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作真时真亦假

第九章 左冲右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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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珍珍想起她小时候听亲妈说过,在她嫁给亲爹贾占锅之前,石碾子(即现在的干爹)也曾经追求过她。那么,有没有可能干爹年轻时跟母亲好过,好得偷尝了禁果,好得有了私生女?乍一想,石珍珍觉得有些荒唐,简直是按照自己某种潜藏的心愿编故事,后来仔细一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尤其姐姐贾一珠,长得和干爹真有几分相像,谁又能证明她不会是亲妈和干爹的私生女呢?而我自己也有可能,对,一切皆有可能!

35、雪上加霜的效果

对石珍珍来说,陶锦银在一段时间内堪称她的“造假教父”,然而,这个“教父”级的陶“大师”近来麻烦不断。

向丁发财借钱、向石碾子求助都被拒绝后,陶副总编想把结发妻一脚蹬开的愿望实质上落空了。他熟识的、自认为有交情的两个有钱人都不帮他,再到哪里去找30万块钱呢?

忽有一天,单位一把手将陶锦银请到办公室,拿出一份由市委宣传部和市文化局联合下发的文件给他看。这是一份有关查禁非法出版物的通报,将燕南市近几年公开发行,有一定影响,但却属于非法出版物的书籍、画册、摄影书法作品集等开列了一大堆,公开昭告,予以查禁,并且要求各单位清理这些非法出版物的作者有无因这些东西而获奖、评定专业技术职务的,原则上要给予相应处理,该撤销的撤销,该降级的降级。这里面,包括陶锦银所谓的学术著作《新闻采访的智慧和技巧》。

“老陶,原来你的那本书是假的呀?”单位一把手问道,这位总编满脸的不屑。

“怎么能说是假的呢?”陶锦银虽看过了文件,但仍一肚子的不服气,“这些年,自费出书的人多了去了,不就是因为出书难嘛,越有学术价值的东西越难出版。大家都在花钱出书,大家都拿自费出版和发表的著作、论文评职称,怎么到我这儿就成假的了?我看发这份文件的人,也是‘选择性办案’。据我知道,市委市政府以及人大、政协的领导自费出书,甚至取得硕士、博士学位的论文,也有许多不是正规出版或者在正规刊物上发表的,也没见这份文件上提一个字。柿子专拣软的捏,什么人这么缺德呀?”

“咱不管别人的事情。我让人事部门查过了,你这本书的确不是正式出版物。依出版的年份,近10年来凡是有正规书号的图书,都能在中国新闻出版信息网上查到CIP数据,可是你这本书却查不出来。既然主管部门——也是我们的上级部门——有文件,我不得不通知你,老陶,以后在遇到评审专业技术职务一类的情况,你这本书不能算数。至于以前你凭这本书还得到了什么好处,就不再追究了。”总编说。

陶锦银很丧气,也不好和总编大人再讨价还价。心中想到今后还要评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学术著作这一块又成了空白,再到哪里去弄完全合法的、能顶用的学术著作呢?我陶锦银实际上没那本事。

事后,陶锦银打听清楚了。主导这次清理非法出版物行动的,正是他以前的死对头,现任市委宣传部末位副部长的美女冯毓琳。人家这次行动是贯彻上级相关文件精神,起码从表面上看,也不是冲着某个具体人来的,所以说,陶锦银的假出版物、假学术著作被清查实属必然。哪怕他因为这件事对冯毓琳有多大的仇恨,也找不到发泄的渠道。至于市政各位领导的论文、学术著作不在查禁之列,陶锦银只能有看法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领导呢?作为市委市政府领导下的市委宣传部和文化局,哪个敢拿上级领导开刀?自己的乌纱帽还想不想要了?主办这件事的中层干部还想不想在燕南市混了?想必冯毓琳和文化局长都能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捯饬清楚。

学术著作被查出造假对陶锦银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最近他比较倒霉,这件事未免有了雪上加霜的效果。

怎么办呢?奶奶的让不让人活了?陶副总编垂头丧气。

家不像个家了。老婆说,我把缰绳放长,由你蹦达去,前提是你必须给我30万块钱。陶锦银不是不想得到自由,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30万呢!没有这30万,陶副总编选择的余地就很小,只能回家去,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与柳叶叶过日子,还要忍气吞声,从此再不能在老婆面前趾高气扬。问题在于,即使陶锦银甘愿如此,任凡那头呢?就因为和陶锦银搞到了**,单科长把老婆休了,并且以闪电般的速度找到更年轻更可心的女人,断了任凡的退路。这就意味着,情妇像牛皮糖一样把陶锦银粘住了,要想脱身,同样难以上青天。

陶锦银的一颗心几乎要被撕扯成两半儿。从感情上讲,眼下的陶副总编的确更喜欢年轻漂亮的任凡。毕竟和任凡在一起,他能体味到作为男人的尊严和乐趣,而和柳叶叶在**,仿佛身边躺着一截木头,根本调动不起他作为男人的欲望。有权威人士说过,喜新厌旧是男人的天性,从一而终只不过是封建礼教对女人的束缚。论道德论责任,陶锦银的确不应该抛弃结发妻,而应该安分守己;论作为男人的感觉,陶锦银却不愿意在原有的婚姻苑囿中被禁锢而死,所以两难。不仅两难,而且他选择的余地早已被剥夺,两个女人一左一右,一个让他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一个让他必须冲破婚姻的牢笼偕同她一起寻找新的幸福。他要往左,右边的拉他拽他,他要往右,左边的掐他拧他,于是陶副总编成了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成了左不得右不得上不得下不得进不得退不得死不了活不成的状态,难也要把他难死!

