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最终吃出了故事。曲哲副局长酒后失态,在小包厢里对石珍珍搂搂抱抱,石珍珍半推半就。饭后,两个人到一家宾馆开房,石珍珍忍着内心的一丝厌恶,让比她大十多岁的曲副局长将身体**了一回。不仅如此,两人分手的时刻,石珍珍还给曲哲手里塞了一张卡,里面有5万元人民币。……从此,燕南市工商局副局长曲哲就成了石珍珍非法侵占他人巨额遗产的帮凶和工具。
45、背后有一只黑手
哪里冒出来个王东?其身份竟然是父亲企业当中最重要的宝华中心“董事长兼法人代表”!石坚和石翠翠都不认识这个人。由于父亲石碾子生前和亲生子女不怎么亲近,平常居住又有空间距离,他们都没有听父亲说过这个王东。
石翠翠的丈夫说:“公司法人代表变更,工商局一定会有登记备案,咱们到工商局去查一查不就清楚了?”石坚也认为妹夫说得有道理,于是让石翠翠去工商局打问。
燕南市工商局企业注册分局一位工作人员很不情愿地接待了石翠翠夫妇。
一份文件显示,“宝华停车综合服务中心”(简称“宝华中心”)的法人代表确实已经由“石碾子”更改为“王东”,更改日期为石碾子去世后的第六天。
“宝华中心是我父亲的,他去世了,遗产应该由他的子女继承。没有经过我和我哥同意,凭什么更改宝华中心法人代表?我觉得这份文件有假,你能不能让我拿去复印一份?”石翠翠说。
“这怎么能有假呢?更改企业法人的决定是由宝石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在石碾子去世之前做出的,我们这里有法人代表变更的‘解除委派书’和‘委派书’。”工商局工作人员说。
“可不可以给我们看看?”
“你实在要看,我就给你拿。”
工作人员拿出一份“解除委派书”和一份“委派书”,上面的主要内容分别为:“因工作需要,解除石碾子原宝华停车综合服务中心董事长和董事身份;因从未参加过董事会、未执行过董事义务,解除石珍珍宝华公司董事职务。”和“委派王东为宝华公司董事长兼法人代表,新增董事贾一宝。”宝华公司董事会做出这两项决定的日期为石碾子去世前大约二十天。
“这下信了吧?我们是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怎么会说瞎话呢?”工作人员说。
石翠翠夫妇只好悻悻告退。
石翠翠从工商局回来,把相关情况对石坚一说,石坚也紧皱眉头,说:“问问韩叔吧。”
石坚所说的“韩叔”,指的是石碾子生前友好、原宝华中心副董事长、一直忠心耿耿帮助石碾子打理公司的韩同义。
“那段时间,公司从来没开过董事会。”韩同义说,“你爹是董事长,他病成那样,怎么召集董事会?我是副董事长,开董事会我怎么会不知道?翠翠在工商局看到的解除委派书和委派书肯定都是假的。再说啦,别人不知道,我难道不清楚吗?这个宝华公司其实就属于你爹一个人,整个公司员工不足10人,有什么必要更换法人代表?即使要换人,也不能换个跟你爹毫不相干的王东——这个王东长得什么样,鼻孔朝上还是朝下,我作为宝华中心的副董事长根本不知道,还有那个贾一宝,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另外,解除石珍珍董事职务也很蹊跷,那时候她成为董事是你爹的意思,石珍珍也对当董事蛮有兴趣,这阵儿往后退,我怎么感觉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韩叔,你确定没有更换企业法人这回事儿?假如有一天需要在法庭上证明这件事,您能出庭作证吗?”石坚意识到了事情的诡谲,已经预想到将来要打官司。
“没问题。我再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你爹,他生前对我那么好,人要有良心。”韩同义表态说。
后来,韩同义又找出一份保存在宝华中心的“企业纳税申报表”,上面的报税日期是石碾子去世前三天,这张表上企业法人代表栏赫然盖着“石碾子”字样的印章。韩同义说:“如果工商局提供的解除委派书和委派书是真的,报税的时候你爹石碾子已经不是董事长和法人代表了,为何还要在法人栏盖他的印章?”
