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真实历史上的古代武功高手

54.小名“狗儿” 真如藏獒——张敬儿(南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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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南朝有一军官,名叫张丑。他的名字有点难听,但他给自己两个儿子起的名字更难听——大的名叫张狗儿,小的名叫张猪儿。之所以起这俩名,是因为他老婆怀老大之前曾梦到一只头上长角的小狗舔她,于是老大便以“狗儿”命名,而老二起名为“猪儿”,就是为了配合老大的名字,正所谓猪狗一家也,在十二生肖中,这两位不也是紧挨着嘛,而且按照传统说法,贱名字的孩子,好养活。

张狗儿长大后因家穷去某富户家当挑水工,色胆包天的他和主人家的婢女勾搭成奸,事情败露后吓得仓皇逃走,躲在棺材里盖上盖子才幸免于难。

丢人的名字和丢人的经历,怎么也看不出这是一个武功高手,不过,他可是典型的真人不露相。

在张狗儿后来得罪朝廷倒了大霉后,朝廷诏书曾以八个字来概括他的出身和素养——“蠢兹边裔,昏迷不修”。啥意思呢?就是说此人是愚昧无知的边境老百姓之后,一脑子浆糊,毫无修养。这八个字虽然听起来挺糟践人的,但说的基本属实。

张狗儿乃南阳冠军(今河南邓州西北)人,自幼家境贫寒,老爸张丑是刘宋王朝的普通军官,一无钱财二无长相三无学历,看看他给两个儿子起的名字,就知道他的水平了。张丑死后,张家的经济状况愈发困窘,就差沿街乞讨了。

可怜娃张狗儿打小就智商不高,也没兴趣读书,目不识丁。还好这孩子并未因自己是文盲而郁闷,他有着另一种常人难及的天赋——武功。他浑身是胆,膂力超凡,自幼习武,弓马娴熟。那时南阳新野一带流行骑射,张狗儿对射猎情有独钟。别人射猎打得皆是獐狍野鹿、山鸡小兔,而他只爱射虎,且箭无虚发。

自古至今,好些孩子都和张狗儿这样:天生运动型,读书一塌糊涂。如何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很关键(还有些孩子文科优异,理科死也学不好,也是这理)。

凭借射虎的本事,张狗儿踊跃参军,光荣地成为刘宋军队中一名马队小队长,别看官如芝麻大,但张狗儿肯吃苦肯卖命,在讨伐襄阳一带的蛮族部落时,他逢山开路遇水填桥,冲锋在前掩护在后,无论道路多么险阻,都挡不住他坐下的飞骑,无论敌寇多么凶悍,都抵不过他掌中的弓箭。人如其名,他还真像一只灵敏又勇猛的无敌猎犬,无往不胜,从无失手。

(二)

一次战斗中,官兵寡不敌众被迫撤退,数千蛮人前来追赶,只见张狗儿大喝一声:“弟兄们先走,我来殿后!”说完便驰入敌阵中横冲直撞。

切莫以为这张狗儿只会射箭,他的功夫是全面型的,马上步下,各种兵刃,得心应手。他独在敌阵中狂杀了数十个回合,便有数十名贼兵丧命,算起来就是平均一个回合干掉一个!

蛮兵们又惊又怕,以至于很多人不敢上前,只在远处放箭,张狗儿冲杀过于投入,冷不防左肋上中了一箭,可他根本就没当回事,继续把掌中兵刃耍得呼呼带风,几个靠近他的蛮兵又被送上西天。

蛮兵们被眼前这个疯子一样的敌手彻底吓破了贼胆,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兵们顺利撤退,不敢再追。

还没混成朝廷的武将呢,只以一低级军官身份,就独自成功挡住数千人,世所罕见。张狗儿哪里是一般的猎犬啊,简直就是一只藏獒!

被打败的蛮兵狼狈不堪,然而他们哪里知道,打败他们的这个家伙在有些时候并没有那么威猛,甚至比他们更狼狈更丢人。

张狗儿只是个小军官,薪水少得可怜,家里依旧穷得叮当响,为了多赚点,他找了个兼职,当然,没文化的他也找不到什么体面的工作,就是每次休假时替城东富户吴泰家挑水,对于武功高强的张狗儿来说,这活很轻松,虽说有点屈才。