如果说处在两个女人中间受夹板气是陶锦银自找的,某种程度上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可最近这段时间,他在单位的处境也越来越不妙,难道是上天故意惩罚我陶锦银?我老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凭什么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非要置我于死地?

仔细研究、掂量了自己在燕南市的处境,陶锦银产生了一种绝望的感觉。如今的男人,有几个专心专意守着老婆?后院起火也就起了,真正让火烧死的并不多见,而我陶锦银却让这把火烧伤了,焦头烂额,很严重。不仅丢掉了晋升正处级职务的大好机会,眼下尚不知道怎样才能彻底脱身,弄不好暂时熄灭了的烈焰还会再次燃烧,到那时恐死无葬身之地。

仕途上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吗?陶锦银得出的结论是,希望微乎其微。一次婚外情,因为老婆柳叶叶反应激烈,还因为情人任凡是朋友兼下属的老婆,已经弄得陶副总编声名狼藉,眼下又被查出理论著作属非法出版,是伪书,有关部门明令查禁。这样以来,我陶锦银成什么人了?在单位能被大家戳烂脊梁骨,今后怎么继续当领导,怎么对着他人发号施令?总编大人对我一副十分不屑的嘴脸,自己分管的下属差不多都有明显的离心离德倾向,副总编不好当啊。还有,以往可以依仗的市委副书记黄义调到省城去了,最坚强的靠山没有了,上级领导还有谁能想得起我陶锦银?更不要说关心照顾了。

总而言之,概而括之,我陶锦银在燕南市基本没戏了。

该走了,离开燕南市也许是唯一的选择,也是能够重新燃起希望的选择。

可是,往哪儿走?以前总感到在燕南市混得不错,陶锦银这个名字响当当的,不仅是名编名记,还是著名作家,仕途上也大有可为,谁能想到某一天会混不下去呢?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出路,没有考虑过要到别的地方去发展。这件事突然摆在面前,寻求一条新的出路,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有一天陶锦银上网——比起以前来,陶副总编已经初步掌握了使用因特网的技术,查资料,了解各种资讯,甚至收发电子邮件,看影视剧和其他娱乐节目,换句话说,除了网游和聊天,网络别的功能陶锦银都有所涉猎——忽然看到一则招聘启事。东南某大城市有一家大学招聘教授新闻课程的老师,要求硕士以上学位,教授级技术职务,承诺提供优厚的待遇,让人看了心动。

能到大学去教书也不错啊!陶锦银早有耳闻,如今大专院校教师的待遇令人羡慕,除了正常的薪金,还有什么课时费、资料费、科研费、各类津贴等等,收入之高让一般工薪阶层听上去咋舌。只不过,这一则招聘启事要求的条件很高,自己无论学历还是技术职务都不达标。好在专业还算对口,我陶锦银毕竟干了这么多年新闻,业务水平总是有的嘛。哪怕理论素养有欠缺,实践经验却很丰富。比起那些从学校到学校,一口气读完本科、硕士和博士的书生来,我身上具备他们并不具有的某些优势。先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电子邮件联系一下,撞撞运气,哪怕最终成不了,也不会损失什么。

一试,陶锦银竟然喜出望外。原来,这家大学负责招聘人才的副校长,竟然是陶锦银老家同一个县的近老乡。陶锦银先和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联系,后来主动提出要和领导谈谈,于是工作人员告诉了主管此项工作的副校长电话。陶锦银鼓足勇气,直接给副校长打电话。谁知一通话,两个人竟然是相同的口音。对方说:“陶老师,您是我的老乡呀?”陶锦银也听出对方是老乡,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天然的有利条件,于是用十二万分热情的口吻说:“没想到呀,没想到,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跟你们联系联系,谁知道竟然遇到这么近的老乡负责此事。看来我和贵校有缘分哪。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而是十分认真的接受你们选择——招聘人才是双向选择对不对?且不说我怎样选择,首先我愿意被选择。”副校长说:“没想到陶老师态度这么积极啊,你把资料整理成电子文档,直接发给我吧。让我仔细研究研究你的资料,咱们再商量。陶老师您要相信我,能给本单位招聘来一个老乡,我也觉得是好事,是幸事。”陶锦银赶紧说:“好说好说,我尽快我尽快。”

放下电话,仔细想想该大学的招聘条件,陶锦银又感到非常丧气。人家要硕士以上学位,自己只有本科毕业证,其真实性还让人质疑,本科生一般都有的学士学位证书也没有;人家要的是教授级(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而自己的专业职称是主任编辑,副高级,相当于副教授,明显差一个层次。要是老老实实按照眼下所具有的学历、技术职务将资料发给对方,哪怕那位主管副校长给足老乡面子,被聘用的可能性仍然微乎其微。可是,学历、专业技术职务,这些东西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来的东西,除非花钱找办假证的那些人伪造。