听韩同义这样说,石坚恍然:“造假啊!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造假。除了假文件,还有假企业法人,假女儿,明明是背后有一只黑手,要通过造假,将我父亲的遗产据为己有啊。翠翠呀,咱们要抓紧搜寻证据,准备打官司,依靠法律的支持,保住本来属于咱们的亿万资产。”
“哥哥说得对。”
石翠翠继续到燕南市工商局查找,找到了宝华公司变更营业执照申请表,那上面也有明显的漏洞和疑点。这张表上的变更说明称,“由于本公司会计甄玉将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丢失,特此申请补办”。表上盖有宝华中心的公章,填表日期为石碾子去世后的第6天。
“按照甄玉被公安局羁押之后的供述,宝华公司的公章和营业执照,都在父亲去世的当天被她存入工商银行。”石翠翠说。她刚刚从燕南市新华区公安分局拿到一份情况证明,证实甄玉所说属实,该公安分局已经在甄玉被羁押后将宝华公司公章和营业执照保追回,目前保管在局里。既然这样,那个莫名其妙的法人代表王东是如何用公司印章去更改法人代表呢?
石翠翠和石坚推断:“只有一种可能,变更营业执照申请表上所盖的公章是假的!”
很显然,情况更复杂,问题更严重了。
“有问题也好——眼下看,既然有人要搞阴谋,不出状况是不可能的——咱们正好顺藤摸瓜,把背后的黑手揪出来。”石坚说。石坚不愧是企业家石碾子的后代,他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智商绝对不低,尽管他久居小县城,某种程度上尚缺乏大见识。
石坚和石翠翠多次去燕南市工商局交涉,想要取得石碾子拥有宝华公司股权的资产凭证。工商局有关工作人员一直不肯提供给他们任何书面的东西,但他们告诉石氏兄妹,原始凭证当中,石碾子在宝华中心持股的数字为零。
“一定是那个石珍珍背后操纵,由所谓的法人代表王东出面操作。咱们还是得找工商局,公安局,就从王东及其幕后黑手涉嫌伪造公章入手。”石坚说。
石氏兄妹先后去了燕南市工商局和燕南市公安局新华区分局,要求调查“王东涉嫌伪造企业公章”。这两个部门分别以“我们不具备鉴定手段”和“王东即使这样做了也不属于犯罪行为”为由,表示爱莫能助或不予支持。
看来,要从宝华中心营业执照和企业法人变更上打开缺口很难,石坚石翠翠兄妹商量,认为应该尽快想方设法继承父亲在宝石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只要能把宝石公司的股权拿到手,宝华中心也没跑,毕竟宝石公司控制着宝华中心大部分的股权。
“父亲当初成立宝石公司的时候,我正好在他那里小住了几天。这个公司是他出资40万一手建立的,个人占80%的股份。我好象听他说过,另外有两个人各占10%的干股。”石翠翠说。
问题在于,想要合法继承父亲在宝石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也已变得十分不易。
石碾子去世之后,原宝石股份会计甄玉转移了公司的部分重要文件,然后,她又莫名其妙被警方羁押,随后,宝石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名册和出资证明等,都被警方从甄玉家抄走。这样以来,石坚石翠翠想要拿到这些文件就不是那么容易的情了。他们去公安局打问,警察说,所有查抄的有关宝石股份、宝华中心的文件只能用来办案,决不能轻易示人,除非检察机关或者法院出于办案的需要,通过正式手续调阅,你们作为个人无权查阅。
公安局这条路走不通,石氏兄妹经过和懂行的人交流,想到了如果能从工商局调出宝石股份建立时的原始档案,也能作为石家拥有该公司股权的资产凭证。
经过到工商局打问,石坚石翠翠了解到,宝石股份公司原始注册档案的保管单位是燕南市工商局企业注册分局。他们找到该分局的办事机构,一个工作人员满脸的公事公办:“宝石股份有限公司去年没有按照规定进行企业年检,所以这家企业的档案已经成为死档,没有办法查询,即使能够查询,其结果也不具备法律效力。”