谁能料想,挑水工作,让张狗儿摊上了大事。

由于在吴泰家经常出入,张狗儿发现府上有一婢女颇有姿色,一时春心躁动,便开始偷偷追她。这婢女平日极受吴泰宠爱,可心里并不待见主人,原因很简单,女孩子都是家穷被迫才当婢女的,只是有钱人的服务员兼玩物罢了。她见张狗儿年轻力壮是个型男,也心生爱慕,于是乎两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最终偷吃了禁果。

被情欲冲昏头脑的张狗儿很快就悲剧了。一日,二人欢愉之时正巧被吴泰抓奸在床,吓得张狗儿提上裤子跳窗就跑,帽子发绿的吴泰暴跳如雷,下令家将们紧紧追赶,发誓非要将其杀死。张狗儿一路狂奔,正在走投无路之际,他惊喜地发现路边有个无人看管的空棺材,便跳了进去又随手盖上盖子,这才躲过一劫。

现实社会不是武侠小说,只要你没钱没权没地位,任你武功再牛,也惹不起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除非是职业刺客)。强势面前,“一骑当千”的本事又有啥用?!

张狗儿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这事儿干得似乎算不上好汉),惹不起躲得起,从这时起,他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到那时再报仇——先宰吴泰,再娶女友!

身为钟点工,不但搞了雇主的女人,还想要杀了雇主,这张狗儿的人品真不咋地。不过以后的事实证明,张狗儿梦想成真了,似乎也算是个励志典型吧。

从此之后,张狗儿在作战中更加卖力,被他杀死的贼寇也愈来愈多,敌人成堆的首级为他换来了锦绣前程,三个贵人,成就了他的辉煌人生。

(三)

山阳王刘休佑(宋文帝刘义隆第十三子)镇守寿阳(今安徽寿县),招聘擅骑射者,张狗儿满怀自信来王府应聘,一番精彩展示,王爷拍手称赞,从此张狗儿供职于王府,随时听后王爷调遣。

王府的气派让张狗儿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荣华富贵,也让这个屌丝对成功的渴望愈发强烈。为了早点混出头,张狗儿义无反顾地化身为王爷的看家犬,伺候王爷时尽心尽力随叫随到,为王爷出征时奋不顾身甘洒热血,忙得是不亦乐乎。

“好一个忠勇可嘉的狗儿!”刘休佑对张狗儿的表现极为赞赏,将其视为亲信,不断提拔,张狗儿成了王府的大红人。

张狗儿的生命中似乎总是出现各种王爷,只要王爷们打群架,张狗儿就越发达。刘宋永光元年(465年),湘东王刘彧夺取皇位,是为宋明帝,没几天,一帮表示强烈不服的大臣给晋安王刘子勋也穿了皇袍,刘彧暴怒,发兵镇压。

山阳王刘休佑力挺刘彧,出兵讨逆,放出张狗儿这只“藏獒”直扑“叛贼”刘子勋。狗儿在讨贼之战中打得甚欢,给一个曾当过“猪”的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就是当今皇上刘彧——曾被变态小皇帝刘子业养于猪圈并赐予“猪王”称号。

刘彧亲切接见张狗儿,张狗儿激动得差点哭了,他跪在地上山呼万岁,全力发挥昔日伺候王爷时的本事,积极讴歌皇上伟大无敌,使劲抨击叛军罪大恶极,并表示在皇上英明领导下,自己更要积极作战以死报国,叛军必定完蛋!

刘彧觉得眼前跪着的这个家伙虽然土里土气言辞粗俗,但说得自己心里很舒坦,也挺可爱的,便问张狗儿待到平乱之后想当个什么官儿。

张狗儿再次激动不已,一边叩头不止一边说自己想回老家南阳做官,刘彧一口答应,张狗儿把脑袋叩得更响了。

接着皇上问起张狗儿家里的情况,张狗儿一一作答。刘彧觉得张狗儿和他弟张猪儿的名字太难听,自己的臣子有如此俗名,实在有损朝廷形象,而且刘彧当年曾被变态小皇帝刘子业关进猪圈饲养,又被侮辱为“猪王”,他对猪啦狗啦之类的词儿厌恶至极,所以他就给张狗儿改了个名字,叫张敬儿,给他弟张猪儿也改名为张恭儿。“恭”、“敬”二字甚为匹配,比“猪狗”二字强上不知多少倍。

皇上赐名,金口玉言,隆恩浩**,张狗儿,噢不,这时该称呼他的新名字了——张敬儿倍感荣耀,激动得涕泪齐流。

就在皇上的接见准备结束的时候,张敬儿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随即他眼珠一转,对皇上说:“启奏陛下,那襄阳吴泰曾以丝资助叛军制作弓弦,这等于和叛军结党图谋叛逆,如叛乱平定后,祈求陛下把吴泰家的钱财都赐给俺。”