伪造?陶锦银被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些年,满世界都是办假证的广告。起先最流行的方式是用毛笔到处涂写,文字很简练:“办证×××××××××××(手机号)”,往往污染了墙壁、走廊、楼梯、地面、电线杆、桥栏杆乃至广告牌、宣传栏等等等等。另一种方式是到处贴小纸片,内容等同于毛笔书写的广告。后来在全社会强烈的声讨中,办假证广告的表现形式有所改进,将类似名片大小的纸片放在走廊、楼梯、窗台,或者塞在住宅小区每个住户的门缝里,夹在小区停靠的私家车雨刮器下面,甚至悬挂在生活小区、车站码头、道路两旁的景观树枝上。比起以前到处涂写或张贴来,这些形式环保了许多,内容也更加丰富。比方卡片上公然印着:“××地区证件有限公司”,联系手段一应俱全,背面印有业务范围:“刻公章;本科、大专、中专、高中、初中、函授、自学等一切学历证书;护照、存折、年检、身份证、驾驶证、养路费、户口本、回乡证、就业证、上岗证、职称证、导游证、营运证、社保卡、健康证、结婚证、离婚证、未婚证、准生证、出生证、计生证、执业证、结扎证、残疾证、医生证、护士证、军官证、退伍证、电工证、操作证、厨师证、代码证、公证书、附加费、房地产证、项目经理、学士学位、硕士学位、博士学位、研究生证、工程师证、会计师证、医师资格证、教师资格证、英语四六级(证)、技术等级证、建筑岗位证、二代身份证、香港身份证、税务登记证等一切证件;营业执照、各种车牌、劳动手册等等,凡是您需要的均可办理……”还有“本公司长期办理全国各地有效证件及上网”、“可根据客户需要复制档案材料及一切证件”、“印制各种发票”等广告语。再后来,更多的是用手机短信传播类似内容:“精制户口本、毕业证、驾驶证、资格证、房产证等一切证件,请拨电话×××××××××××找孙经理,货到付款。”

此类办假证的广告历经十余年而不衰,而且花样翻新,连绵不绝,足以证明在我们国内对于假证件有相当大的需求量,要不然,靠办假证谋生的那些人形动物们也不会雨后春笋似的,一茬接一茬,生生不息。而且,他们造假的水平、服务质量都在不断迈上新的台阶。假如伪造的证件也能在网上查出来,以证明其真实性,岂不是真做到了以假乱真吗?我陶锦银要去东南某大学应聘,短时间就要给拿出硕士以上学位证书和正高级技术职务证书,除了办假证,还能有别的有效途径和办法吗?

陶副总编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用办假证的办法,万一败露了,不仅应聘教书的事情会落空,其丢人的程度恐怕不亚于上次因婚外情败露而成为桃色新闻的男主角!这种事情能干吗?可是,不这样干能想出其它办法来吗?

陶锦银副总编陷入两难。

36、糜红落荒而逃

石珍珍无论如何想不到,曾因嫖娼被抓、仕途受挫的老公熊立德竟然主动提出离婚。

“离就离。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不是第一次离婚,寻花问柳不说,还公然嫖娼,丢人丢得还嫌不到家?你别以为我舍不得,但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为什么离婚?”石珍珍强压住愤怒,对熊立德说。

“珍珍,你先别动怒。我知道,我有短处捏在你手里。上次嫖娼被抓的确丢人丢到家了,让你脸上无光。虽说这件事实属运气太差,但毕竟我做得不对,你出面把我捞出来,让我对你心存感激。我也知道,你坚持不愿意离婚,我也拿你没办法。不过石珍珍,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想对你隐瞒真相,你耐心听听我的理由,然后离不离婚你决定。其实,事情并不复杂,你总该知道我当初为了和你在一起,是怎么和第一任妻子离婚的。男人嘛,遇到了心动的年轻漂亮女子,未免会意乱情迷。人在遭遇**的情况下,理智、判断力、各种顾忌以及对未来的预估,都显得不那么重要。用最简单的表述方式,就是说,你老公再次遭遇**了,恰如当初遇见了你。我的感觉,为了最近遇到的这个姑娘——她是个姑娘,谈过恋爱,但没结过婚——我能豁出一切。所以说,你不要试图阻拦我。我承认,都是我的错,我不请求你的原谅,但希望你放我走。不知道我把事情说清楚了没有?也不知道石珍珍你能不能再次给我最大的理解和包容?”熊立德侃侃而谈,一点儿都不显得慌乱。

石珍珍是最不应该慌乱的。她居高临下,正义在胸,理直气壮,义愤填膺,觉得完全有把握将熊立德拿在马下,但是,她的内心的确感受到一丝丝慌乱,毕竟熊立德给她来了个措手不及。