宝石股份没有进行企业年检?石坚和石翠翠对此充满了疑惑。他们的父亲石碾子一辈子性格坚强,即便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穷途末路,但只要企业一天不关门,他绝不会对经营管理放手不管,何况作为一家企业,管理机构是健全的,除了董事长本人,还有其他管理人员,不可能大家都疏忽了向工商局申报年检。
“这件事可以在韩叔那里找到答案。”石坚说。
果然,经过打问,曾经担任宝石股份副总经理的韩同义说:“企业年检肯定办过了。你爹给手下的人交办这件事时,我在现场,年检手续拿回来,我也亲眼看过,绝对没问题。企业注册分局的人可能有难处,故意搪塞你们。”
听韩同义如此说,石坚难抑激愤,再次来到工商局企业注册分局,对那个糊弄他们的工作人员拍了桌子:“你什么意思?凭什么说我爹的宝石股份有限公司没有通过企业年检?据我知道这家企业年检手续明明办过了,一点问题没有。你说假话搪塞是想收受贿赂,还是有别的目的?你给我说清楚,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对不起。你跟我拍桌子没用,威胁更没用,我一没贪污二不受贿三不胡作非为,要说有缺点大不了只是太听领导的话,在当今社会,我这样的就算好人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我简单跟你说吧,作为普通工作人员,我个人无权公开宝石股份的档案,你们实在想不通,去找领导好啦。”工作人员不卑不亢说。
“找领导就找领导,领导也是为人民服务的,有什么不敢找的?”石坚负气说。
可是,找了好多次,燕南市工商局企业注册分局的彭局长找不到。身边的人一再设置障碍,一会儿说彭局长出差了,一会儿说彭头儿生病了,一会说领导太忙不知干什么去了,总而言之很难找。
有一天,打听到这位彭局长并没有外出,石坚和石翠翠兵分两路,分别堵在企业注册分局局长办公室和姓彭的家门口,终于见到了彭局长真人,经过验明正身,石坚质问道:“彭局长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躲着我们?您又不可能上天入地人间蒸发,干吗这样?故意拿我们老百姓涮着玩?”
“有事情找下面的工作人员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找我?有些问题工作人员解决不了,我这个小小的科级局长也不见得能解决。我没有故意躲你们,实在是公务繁忙,顾不上,请谅解。”彭局长看上去一脸的诚恳,弄得石坚有脾气也不好发。
“我们无非是想看看我父亲的公司当初成立注册时的档案,主要是因为有人搞阴谋诡计,想抢占我父亲的遗产。这些企业注册资料又不是国家机密,况且我们是石碾子的直系亲属。我想不明白您手下的工作人员为什么推三阻四,坚持不让我们看宝石股份的档案。找工作人员问题得不到解决,我们只能找您呀。”石坚说。
“我还得说声对不起。宝石股份有限公司的档案被封存了,是工商局领导指示这样做的,我们也没办法。你们想要查阅宝石股份的档案,除非经过市工商局领导同意。我可以告诉你们,直接去找燕南市工商局的曲哲副局长,他说这档案能看,你们让他给我写个条子,他要是说不能看,我就爱莫能助了。我只能把话说到这程度,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请回吧。”彭局长说。
石翠翠扑通一声给彭局长跪下了:“彭局长,我看您的相貌是个善良人,不像贪官污吏。可是您千方百计躲着不见我们,好不容易见到真身,您又一巴掌将人推了个十万八千里,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求求您,把真相告诉我们吧!到底是谁在打我父亲遗产的主意?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一个并不是什么机密的企业注册档案为什么不让当事人看?作为宝石股份董事长的我爹去世了,我们是他的直系亲属,就是当事人啊,我相信彭局长您能看出来我们兄妹绝不是刁民,绝不会做出瞒天过海坑蒙拐骗的事情。您就相信我们,把真相告诉我们吧。”
