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倒是速度快，这就谈上了，”王世川哼笑一声，看向前方，遂即又道：“那就得让他们谈不成才行！”
谈不成、谈崩，就算这样，大食也不一定愿意同大唐合作，又不是非此即彼的事，还一定要二者择一吗？
可是，若让大食和吐蕃中间能结点仇呢？
施立站在王世川身旁，见他突然默不作声，而此时眼睛又倏地一亮，知道他心中定有了办法。
“吐蕃来了大食，反而是便宜了咱们！”王世川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转头朝施立道：“去闹点事，隐蔽点，不要让人看出你们的痕迹。”
施立当即明白了王世川的意思，忙应了声“是”。
“还有，我先回狮子国，十三行此时太打眼，等我走了，你们再行动，之后自己想办法回狮子国来！”
十三行背后是谁，不难查出来。
若大食国内出了事，恰好十三行的船停在这儿，还是在要和谈的关键时候，怎么看都是有猫腻。
这事，还得先把十三行撇出去才行！
商船返程，施立也乔装一番再次进了城。
王世川回了狮子国，住进了原先的客舍，掌柜见他回转，更是讶异，不过客人自有他的事，自己只要好好接待就成，其余事，不归他管。
王世川在狮子国这几日，真就有了上辈子休假的感觉，没有公务，没有老婆孩子，每天睡到自然醒，用过早饭，出门这边逛逛那边走走，还抽空和当地渔民出海补了个鱼。
上岸的时候，有当地采女正巧浮上海面，脸庞喜悦，一看就是得了好东西。
王世川叫住她，示意想要看她的“战利品”，采女见他服饰华贵，定然是个有钱的主，当即便拿出了背篓中的东西。
一颗婴儿大小的黑色珍珠，阳光下流光溢彩，隐隐还泛着些紫色。
采女骄傲得展示，见王世川看呆住了，朝着他比了个手势。
“郎君，这是开价呢，这颗珍珠，得要一百贯！”跟在王世川身边的，是十三行中的护卫，出来这么多次，多少懂些当地的语言和手势。
大唐和各国通商之后，铜钱流于海外，一方面导致了国内铜钱的不足，可另一方面，也确实方便了出海的商贾。
狮子国盛产珍珠玛瑙珊瑚，一百贯能买回这么一颗黑珍珠，放在长安东市，这颗珍珠许是值千缗。
再者，采女这个行当可是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葬身海底。
人家冒了这么大风险，王世川也不想占便宜，给了她两百贯，又花了一百贯将她背篓中其余珍珠珊瑚都买了下来。
采女可没有遇见过这么有钱的人，将钱放进背篓中，又采了几张棕榈叶遮盖，这才心满意足得离开了沙滩。
王世川一路回了客舍，刚踏进小院，就见院中多了人。
施立回来了！
“郎君！”看见王世川，施立脸上是止不住得得意。
“看样子，是成了？”王世川问道。
施立点了点头，兴奋道：“属下设了个局，让吐蕃使臣对上了大食的一个富商，虽说就是个商贾，属下打听清楚了，那商贾可和皇宫有点关系，属下趁其不备，杀了那商贾，推到了吐蕃人头上。”
“没有留下破绽吧！”
“没有，吐蕃使臣都以为是自己失手杀了人，压根没喊冤，反而想要连夜出逃，被大食人给抓回去了，属下出城的时候，听说大食已是开始同大唐使臣商议联合事宜了。”
“做得不错，既然成了，咱们也该回去了！”王世川拍了拍施立肩膀，笑着赞许道。
“郎君，咱们做这事，谁也不知道，可要透露给司大人？或者郭司马知道？”施立想着郎君也算是出了力的，总要让人知道吧，这锦衣夜行的事，总觉得太过委屈。
“让他们知道做什么，谁也不用说，咱们就是出来行商的，顺带救了个人罢了！”王世川可不想节外生枝，自己已是离朝，再插手朝政大事，的确不合适，别没有得到犒赏，反而还惹了麻烦出来。
施立点了点头，“那属下再去打听一下唐正卿的事！”
唐昭自然还没有消息，若是有，早有人上门了。
翌日，商船再次启航，这次，终于朝着广州港行去。
来时热闹，阿秀看见什么都新奇，又有玉奴在伴，一路边吃边玩，没感觉到旅途无聊，就已是抵达了目的地。
回程，一样的距离，王世川已是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可以同黑子一样日行万里，眨眼便回到玉奴身旁。
再是煎熬，商船也得平稳前行，四十日之后，海面上来往的船只愈发多了起来，王世川心潮澎湃，大唐，他终于回来了。
商船缓慢入港，王世川站在船舷边，迫不及待就要下船去。
码头上人员来来往往，有搬货卸货的力夫，也有准备登船的旅客和僧人，巡逻的侍卫忙碌得穿梭在其中，浓浓的市井之气迎面而来。
“郎君，咱们是休息一晚，还是直接换船回杭州去？”施立问道。
王世川没有回答，目光仍旧在人群中穿梭，玉奴说她会在广州等自己，如果没在码头上，定要住一日寻一下她才是。
正要回应，王世川忽听哪里来的一声“世川”，夹杂在码头男人粗矿的吵嚷声中。
“玉奴？”王世川忙四下搜寻，接二连三的呼喊声终于让他找到了声音来源。
在码头木牌处，戴着帷幕的玉奴一边喊着，一边朝自己招手，身后孟昭护着她，脸上同样露出欣喜的笑意。
王世川立即下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走到了玉奴身边，眼前的人儿因为带着帷幕看不真切，可眼中的亮光却似乎能够穿透这层白纱，灼入王世川的心间。
“世川。。。”玉奴口中呢喃，再也不管自己身处何处，一把搂住了王世川，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前，“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
玉奴回到广州后，便让广州分铺的人打听狮子国和大食的消息，得知海上发生了一场意外，有船回来时看见一艘海船燃烧过的残骸，黑色的木板漂在海面上，周围还有不少尸体。
听到这个消息，玉奴差一点晕厥过去，可心中又着实不信王世川会发生意外。
可若是真的呢？
玉奴日日来码头等着，定要在王世川回来的第一时间，确定他的安危！
王世川察觉到玉奴的不安，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我答应过你，今后，再也不会离开你，我又怎会食言？”
玉奴轻轻“嗯”了一声，她心中有好多话想说，可此时此地，她听着王世川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却是什么也不想再说、不想再问。
天地间，仿佛就剩了他们二人，周遭打趣的目光，小贩的叫卖，来往的旅人，羞红脸的女子，以及他国的商人，通通不在他们眼中。
吵嚷声退去，耳边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咚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在诉说自己的心意。
“玉奴。。。”
“嗯？”
“我想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