好一个邪恶的张敬儿,看似一厚道村夫,实则一肚子坏水!当初**被追杀的事儿他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可算逮着机会报仇了。

对刘彧来说,张敬儿杀敌有功,又举报了一个叛贼,真是好样的,便一口答应了张敬儿的请求。张敬儿乐翻了天。

不久,刘子勋叛军终被平定,朝廷下令逮捕吴泰,吴泰家数千万财产全归了张敬儿,之前那个和他私通的婢女,竟然没有因出墙的事儿被吴泰打死,还活着呢,张敬儿兴奋地将其纳为小妾。看来这家伙,还是很重情的嘛!

君无戏言,论功行赏时张敬儿被封为南阳太守,昔日的屌丝摇身一变,成为封疆大吏,衣锦还乡,好不得意。

有了显赫的地位,有了皇上亲赐的新名儿,有了数千万财产和心爱的美女,张敬儿顿时有种一飞冲天的感觉,他恨不能蹦着高仰天高呼:父老乡亲们!那个曾被你们瞧不上眼的狗儿回来啦!俺现在可是当大官儿的牛人啦!老张家的列祖列宗啊,俺狗儿,噢,不对不对,俺敬儿给你们大大的长脸啦……

张敬儿的好运还在继续着,继王爷和皇上之后,他生命的第三个贵人出现了。

刘彧登基后继承刘宋王朝骨肉相残的“优良传统”,对亲兄弟们展开屠杀,包括那些曾在刘子勋之乱中坚决拥护他的兄弟,比如张敬儿的第一个贵人刘休祐。旧主死了,张敬儿无所谓,现在他的领导是皇上,可比王爷强多了,只要能升官发财,跟哪个老大混都行。

面对刘彧的恐怖政策,桂阳王刘休范(宋文帝刘义隆第十八子)因为装弱智而躲过一劫。待到刘彧一死,这个假弱智王爷蠢蠢欲动暗中密谋准备造反。

(四)

刘宋元徽二年(474年),即刘彧长子刘昱(即位时年仅10岁)继位的第三年,桂阳王刘休范正式于浔阳起兵,率两万多军队杀向首都建康(今江苏南京),刘宋王朝的家族互殴再次隆重上演。

面对来势汹汹的叛军,朝廷派出右卫将军萧道成前去征讨。老萧据说是西汉丞相萧何之后,日后篡了刘宋江山建立南齐的齐高帝便是此君。由于老萧后来当了皇上,所以史书吹嘘他天生异相,说他遍体生龙鳞,其实可能就是皮肤病。

萧道成,这位皮肤病患者就是张敬儿生命中的第三个贵人。

当初朝廷发觉刘休范有造反苗头时,就密令张敬儿严加防备,封他为宁朔将军兼越骑校尉,属萧道成领导。待到刘休范正式举起反旗,张敬儿随萧道成驻扎新亭(南京门户)保卫首都。叛军攻势凶猛,矢石如雨,杀声震天,萧道成镇静自若,张敬儿磨刀霍霍,完全不把叛军放在眼中。

刘休范也没把朝廷军放在眼里,他志在必得,坚定认为首都指日可下,皇帝梦近在咫尺。这位自信百倍的王爷身着白色便服,优哉游哉地坐在专车(古称之为“舆”)里来到城下慰劳部队。他打死也没想到,有个夺命的家伙正向他靠近!

张敬儿小时候是个智商不高的人,然而多年混迹于战场和官场的经验已让他学得奸猾了。当他望见刘休范那特显眼的白色身影时,立刻心生一计。他对萧道成说:“桂阳王的驻地,防卫的人不多,如果诈降于他,趁机偷袭,必能将其拿下!”萧道成知道张敬儿杀人的本事甚是了得,他微微一笑说道:“你如果搞定此事,我就赏你一个州!”

我的妈呀!只要拿下了刘休范,就能得到一个省!张敬儿越想越兴奋,赶紧拉上一个叫黄回的军官一起行动。他们没带任何兵器,出了城南,向刘休范跑去,边跑边喊:“不要放箭啊,俺们是来投降的!”

刘休范已被权欲冲昏了头脑,看到有人来投降,欢喜不已,他把二人叫到身边详细询问,黄回对他说:“俺们老大萧道成早就不爽当今皇上了,王爷您兵马雄壮人气旺盛,俺们老大可喜欢你了,根本就不想抵挡您,他派俺们俩来和你商量投降事宜呢!”