石翠翠说罢要磕头,彭局长赶紧拦下:“我从一开始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兄妹的人品和做事情的正当性,可你们也要理解,我确有难处。这样吧,我让工作人员依据宝石股份有限公司原始的注册档案,给你们开具一份有关股份的说明。至于这家公司的注册档案,我们还是没法向你们提供。”彭局长说。
最终,石氏兄妹在企业注册分局拿到了一份盖着公章的“股权说明”,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依据宝石股份有限公司注册的原始资料,确认石碾子在该公司占有80%股份。”
“我看彭局长人不错,他能做的事情已经尽力帮我们做了。这件事一定有阴谋,不让我们看父亲公司的注册档案,一定有人在中间捣鬼。我觉得不能消极等待,实在不行咱们告状吧,通过提起诉讼来解决问题。你说呢,哥?”回到家后石翠翠说。
“这种事,法院不见得能受理,我看还是先找找工商局那个姓曲的副局长吧。”石坚沉思着说。
46、石珍珍你疯了
的确,石坚和石翠翠遭受的种种艰困和阻挠,都与石珍珍有关。
干爹石碾子留下的那是几亿资产啊!要是能把他的遗产继承权争到手,我石珍珍啥也不干了,官也不用当了,投资做生意照样用不着,这辈子乃至下辈子、下一代乃至下下一代都可以过上富人的日子,所以说,悠悠万事惟此为大,这段时间最重要的“工作”是把自己变成石碾子的亲女儿,是把这位民营企业家的资产争到手,除此而外,别的都不重要。
“熊立德,你没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再跟我闹,眼下你想离婚根本不可能,不说别的原因,主要是我顾不上。你不但不能和我闹分裂,而且应该紧密团结,协同作战。如果能把我干爹的几亿资产争到手,你再和我离婚,说不定还能分给你上亿元的资产呢,有了一亿元,你想找多少个女人都不在话下,想找多漂亮多年轻的女人都没问题。到那时候,我给你自由。我说话算数,你现在乖乖的,别跟我捣乱。”石珍珍想安抚好老公,毕竟遗产争夺战很多时候需要熊立德配合演出。
“石珍珍你疯了。几亿资产,如果真能争到手,固然是好事,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干爹有亲生儿女,那些遗产本来属于他们。你为了几亿资产发疯,按常理他们也会不顾一切和你争,终究你能争得过他们?毕竟人家是真的,你是假的。”熊立德比石珍珍头脑清醒,给老婆泼冷水基本能击中要害。
“当今社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有多少假的都成了真的,而假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要紧?关键在于你能把假的弄成真的。要想把假的弄成真的,自己首先要相信假的就是真的。同样的一个人,一件事,不管真假,假如你能让大家都相信他(它)是真的,那他(它)就是真的;如果大家都不相信他(它)是真的,那么他(它)即使是真的也能成为假的。我之所以这么做,首先我认为本人正是石碾子的亲女儿——货真价实的亲女儿。毕竟我妈当初想找的男人不是我现在的爹贾占锅,而是石碾子。你我都没经历过那个年代,我最近读了一部小说叫《幸福年代》,写的是七十年代农村青年的爱情故事和奋斗精神,给我的启发是,父辈们在他们年轻的时候并非没有浪漫,即使在禁欲主义盛行的氛围里,该发生的事情照样发生。谁能证明我妈和干爹之间没有过浪漫呢?我一直怀疑不仅仅是我,包括我姐,弄不好都是干爹的亲骨肉。只要我能证明自己是石碾子的亲生女儿,同时又能证明他在老家的子女石坚石翠翠不是他亲生的,或者和他不相干,那么由我来继承他的遗产不就顺理成章了吗?”熊立德泼冷水并不能让石珍珍冷静下来,她振振有词阐述自己听起来像臆想的观点。
“我刚才说你疯了是开玩笑,现在看来你真疯了,要么是发高烧。世界上哪儿有你这样的人,非要给自己亲爹弄顶绿帽子戴,非要侮辱自己母亲的人格?你难道不怕你父亲知道了伤心?难道不怕他一生气不认你这个不肖的女儿?”熊立德让老婆一席话吓着了,觉得石珍珍痴人说梦,简直不可理喻。