“熊立德,有了你今天的表现,再加上以往你的所作所为,我完全可以得出结论,你本质上是一个流氓,是一个寡廉鲜耻、没有道德、只知满足兽欲的男人!我这样说你不过分吧?”石珍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在哆嗦,脸色变得青紫,指着老公的那只手乃至全身都在发抖。

“不过分。石珍珍你要是觉得骂我能解恨,你就狠狠地骂吧,可我认为这不管用。你还是认真想想离婚的事儿吧,总得给我一个答复。”熊立德将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心中一阵儿轻松,然后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任凭石珍珍发落。

“我这么给你说吧,熊立德,你想和我离婚,门儿都没有。原因很简单,我觉得跟你谈什么离婚,太掉价了,你没有这个资格。再说,我眼下正处在一个关键时期,不能因为家庭变故影响我仕途上的发展进步,我想你还不至于心眼儿坏到非要把我提拔正处级的机会给耽误掉吧?不过,我能给你一个承诺,从现在开始,你在搞女人方面拥有最充分的自由权。别说你找一个情人,哪怕找十个八个,都和我没关系了,你你爱咋咋的。甭说你喜新厌旧,对我没感觉了,我对你也厌烦透顶。不知我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我是说,你我的婚姻需要维持现状,哪怕只是保留一个空壳儿也好,我需要表面上家庭的和谐稳定。你喜欢那个女孩,你尽管可以给她种种承诺,但不要承诺给她婚姻,你办不到。听懂了吗,畜牲?”石珍珍几乎没怎么思考,突然间有了主意,然后按照她的思路,牵着熊立德的鼻子,非要对方乖乖就范。

“这又何必呢?既然你对我厌烦透顶,足以证明咱俩做夫妻的缘分尽了,非要保持一个空壳儿有什么意义?再说啦,现在离婚再婚是家常便饭,公务员也不例外,即使办了离婚手续,对你又能有多大的影响呢?看在咱俩夫妻一场,还有孩子,你饶了我吧。”熊立德说。

“你还能想起咱俩有孩子?我得告诉你,孩子的因素也很重要,我不愿意让我的女儿有妈没爹,或者有爹没妈。假如离婚,我让你把孩子带走,你那个小姑娘愿意刚结婚就当后妈?”

“我估计她愿意。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能克服一切艰难险阻。”

“你别丢人啦!你承认不承认女儿是咱俩爱情的结晶,可这阵儿爱情跑哪儿去了?哪怕你的小情人愿意,我还不想让我的女儿被后娘虐待,况且人常说,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

“石珍珍你知道,我喜欢咱们的女儿,哪怕离了婚,我也会对她好。”

“不要再提离婚,你没有机会。我倒要考验考验你和那个姑娘的爱情,不离婚,看她爱你能有多久。”

“算你狠,石珍珍。反正我把心里话统统告诉你了,我争取离婚的努力会继续,相信你也有厌烦的那一天。”

“你等着!”

石珍珍无端地遭遇来自婚姻家庭的干扰,心想我怎能让熊立德异想天开的邪恶想法轻而易举变为现实呢?毕竟当初我经历过破坏他人家庭,然后以第三者的身份走进婚姻的殿堂,以我的性格,怎能允许另一位第三者挤进来,再把我挤出去?不过,熊立德之所以胆敢提出离婚,说明他鬼迷心窍,要想排除这个干扰,看来还得从迷上熊立德的那个小姑娘着手。

石珍珍很快打听清楚,熊立德的新宠是交通局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女大学生,名叫糜红。这个小女子上大学时轰轰烈烈谈过一场恋爱,对比她高一届的男友痴迷得无以复加,可那个男生最终为了前程,被一个出身干部家庭的女同学俘虏了,将糜红一脚踢开,跟着新女友去南方发展了。这次恋爱失败,将糜红一颗心弄得血淋淋的,一下子对年轻男人有了戒备心,心想宁可找个离过婚的成熟男人嫁了,也不再找嘴上没毛的男青年。偏偏糜红分配到了熊立德所在的部门工作,她修长的身材和清秀美丽的面庞以及满脸的忧郁对熊科长颇有杀伤力。而熊立德这段时间仕途上走背运,自认为再做多少努力都白费,于是工作之余给予了糜红超乎科长职责的一系列关心、体贴和照顾。日久生情,相互之间都有精神上的需求,于是两个人搞到一起,彼此感觉超级好,未免把一场意外发生的感情纠葛提高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构想建立一个崭新的两人世界,前提是熊立德的老婆石珍珍必须让位。

可是,石珍珍是那么容易任人宰割的吗?

既然熊立德鬼迷心窍,石珍珍只能想办法从糜红那里撤火,不能再让她和老公之间熊熊燃烧的邪火继续下去。

“你就是糜红?啧啧,长得真不错。”石珍珍主动到交通局去找,径直闯到糜红的办公室,“我想找你谈谈,可以吗?”