刘休范听了这话更开心了,随手拿起一杯美酒灌下肚子。此时此刻,张敬儿的双眼正死死盯住刘休范腰间的防身宝刀!

说时迟那时快,黄回突然给张敬儿使了个眼色,张敬儿伸手以驽箭离弦之速抽出了刘休范的防身宝刀,随即反手一刀,只听“咕噜噜”一声,刘休范的脑袋已掉到地上乱滚。那位要问了,这王爷身边难道就没有保镖吗?保镖,确实是有的,而且还不少,数百人呢,可张敬儿这神一样的身手把他们全吓跑了!

张敬儿提起刘休范的脑袋飞马奔回新亭,萧道成乐得仰天大笑,让张敬儿扔下脑袋提起长矛再返回敌阵。不一会儿,叛军便被张敬儿杀得土崩瓦解。从此,萧道成摇身一变,成了刘宋王朝大权在握的功臣,张敬儿也被升为骁骑将军兼辅国将军。欢庆酒宴上,萧道成眉飞色舞地对张敬儿说:”非卿之功,无今日!”

张敬儿又升官了,欢喜得做梦都乐出声来,可是当他恳求萧道成派他去镇守襄阳重镇时,老萧却不答应了。这是为何?原来这老萧出身名门,虽对张敬儿的本事很欣赏,却很瞧不起张敬儿的出身和资历,觉得襄阳那么宝贝的黄金地盘给这样的屌丝镇守,很不合适。张敬儿屡次请求,老萧就是不答应。

张敬儿急了,他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顿时心中大喜,他觉得只要说出这个人的名字,自己镇守襄阳便大有希望。

这个人叫沈攸之,乃刘宋王朝保卫宫廷的大内高手。他和张敬儿一样,也是个爱好和老虎过不去的主——当郢州刺史时,他听说山中有虎,兴致大起,亲自捕捉,一天能捕杀两三只。

同样是武功高手,沈攸之的野心比张敬儿大多了,张敬儿无非就是想升官发财,沈攸之梦想的可是整个天下!宋明帝刘彧死后,沈攸之是顾命大臣之一,镇守荆州,兵力雄厚,家财万贯,美女成群。

沈攸之和萧道成是亲家(萧道成的大女儿嫁给了沈攸之的三儿子),但他并不待见老萧,随着老萧的权势越来越大,沈攸之对其越发不满,他知道,老萧早晚会篡夺了刘宋的江山,凭什么天下是他的不是我的?老沈开始暗中行动了。

张敬儿知道老萧和老沈貌似亲戚实为仇敌,他摸清了老萧的心理,为了得到襄阳,他对老萧说:“沈攸之在荆州,您知道他想干啥?如果不派俺镇守襄阳防备他,恐怕对您不利啊!”

张敬儿这番话果然奏效,萧道成微微一笑,将张敬儿封为雍州刺史和襄阳县侯,张敬儿千恩万谢,欣喜若狂。

就在张敬儿志满意得即将上任的时候,他却突然翻船了,这里说的翻船,不是某某事件的受挫和失败(比如“阴沟翻船”),是货真价实的水里翻了船。

张敬儿揣着符节乘蚱蜢小舟横渡长江,江风吹,江水**,心情很欢畅。却不料小船行至江心,大风骤起,一个大浪狂拍而来,张敬儿的小船瞬间被打翻。

若换是一般人遇到如此情形,吓都吓死了,可张敬儿是何等样人,别看他不会游泳,但他艺高人胆大,凭借着精湛的功夫抓住倾覆的小船,飞身翻了上去,接着紧贴小船,伸开双手,救起了两个落水的小吏,又把他们一边一个紧紧夹在腋下,随船仰于水面之上。张敬儿就这样愣是在长江中漂流了几十里,直到被人发现救回岸上,被水冲走的符节也被补发于他。

长江遇险,再次展示了张敬儿非凡的胆略和功夫,不过对他来说,这只是一段小插曲,算不得什么大事,给萧道成当好卧底,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任务。

来到襄阳后,张敬儿马上和沈攸之打得火热,如哥们一般,又和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结为好友打成一片。久而久之,沈攸之还真把张敬儿当成了自己人,张敬儿则偷偷把沈攸之的各种动作都密报给萧道成。

(五)