“你才说错了呢。我的亲生父母一辈子过的是啥日子?我要真成了石碾子的亲女儿,获得一大笔遗产,稍稍分点给我在乡下的父亲和姐姐弟弟,他们会对我感激不尽,会认为我是最有本事的,是他们的骄傲,至于我是怎样把这一大笔的遗产争到手的,他们才不管呢。”
“问题是你能争到手吗?你想把你干爹货真价实的亲生子女给否定了,这可能吗?虽然我的德行不怎么好,但我觉得人做事不能太过分。石珍珍你想过没有,争夺你干爹的几亿资产,假如失败了,假如你成为非法侵占,这几亿资产就会成为累加你罪过的筹码。到那时候,等待你的恐怕不是亿万资产,而是牢狱之灾。以我之见,你毕竟和你干爹有感情,他也留下遗言,要将部分资产留给你。咱就知足吧,没有你干爹的遗产,你我也不至于冻死饿死,况且你仕途顺利,好好做你的官,普普通通的幸福生活还是有的。要是嫌我拖累你,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主动离开你的。以你石珍珍的手腕,没有我熊立德碍手碍脚,弄不好还能再找个比我更有钱或者更有权的,后半辈子过得滋滋润润完全没问题。听我的,罢手吧。不属于你的东西,非要与人硬抢,弄不好就折戟沉沙。”熊立德苦苦相劝。
“你少乌鸦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成功则成仁。假如我真陷进去了,有牢狱之灾,到那时候我给你自由。相反的,假如我成功了呢?有几亿资产分享你难道怕人民币会咬手?我相信你不傻,乖乖听我的,配合演出,不能演砸了。”
“你是个疯子啊,石珍珍。什么叫利令智昏,你就是!”熊立德摇头长叹。
其实,石珍珍并没有疯,想干什么,该干什么,先干什么,后干什么,有主有次有顺序,她都想好了,按照计划一件事一件事持续不断做下去就是了。
石珍珍之所以要向公安部门报案,称“我的父亲石碾子是被人害死的”,目的是要把水搅浑。对于石坚石翠翠兄妹将石碾子遗体运回老家火化并安葬,石珍珍控告他们“销赃灭证”。在这之前,她还去了一趟石碾子当初做癌症检查的燕南市人民医院,要将干爹的病理切片拿走,目的同样是为了把水搅浑,以支持她对石氏兄妹的控告。医院一位副院长接受了石珍珍送的红包,但仍然留了个心眼,只将石碾子病理切片的一部分让她拿走,同时叮嘱化验室将病理切片的另一部分妥善保存。
为了让公安局配合她争夺遗产,石珍珍通过一个熟人牵线,给燕南市新华区公安分局局长送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5万元。正因为有这位分局局长配合,才有了宝石股份有限公司会计甄玉以“非法侵占公司资产”的罪名被拘押,而石珍珍相应地得到了一些有利于侵占石碾子遗产的证据材料。
石珍珍最重要的工作重心在燕南市工商局。
要在工商局领导身上做文章,石珍珍把目标锁定为该局分管企业注册分局的副局长曲哲,也不仅仅因为这位曲副局长是主管领导。石碾子在世的时候,石珍珍有意无意听干爹说过,以前为了公司注册,抑或是为了在注册过程中进行对公司有利的黑箱操作,干爹曾给这个人行贿。听干爹的意思,此人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只要你敢送,他就敢要。仔细想想,真要找人办事,所办之事又属于非常道,能找的正是这种人。假如遇到一个清廉公正、照章办事的,倒是不会收你的金钱或财物,但这样的人也不会给你办事,尤其不会违背原则进行通融。石珍珍了解到,燕南市工商局现任局长是个正直的人,曲里拐弯的事情找他肯定碰得一头包。而像曲哲这样的官员,只要你肯花钱,打点到一定程度,他就会成为你服服帖帖的工具,你说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你说让他干到什么程度他就会干到什么程度,颠倒黑白,贪赃枉法,根本不眨眼睛不打折扣。另外,前不久石珍珍有过一次接触曲副局长的机会,对此人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一次是燕南市组织处级干部外出考察团,从各个部门抽调一干人马,由市委和政府各出一个副地级干部带队外出参观学习,说白了半是公费旅游,半是考察学习。石珍珍是团市委新到任的领导,现任团市委书记即原来的吕副书记有意将这次机会让给她,而曲哲是工商局派出的处级干部代表。同在一个考察团,朝夕相处十来天,石珍珍发现曲哲副局长有个业余爱好,即乐意给女同胞献殷勤。即使像石珍珍这样长相一般,但丰满,不乏女性特征的女人,他也很感兴趣,一有机会就说几句让你听起来十分肉麻、隐含挑逗的话。女人对于男人如此这般的挑逗和进攻,虽然表面上拒绝,但内心并不排斥,所以,曲副局长给石珍珍留下了好色的印象。只要给他甜头,估计这个男人肯定会缴械投降。石珍珍想。