“我不认识您。”小女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不认识我?啧啧,可见你有多幼稚。既然你连我都不认识,更不知道我是怎样的性格,包容心有多大,你怎么敢和熊立德搞到一起?现在明白我是谁了吗?”石珍珍满脸和善,但语气咄咄逼人。

“我有点明白了。但我还是不明白,您来找我干什么?我也想不出,您跟我有什么好谈的?”糜红脸庞微红,稳了稳神,开始用心应对石珍珍。她初步感知到对方来者不善,但也不想轻易溃退。

“啧啧,我也不算老,但我弄不明白你们这些八零后的逻辑。熊立德是我老公,我是熊立德的老婆,你和他不清不白,难道我没有资格找你谈谈?你放心吧,小糜,我不会不讲理,更不会伤害你。咱都是国家公务员,都是有文化有修养的知识分子,完全可以很文明地坐下来谈,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你千万别说咱俩之间没问题。既然你和熊立德有交集,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同事之间或者上下级之间的正常关系,咱俩就有间接的关系,于是就有谈话、沟通的必要。当然,我这样说话算比较客气,我要对你动粗也有道理,但我不愿意把自己降低到泼妇的水平,只想心平气和与你谈谈,希望你给大姐一个面子。你说呢,糜红?”说完这番话,石珍珍心中暗自惊叹她竟然有如此的耐心和涵养,在情敌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而且居高临下。

“既然您想谈,那就谈谈吧。本来我想,我和熊科长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其他人干涉,至于你们之间的问题如何解决也与我不相干,也许我想的太简单了。这种事,总不能在办公室谈吧?办公场所人来人往,让别人听见不好。这样吧,下班以后咱俩找个地方坐下来,您想怎么谈都行。”糜红也从窘迫中走了出来,显得从容许多。

“总不至于要我请你吃饭吧?我想,熊立德肯定单独请过你许多次了,我即使请你,也得他来买单或者报销发票。”

“我请您吧。吃顿饭还请得起,您是大姐。”糜红忽然找到了自信,显得不卑不亢。

“跟你一起吃饭估计我胃口好不了。这样吧,晚饭后咱俩在‘夜来香’茶吧见,八点钟。”

晚上,两个女人果真坐在了“夜来香”茶吧。她们谁也没有告诉熊立德,足以证明两个女人都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小糜,是我约你来的——喝茶也由我来买单——你必须先听我说话。等我把想说的话说完了,把想表达的观点表达清楚了,你也可以谈谈你的意见和想法。可以吗?”石珍珍先发制人。

“当然可以。您先说吧,我洗耳恭听。”

“小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对你发火?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一直保持良好的心态与你对话吗?爱情是自私的,大多数女人都不能容忍老公在精神上和肉体上的背叛,我也是女人。”

“您是不是说,您的涵养非常好?”

“我没有自我表扬的习惯。我只是想告诉你,对于你和我老公之间发生的婚外情,我在一定程度上能理解,也愿意采取一种宽容的态度来面对。为什么我会这样呢?小糜,我实话告诉你,当初我和熊立德走在一起,他也有婚姻,是我充当了第三者,拆散了他的第一次婚姻。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和处境。当然啦,正因为我有过把熊立德从别的女人手里争取过来的经历,所以我认为你和她的关系发展到目前这种程度,对我俩的婚姻家庭的确构成了威胁,这正是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谈谈的理由。”

“老熊的确对我有过表态,说他要和你离婚,然后与我做夫妻,我相信他这样说是真心的。我赞同婚姻以感情为基础,所以我认为,您和他的婚姻应该解体。我没有必要对您隐瞒我的观点。”

“糜红我谢谢你的坦率,但是我仍然要告诉你,我不会和熊立德离婚。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他想轻易离婚几乎不可能,因为我毕竟不是熊立德的前妻。我比他的前妻更有主见,更优秀,所以也更难对付。这样以来呢,我难免对你有几分同情。我相信你对熊立德是真心的,女人一旦动情,就会对男人忠心耿耿,甚至内心想着要至死不渝。这样以来呢,你难免走进一场悲剧。我为什么这样说?最简单的解释是,熊立德想和我离婚根本办不到,他给你的许诺永远是空头支票。你一个姑娘家,非把自己吊在一棵并不牢靠的歪脖树上,弄得上不上下不下,前不前后不后,根本看不见希望,更得不到结果,你说难受不难受?”

“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您说不离就不离?万一老熊他铁了心要离呢?”糜红更相信熊立德对她的承诺,脸上挂着一丝不大明显的对石珍珍的嘲讽。

“你还真说对了,我说不能离就是不能离,此事由不得熊立德。我这样说你仍有可能不相信,我也不可能给你解释明白,但是糜红妹妹,你要记住,我,作为熊立德的现任妻子,想把熊立德留在我俩的婚姻之内,会有多种办法。万一我宁死不离呢?万一熊立德也会顾及孩子的感受,出于对女儿的责任,他也不想离了呢?还有,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可以找到很有影响力的上级领导,通过熊立德的领导,包括你们交通局的主要领导来给熊立德施加压力,甚至对你的前程构成威胁。在这种情况下,我相信熊立德会顶不住,你呢。你难道天不怕地不怕,为了所谓的爱情——小三儿的爱情——舍弃前途和命运?”

“石大姐,您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帮你客观地、实事求是地分析问题,让你看清和熊立德在一起会走进死胡同。我这是在帮你,对不对,糜红妹子?”

