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修来到矮小四的公司时。
一个长相娇柔的男演员，匆匆从他办公室走了出来。
身体微微前倾,撅着屁股，夹着腿，呈现一种怪异的姿态从沈云修面前走过。
大概是怕沈云修察觉到什么。
娇柔的男演员低着头，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快步消失。
沈云修想到矮小四这人好男色，是圈中公开的秘密。
他一阵恶寒。
甚至有些反胃。
进入矮小四的办公室，矮小四立即站起身，笑着过来迎接。
“欢迎沈副组长带领督导组来我司指导工作，接到消息时把我吓了一大跳，随后就坦然了。”
“我是作家出身，办过杂志社，后来又开公司导演拍电影，向来规规矩矩，恪守本分。作为一个以文字为生的作家，我虽然没有什么文人风骨,但还是有一颗世界上最真挚最良善的内心，我搞文字拍电影，并不是为了赚钱，是想把美的文化传递给大家……”
不愧是所谓的作家，讲起话来语言充沛。
但是很虚头巴脑,浮于表面。
沈云修又不是来进行专访，没心思听这些废话。
他打断矮小四，“把你们公司的基础业务情况，和财务经营披露一下，督导组做个记录。”
矮小四仅仅比办公桌高一点,就这还煞有介事地挺了挺腰背。
“首先申明，我们公司税务问题很干净，经济账目可随时进行清查，请沈副组长放心。”
“我在大约13年前成立的最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一开始以图书刊物为载体，不断践行文学与人才双赢的理念，逐步实现文艺与商业的结合，形成了个性鲜明的企业文化，日臻完美，追求极致。”
“最世，为代表着能量、挑战与希望的梦想提供实现的平台，为大夏文化界培养出许多知名作家。”
“后来，我专注对我自己创作的小说进行IP孵化，拍摄了《X时代》《绝迹》等一系列影片，取得了瞩目的院线成绩。现在院线上好评如潮的《晴天寄》，也是我自己导演孵化出来的。此外，还有一部名为《云羽时代》的电视剧这几天即将上线播出，沈副组长如果有兴趣，可以关注一下，很好看。”
矮小四脸皮比城墙还厚，《晴天寄》分明是恶评如潮吧，大言不惭！
沈云修没有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揪扯，直接切向关键点。
“矮小四，你说《晴天寄》是你们公司直接孵化出来的。但根据已掌握的信息，世恒影视公司的老板张世恒，也参与了《晴天寄》的投资。”
矮小四解释道，“《晴天寄》特效挺多，很烧钱。而且拍电影这事嘛，得担风险，如果我个人全部出资，万一票房失利我得赔个底朝天。为了平摊风险，我的确对外吸纳了一部分资金。”
“我的确和张世恒达成了合作，他愿意投6000万，但实际上，他只打过来1000万，剩余的资金没到位。我只能是当他跑路，另外找了其他投资商合作。”
“严格意义上讲，张世恒其实并没有完成《晴天寄》的投资，那1000万算是我欠他的吧，以后我会还给他的。”
矮小四撇的倒是很干净。
沈云修道，“张世恒现在失踪了，这1000万看来是不用还了。”
“张世恒借着投资《晴天寄》可获得票房分红的幌子，在民间非法集资，骗了16亿，这件事你知情吧？”
矮小四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看新闻上有报道，一开始并不知情。”
“是吗？”沈云修呵呵一笑，“张世恒打着《晴天寄》的招牌，非法集资，全程十分高调，你竟然说你不知情？”
矮小四摇头，“我在片场每天忙着导戏，忙得焦头烂额，当然不知道。我还没有闲到每天盯着张世恒，况且我们也不太熟。等张世恒露面，我会起诉他的，利用《晴天寄》的名义非法集资，对我和公司的名誉造成了巨大损失，他应该赔偿的。”
沈云修紧紧盯着矮小四。
这个小矮子心上长了八百个窟窿眼，心眼多着呢。
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摆明了不配合。
“好！那我问点别的。”沈云修道，“很多人都在举报《晴天寄》价值观有问题，你的粉丝有组织的锁场之外，还在打电话骚扰电影院。更有156名业内编剧、导演、作者联名抵制你。我想，该对《晴天寄》是否适合在院线上映的事宜，重新进行衡量。”
矮小四脸色剧变，“沈副组长，谣言害人啊。《晴天寄》是一部佳作，我的确倡议粉丝打电话给影院，希望能多增加排片，谁成想粉丝们的表现有点失控，我已经在调控阻拦了。至于有组织的锁场一事，纯粹的谣言。”
惶恐的矮小四想要把住沈云修，被沈云修一把推开。
他讨厌死基佬套近乎。
“网信办已经追查到你们组织粉丝锁场的证据，院线电话excel表的汇总，是凭空变出来的吗？”沈云修发出怒斥，“矮小四！你这人给脸不要脸！在我面前虚与委蛇，真当督导组的工作人员都是摆设吗？查你，很简单！”
矮小四彻底服软，“不敢，沈副组长我没这个意思，很多事情我也被蒙在鼓里……”
他赶忙说道，“我想起来了，张世恒失踪前，找过我一次。他这人好赌，说是想去香江会会老朋友，再试试手气。”
听到“香江”，沈云修自然联想到了香江的利嘉家族。
他继续追问，“你知道陈宏生这个人吗？”
矮小四老老实实回答，“知道啊，认识，陈宏生是在香江搞实业的，近年来在咱们大夏的影视圈投拍了不少剧。张世恒曾经给陈宏生牵线搭桥过，陈宏生想注资我的公司，我没答应。你突然提起陈宏生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不该打听的不要瞎打听。”沈云修没好气地说，“我问你，你知道张世恒和陈宏生是怎么认识的？”
“听张世恒提起过一嘴，上世纪80年代，张世恒做过盗版生意，货源基本是陈宏生从香江提供的。”
盗版？不用想，上世纪的事，肯定跟走私挂钩了。
现在混迹在娱乐圈里的资本，果然都不干不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