刘宋升明元年冬(477年),自以为准备就绪的沈攸之正式起兵大反萧道成,他派出使者告诉张敬儿立即行动,张敬儿像往常一样满面春风地接待了使者,待到问清楚详细情况后,张敬儿马上变脸,抽刀劈了使者,接着集合部队。探察到沈攸之准备袭击江陵的消息,张敬儿立即将消息送往京城,萧道成大喜,再次给张敬儿加官进爵,号镇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皇帝顾问),封都督,赐鼓吹(朝廷对立功的将军赐予的军乐队,以为特殊荣耀)一部。

卧底工作胜利结束,张敬儿立刻投入了新的工作——暴打沈攸之!那沈攸之武功是厉害,然处境被动、寡不敌众,哪里敌得过老奸巨猾的萧道成。沈攸之惨败而逃,张敬儿趁机抄了他的后路,迅速拿下江陵,将沈攸之的亲近党羽斩尽杀绝,并把沈攸之数千万的财物尽入私囊——这贪财的张敬儿对沈攸之的家产早就垂涎欲滴了,这下终于如愿。

可怜的沈攸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被迫跑到小树林自缢身亡,临死前心里不知骂了张敬儿多少遍。当地百姓发现沈攸之的尸体后,为了邀功,把他脑袋割了下来送给了张敬儿,看到老朋友的脑袋,张敬儿心情大悦,把它高悬于城墙示众数天,然后送到萧道成的手里,萧道成好生欣慰,将张敬儿封为公爵。

沈攸之和张敬儿,同样是武艺高强的打虎英雄,却在王朝交替之际得到了不同的待遇,看来站对队伍很重要,交朋友也很重要。历史上,被“朋友”坑死的人,不在少数。

沈攸之身首异处的一年后,萧道成乐呵呵地篡位成功,建立南齐,张敬儿摇身一变成了开国元勋,获得了侍中、中军将军、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等一连串显要职位。老萧在位仅三年就蹬腿了,临死前又遗诏给张敬儿加了一个开府仪同三司(最高等级的三公)的头衔。昔日的屌丝狗儿,达到了人生的辉煌巅峰。

这张敬儿年轻时人品就不咋地,随着官位越做越大,他的那稀烂的人品更是暴露无遗,典型的得志更猖狂。

当年在雍州当刺史时,民间只要有一件值钱的好东西,他都要据为己有,而且都是明抢。他在襄阳城西专门建造了一个大宅院,囤积他抢占来的金银财宝,那宅院的大小几乎能赶上整个襄阳城!

为了扩建自己的府邸,他不顾一切地乱拆乱建,但凡他认为挡道的东西,一律夷为平地。当时襄阳有一个“堕泪碑”,是老百姓为纪念西晋名臣羊祜(此君文武双全,广施仁政,爱护百姓,威望极高)而建立的,由于这块纪念碑妨碍了张敬儿的扩建,他便下令将其移走,有官员对他说:“这可是羊太傅的遗德,不宜移动啊!”张敬儿把嘴一撇说道:“啥太傅,他是谁?我咋不认得!”

多数贪财者,都是极好色的,除非是太监,张敬儿便是典型。

当初勾搭雇主的女人差点被剁,是张敬儿初次色胆包天的表现。张敬儿娶了那婢女,但只是小妾,他还有个正妻毛氏,是他贫贱时所娶,毛氏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道文。发迹后张敬儿又看上了美貌动人的尚小姐,为此他毅然决然地把毛氏抛弃,接着欢天喜地把尚小姐迎为正房。沉浸于新婚甜蜜的张敬儿哪里想得到,日后就是因为这位美女老婆的一句话,竟把他害死了!

有了和显赫地位相匹配的美女夫人,这言谈举止也得符合身份才是。张敬儿是个粗俗文盲,当了大官后总是因为没文化而闹笑话,为此他开始发奋学习,读书识字,高深的文章定是看不明白的,也就看看《孝经》、《论语》之类的。

认识了几个字,张敬儿感觉极好,又开始学习朝廷礼仪,省得在皇上和同僚面前出丑。可是学习朝廷礼仪的过程,他又怕别人看到嘲笑他,便钻进密室自己练,如何站立,如何坐卧,如何行走,如何跪拜,如何用词……他一练就是一整天,那傻乎乎的样子正好被他的婢女小妾们偷偷看到,皆偷笑不已。