“我相信我和老熊之间的感情。还是那句话,我俩的事情我俩来解决,用不着您来教导我。”糜红内心有点慌乱,但她需要稳住阵脚。

“小糜呀,你太幼稚。我和熊立德是多年的夫妻,难道我还不如你了解他?据熊立德说,他第一次恋爱结婚,和他的首任妻子也曾情投意合、海誓山盟,可他后来遇见我,对前妻的承诺瞬间变为狗屁。他为了我,可以抛弃第一个老婆,可以拆散原有的家庭。现在遇到更年轻更漂亮的你,这狗熊玩意儿又说遭遇**了,非要为了感情抛弃幸福的家庭。那么,同样的道理,某一天他万一遇到了比你更年轻、更漂亮、更让他动心的女人,会不会也把你一脚蹬了呢?从本质上讲,熊立德是个喜新厌旧、缺乏家庭责任感的男人。要是从理智出发,我认为他是一堆臭狗屎,根本不值得爱。”石珍珍将老公褒贬一番,目的是想劝退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情敌。

“那好啊,石大姐,你把这一堆臭狗屎一脚踢开吧。我不嫌他臭,我甘愿捡起这堆臭狗屎,与他厮守终生。”糜红说。

“糜红你真顽固。我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你怎么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柴米油盐都不进呢?熊立德哪怕真是臭狗屎,目前他还属于我,只要我不嫌他臭,别人绝对从我手里把他抢不走。糜红妹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明白事理,就赶紧离开熊立德吧,还我的家庭以安宁。否则的话,我怎样调理熊立德你管不着,我还会让你在单位、在社会上成为臭狗屎。毕竟做小三儿不光荣,毕竟你也是公务员,有组织,有上级领导,我能找着管你的人,也能让群众舆论对你构成包围的态势,让唾沫星子把你淹死。你还别不信,姐是个狠人,要想下狠手,肯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石珍珍的语气变成恶狠狠的。

“石大姐你没有权利威胁我。你有本事回家去把老公管好就行了。”糜红也有点生气,壮着胆子顶撞了一下。

“糜红你还别跟姐犯浑。我要是豁出去拼个你死我活呢?况且道义和舆论都会站在我这边。糜红我告诉你,姐姐这个小坤包里装着一个小瓶子,里面是浓硫酸,难道你不怕我把这一小瓶**全部泼到你脸上?尽管只有二百五十毫升,但它能让你瞎眼、变成丑八怪,足够了。咱要不要试试?”石珍珍说着,真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个250毫升的输液瓶,里面有无色的**叽哩咣当。糜红根本弄不清楚那里面是啥东西,但她吓坏了。

“石大姐您理智些。我想想,我今天回去一定好好想想。”

糜红落荒而逃。

37、内心的苦苦挣扎

本来,要不要去东南某大学应聘,陶锦银拿不定主意,可是,一个最新的传闻促使他下了决心。

陶副总编的老对头、前下属、美女冯毓琳自从调离本单位以后,在早先的袁副市长——如今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关照下,仕途如日中天,蒸蒸日上。在袁常委离开副市长岗位之前,冯毓琳已经被提拔为副处级领导干部,据说袁领导起了关键作用。近期陶锦银所在单位一把手即将因年龄原因离开领导岗位,大家纷纷流传,说从本单位出去的冯毓琳女士将被派回来担任党总支书记、代理总编,即事实上的一把手。这个消息对于陶锦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是坏得不能再坏的坏消息。为什么呢?当然不仅仅因为冯毓琳调出去之前就曾处心积虑和陶副总编过不去,用尽全力追打他的假学历,想把陶副总编整倒,然后取而代之,更要命的是,后来陶锦银也用尽种种手段,给冯毓琳制造麻烦。虽说由企业家朋友石碾子出面,让袁领导“收编”冯毓琳,客观上成全了这个女人,但陶锦银当初的出发点却是要拔除眼中钉。尤其为了整垮冯毓琳,他采用了下三滥的手段,写匿名信毁坏了冯毓琳的家庭幸福——后来冯毓琳离婚了,干脆半公开地成为袁常委的情人。而且,冯毓琳调离本单位时,陶锦银和人家闹得不欢而散,相互诋毁、辱骂,差点儿没打起来。依陶锦银的推断,一般情况下,女人都是小心眼,尤其冯毓琳被他伤害得很重,万一她回本单位担任一把手,我陶锦银还不得时时受气,处处挨整?到那时候,日子该怎么过呀?想想都害怕!

现在的领导干部怎么这样?袁常委怎么说也是地市级领导,看到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冯毓琳竟走不动路,非要把这个骚女人搞到手不成。搞就搞呗,还非弄得热火朝天,搞到手也就罢了,还处处提携这个女人,将她弄得真像个人物!就冯毓琳那水平,何德何能到一家重要的新闻媒体单位担任一把手?共产党还有没有王法了,放任领导干部胡作非为,男盗女娼,党的威信岂不让这些人糟蹋殆尽?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眼下不也正在闹婚外情,让情人和老婆两面夹攻,四面楚歌,走投无路?猪笑老鸦黑,其实一模一样,我陶锦银要是当了大官,弄不好也是这德行。

据说,袁常委的老婆患了不治之症,最大的可能性是不久于人世,而冯毓琳成了单身,弄不好这两人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真正的夫妻。到那时候,袁常委关照冯毓琳,只不过是风流史上轻轻带过的一笔,对两人都不至于构成伤害。不要说他们不会因此而仕途受挫,即使舆论导向,恐怕也会认为这是一桩美事。

奈何?

