更是因为此事被贬官。

自己手中的笔,到底是为了写什么?

自己身为御史的这张嘴,到底又是为了说什么呢?

他走出刑室,走到通道上停下了脚步,转头朝着深处看去,地上血迹如同一条线,一路朝前停在了一间囚室之外,他站着的这个地方,什么也看不见。

囚室之中,王世川躺在干草上,伤口崩裂流出鲜血,身下的干草已是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囚室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此时,他浑身如同被火烧灼一般,又如同被浸泡在冰水之中,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哪里的骨头断了,却又感知不到具体的痛处。

崔绩!

王世川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倏地却是苦笑一声,难道还想着报仇吗?自己许是出不去这个牢房了,想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再说了,就算是要报仇,也该找那位啊!

曾几何时,自己也真心待他如父,想着替他守护边境,替他除去安禄山这个叛徒。

可是。。。自己却落到这个地步!

也是,他连亲子都能杀,自己一个没有任何血缘的义子,杀了又能如何呢?

伴君如伴虎,自己还是天真了一些,想着只要能见上一面,澄清自己的忠心,他便会如从前一般信任自己,哪怕其中再多些忌惮,自己今后行事小心些,别再忤逆他就是了。

可是,他居然如此狠心!

李隆基,皇帝,你活该被安禄山逐出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