虽然努力学习文化和礼仪,但张敬儿身上的粗鄙依然没法彻底改掉,他依旧经常犯二,狗儿的笑话可谓一箩筐。

拜任开府仪同三司时,张敬儿乐得屁颠屁颠的,他对妻嫂牛哄哄地说:“咱当上三公啦,府邸就要开建黄阁(宰相、三公等府邸的黄色厅门)啦。”说完后他又一个劲儿地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来模仿打鼓。别看他这时得意忘形,当初他被赐予鼓吹时,却是大不适应,竟害羞得不敢马上奏响。而当了“三公”后,他明显拽起来了,就连跑到庙里为小妾祈求生儿子还自称职衔——神仙啊,俺是三公啊,保佑俺这次再生个大胖小子吧。

张敬儿这些屌丝味道浓厚的言谈举止,遭到不少同僚的鄙视,其中最瞧不上他的就是同为三公的王敬则,老王总觉得自己和这样的粗俗之辈同为一品太掉价了。有一天,王敬则打算调戏张敬儿一把,直接称张敬儿为“褚渊”。这褚渊也是他们的的同僚,乃一读书万卷的大才子,还是个绝世美男,刘宋的山阴公主(刘子业的姐姐,因****著称)曾勾引过他。

王敬则拿一个被公主垂涎的美男才子来称呼张敬儿,明显是讽刺他的,张敬儿也听出来这不是好话,他来了一句反讽刺:“俺今日的地位是战马上得到的,俺才不会立下华林阁那样的功劳。”

张敬儿这话说的很有水平,华林阁是刘宋前废帝刘子业死的地方,而王敬则就是在这里参与刺杀了刘子业才开始发达的,刘宋另一个变态小皇帝刘昱也是王敬则参与谋杀的。张敬儿一句话把王敬则气得够呛,又不便发作,谁让他先招人家的呢。

捞着钱财,搂着美女,闹着笑话,张敬儿在显赫高位上享受着幸福生活,谁料想突然有一天,祸从天降,沙场上出生入死也安然无事的他,却在太平时节倒了血霉。

(六)

南齐建元四年(482年)三月,齐高帝萧道成驾崩,其长子萧赜登基,是为齐武帝。张敬儿听说老皇上死的消息后,哇哇大哭,他倒不是因为和萧道成感情深,而是因为太子登基,他和太子不熟,担心自己没好日子过。

张敬儿担心的很对,萧赜登基后,看着老爸留下的那些老臣很不顺眼,张敬儿便是其中之一,对萧赜来说,张敬儿位高权重,必须搞掉,这样皇位才能稳固。

萧赜即位后,张敬儿把襄阳的家眷都接到了京城,当他向萧赜报告此事时,萧赜态度冷淡。不久,曾被萧道成赞誉为“韩信、白起”的大将垣崇祖被萧赜杀了,张敬儿听后甚是恐慌,而他那美女老婆尚氏的一句话,把他推向了死亡边缘。

张敬儿是个挺迷信的人,喜欢算命占卜,尤其相信梦兆。有一次尚氏对他说:“老公啊,原来我梦到手热如火,你就当了南阳太守;后来梦到半身发热,你又得到了襄阳。现在我梦到全身都发热了!”(这女人估计是发烧了)

张敬儿也有些少脑子,他听完这话后大喜,又把这话说给一些将领听,结果一传十十传百,这话就传到一个太监的耳朵里,太监把这事儿报告给了萧赜。萧赜气得半死,心想:你小子野心那么大,还全身发热,莫非你想得到朕屁股底下的位子不成?!没几天,萧赜又听说过张敬儿和一些蛮族部落暗中交往,就更生气了,决定把张敬儿彻底解决掉。

南齐永明元年(483年),也就是萧赜登基的一年后,萧赜在华林园举行八关斋(佛教斋戒的仪式),邀群臣参加。张敬儿屁股还没坐热呢,萧赜就一声令下,将他当场拿住。张敬儿的侍从挺忠心,见老大倒霉,抱住他放声大哭,这时张敬儿似乎突然大彻大悟了,他一把将貂冠(高官的帽子)摘掉摔到地上叹道:“都是这玩意儿害了我!”没几天,萧赜就下诏将张敬儿处斩,罪名是叛逆。

可叹张敬儿从文盲屌丝混到国之重臣,经历了无数战阵,也享尽了荣华富贵,到头来却落得一个兔死狗烹的下场(还真是狗儿被杀)。他的死,是冤枉的,但他真不是什么好人,身为高官,他从未干过一件为国为民的好事,就算皇上不冤杀他,以他的贪婪和狂妄,也未必会落得什么好下场。他只是一个身怀绝技的武功高手,一个头脑简单的沙场猛将,并不是一个受人喜爱和尊敬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