为了躲开被女人骑在身下的悲惨命运,我陶锦银赶紧撤吧,趁冯毓琳回任一把手还没有成为事实,省得让周围人觉得我狼狈逃窜,不仅心眼小,而且窝囊废!

当然了,情人步步进逼也让陶锦银难以招架。任凡多次说过,她已经没有退路,除了正式嫁给陶锦银,另外一条路只能是寻短见:“这辈子不能和你做夫妻,只有等下辈子,我早早过了奈何桥,在那边等你。你也千万快点,别让我等得白了头,到时候你又嫌我老。”把她自己装扮得像个贞女似的。

亲老婆柳叶叶已经上演过自杀连续剧,后备老婆(又称情人,俗称小三儿)万一撑不住,也把自杀这种破事拿来玩,我陶锦银还活不活了?奶奶的,色字头上一把刀,或者说,色是刮骨的钢刀,千真万确!别人玩一夫多妻凭什么玩得那么潇洒?而我陶锦银稍稍玩玩,就弄得半死不活,根本玩不转。看来,感情游戏不是每个人都能玩的,要么你有钱,钱多得堆成山,用钱买女人、买爱情、买潇洒,在当今社会还真能办得到——柳叶叶这种没多大见识的女人开口要钱,放开胆子才要30万,假如我有30万块钱,事情不就好办得多?要么你当官,据说在中国,只要当了大官,要什么有什么。不是有一个段子这样说嘛,“人生最高境界为拿沙特工资,住英国房子,用瑞典手机,戴瑞士手表,娶韩国女人,包日本二奶,做泰国按摩,开德国轿车,坐美国飞机,喝法国红酒,吃澳洲海鲜,抽古巴雪茄,穿意大利皮鞋,玩西班牙女郎,看奥地利歌剧,买俄罗斯别墅,雇菲律宾女佣,配以色列保镖,洗土耳其桑拿,当中国干部。做到最后一点,前面皆可实现!”不知这段子是否准确反映了现实,想来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看来真得走了。离开燕南市,即可成功躲开被老对头、贱女人冯毓琳肆意**的下场,可是,身边的两个女人怎么办呢?柳叶叶没有30万块钱甩不开,任凡无论有钱没钱都甩不开。那么,唯一可供陶锦银斟酌的选项是带着情人远走高飞,将结发妻彻底抛弃。

真要把柳叶叶彻底抛开,带着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到异地去开创新的生活?这样的决定也不是陶锦银轻而易举能做出来的。

陶锦银毕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他年轻时候,恰逢“文革”时期,家庭在“清理阶级队伍”的浪潮中被“补订”为“漏划地主”,在当时来说这件事相当于把陶锦银全家打入地狱。父辈作为“漏划地主分子”被戴上帽子,经常挨批斗,陶锦银本人也沦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导致求学、就业增添了许多困难。而柳叶叶是他同村邻居家的姑娘,出身贫农,根正苗红。早在陶锦银家被补订为“漏划地主”之前,柳叶叶就看上了年轻英俊、虽木讷但也有些书卷气的陶锦银。虽说当时乡村封建意识很浓厚,男女恋爱一般都处于地下状态,最终必须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柳叶叶爱上陶锦银是义无反顾的。

“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属于文件上正规的表述方式,这个身份相当于“文革”初期最乱的时候,那些所谓“走资派”的子女被称作“狗崽子”,总归是被打入另册的。且不说父亲经常被批斗、戴着高帽子游街示众让陶锦银感到极大的耻辱,就连家产也被查抄,一家人的生活立即变得比以前艰困许多。政治上遭受歧视,人格上低人一等,生活也比过去差了许多,这一系列的落差共同作用,形成了陶锦银心理上最大的落差。一时间,他变得情绪低落,整天闭门不出,想一想前景黯淡,连死的心都有。

就在陶锦银最困难的事情,柳叶叶表现出一个乡村女子的执拗。她不顾村里的舆论压力,也不理会父母忧虑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对陶锦银好。

“你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不是地富反坏右分子,毛主席的政策对你这种人要教育挽救,并不是一棍子打死,你干嘛要垂头丧气?”柳叶叶对陶锦银说,“再说啦,‘文革’以来有多少好人挨整?有的不是已经解放了,平反了?你这么年轻,千万不能自暴自弃。不管你家里怎样,不管你的处境怎样,我以前咋样对待你,现在还咋样对待。哪怕全世界的人不待见你,我照样喜欢你,愿意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看不起遇见点儿困难和挫折就退缩、趴下的懦夫软蛋,你赶紧振作起来,甭叫我看不起你。”

那时候的柳叶叶梳两条长辫子,眉清目秀,端庄大方,青春活力四溢,心态健康向上,算得上乡村女子中的佼佼者。有了她的温柔体贴和热情鼓励,陶锦银心理上得到极大安慰,一下子觉得天还是蓝的,太阳还是温热的,日子能继续过,天也不会塌下来。

后来,在陶锦银家生活困难的情况下,柳叶叶作为他的“对象”,经常从她家拿来一些小麦面、玉米面、红薯干接济陶锦银家人。这女子但凡来到陶锦银家,帮着挑水、磨面、喂猪、打扫卫生等等,赢得四邻一片赞扬声,都说陶锦银交了好运,遇上这么个好姑娘,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还好,“清理阶级队伍”、补订阶级成分后来被认为有扩大化趋向,党中央毛主席明令纠错,陶锦银家的地主成分被一风吹了,他家回归“富裕中农”成分,属于团结、争取的对象。再后来,主要凭借柳叶叶的伯父是生产大队革委会主任,高中毕业的陶锦银被弄到村上的小学校当民办教师,使他在中学所学的知识有了用武之地。后来大中专院校恢复招生,同样是在柳叶叶的鼓励下,陶锦银经过努力复习,考上了中等师范学校,毕业后当老师,吃上皇粮,也为他以后进城、走仕途铺平了道路。

就在陶锦银外出读书之前,他带着一颗感恩的心娶柳叶叶为妻。新婚之夜,他完全出于真心,海誓山盟,表示要一辈子对柳叶叶好,一辈子不做对不起老婆的事情。婚后,陶锦银出去闯**,而柳叶叶留在家里生孩子、照顾公婆,还要种责任田,干许多只有男劳力才能干的重体力劳动……

应该说,陶锦银后来成了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还当上了县处级领导干部,而柳叶叶只不过是从乡下出来的、沾老公的光才当上集体所有制工人的家属,但他们夫妻一直相敬如宾,和谐恩爱,全因为婚姻基础牢固。陶锦银和同事兼下属单科长的妻子任凡发生婚外情,虽说在当今社会并不算奇闻,但对陶副总编来讲,需要突破多大的心理障碍呀!想来他内心的苦痛不是一星半点,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平复的,除非他生来就是坏人。

正因为陶锦银并非天生的坏种,所以,带着情人一走了之,将结发妻抛入痛苦的深渊,他轻而易举做不出来。另外,他和柳叶叶有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孩子自小柳叶叶一手带大,对母亲感情尤其深,假如他们的父亲将品德高尚、含辛茹苦而又相对处于弱势地位的母亲弃之如敝履,想必孩子们无论如何难以接受,陶锦银在失去老婆的同时,基本上把父子情、父女情一刀斩断了!在老家的父母已经去世,就算硬着心肠将结发妻抛弃,亲生的子女也能随随便便舍弃吗?那样的话,我陶锦银成什么人了?为了一个年轻些、漂亮些,**些、轻浮些的任凡,舍弃亲情,舍弃在燕南市辛辛苦苦打拼多年所得到的一切,这样的决心能下吗?

自从萌生了抛妻别子、携另外一个女人远走高飞的想法之后,陶锦银耗费心机,寝食难安,弄得几乎夜夜失眠,人瘦得失却了原有的状貌,有的熟人若干天没见到他,乍一见面都觉得陶副总编有病了,可见他内心的苦苦挣扎。

“不就是三十万块钱吗?你手头总还有些钱吧,我把私房钱都给你,凑在一起总能有十万八万吧?剩余的部分给你老婆写个欠条,咱俩出去以后想尽一切办法挣钱,迟早把这三十万块钱还清,到那时候咱们不就可以自由自在享受幸福了吗?”任凡听陶锦银说他老婆要一笔钱,然后给他自由,她主动表态怂恿陶锦银用钱解决问题。

“你说得轻巧。我除了老婆,还有孩子,还有工作,为了你,我难道把这一切都抛弃掉?就算我鬼迷心窍,狼心狗肺了,可有些东西并不是说抛弃就能抛弃的。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柳叶叶,我带你出去靠什么生存,光喝西北风不行吧?”陶锦银认为任凡想问题太简单,于是对她没好气。

“你怎么不相信自己呢?凭你的本事,到哪里没有一碗饭吃?再说了,你还是作家,出一部畅销书,弄好了就能挣三十万块钱。退一万步说,跟上你,哪怕喝西北风,我也愿意。”任凡总是对陶锦银盲目崇拜,认为这个男人无所不能,而且时时处处表现出对陶副总编的依赖和忠诚。

“就算你说得有理,我也轻易下不了决心。咱俩一起远走他乡的事情再不要提。都多大年岁了,难道还要让我私奔?这种事只有你做得出来,我陶锦银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不能随心所欲。”

“你不能光对你的老婆孩子有责任心。我呢?我早已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你的人了,你总不能放手不管吧?再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不相信你能放下这份感情。你看着办吧,我这儿很简单,要么和你一起幸福,要么死。不能和你在一起,生不如死!”

任凡态度坚定,不允许陶锦银有逃遁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