石珍珍决定亲自出马请曲哲吃饭。一个女人单独请一个男人吃饭,这种安排本来就容易让男人产生种种联想。果真,石珍珍一打电话,曲副局长立即心旌摇摇。
“就你,单独请我?”曲哲的口气听上去十分惊喜。
“是。难道你有什么顾虑,不敢赴约?或者说咱俩的交情还不到那个份上,曲局长不肯给我面子?”石珍珍玩弄着欲擒故纵的伎俩。
“石书记说哪里话?只要你敢请,我就敢去吃。不往远处说,就说最近,你我还有同团考察的缘分,石书记给我留下的印象十分美好,无论怎么说,我是一个男人,还怕被你这位美女占了便宜不成?”曲副局长的话有几分轻佻,这正是石珍珍想听到的。
“那好,一言为定,下班以后到燕南飞茶餐厅,不见不散。”
“恭敬不如从命。不见不散,不见不散。”
石珍珍定下的包厢环境很优雅,灯光很暧昧,丝竹隐约,更显幽静,曲哲副局长一走进去感觉如入仙境,况且对面还有一位经过精心打扮、对中年男人颇有杀伤力的女人,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有点神魂颠倒。
“让石书记破费,我于心不忍。这顿饭我来买单吧,我毕竟是男人,和女同志单独相约,让你买单,我会羞臊而死,那样你有夺人性命之嫌。”曲哲刚落座就如此说,很想弄出点幽默效果来。
“曲局长说哪里话,我请客,怎么能让您买单?我还有事求您帮忙呢,吃顿饭算什么?您千万别客气,否则羞臊而死的不是你,而恰恰会是我。”石珍珍说。
美酒佳肴,觥筹交错,几杯酒下肚,气氛立即产生了化学变化。一男一女单独在一间小包厢里,作为女人的石副书记想怎么抛媚眼就怎么抛媚眼,作为男人的曲副局长肆无忌惮,对坐在对面的女人疯狂地意**。
“人活在世上不容易,女人更不容易;人在官场不容易,在男人主宰的圈子里女性更艰难。”石珍珍向曲哲诉衷肠,虽说这几句话既不新奇也不高明,但曲副局长频频点头。
“不敢往深处想,想一想我就泄气。干嘛当初选择从政呢?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又能怎么样呢?往前看,即使尽了最大努力又能得到什么?哪怕能给你个正处级,到头来又能怎么样呢,付出的不知要比所得大多少倍!曲局长您别笑话我,大家都说女人是弱者,我就是弱者当中的弱者。”石珍珍又说。这女人颇有表演天分,不知怎的弄得泪光闪闪。
一般男人都受不了女人的眼泪,曲副局长立即觉得有一股豪气由丹田升腾而起:“其实,大家都不容易。石书记,我斗胆称你妹子行不行?……行就好,你真爽快!妹子呀,女人在官场中混,的确不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能为你办事,为你效劳,是我的福分。”
这顿饭最终吃出了故事。曲哲副局长酒后失态,在小包厢里对石珍珍搂搂抱抱,石珍珍半推半就。饭后,两个人到一家宾馆开了房,石珍珍忍着内心的一丝厌恶,让比她大十多岁的曲副局长将身体**了一回。不仅如此,两人分手的时刻,石珍珍给曲哲手里塞了一张卡,里面有5万元人民币。按照石珍珍的想法,比起将来能争到手的干爹石碾子的遗产,5万元算个屁。
从此,燕南市工商局副局长曲哲就成了石珍珍非法侵占他人巨额遗产的帮凶和工具。
47、陶锦银决计逃离
陶锦银决计逃离燕南市。
这边的病退手续办好了,单位通知陶锦银再不用上班。一把手冯毓琳找陶副总编做告别性谈话,并没有忘记言语中夹枪带棒,超越常规地对陶锦银讽刺挖苦。
“老陶你真有病啊?什么帕金森综合症,严重得上不成班,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了?我咋看你红光满面,精神焕发,比谁都健康呢?不过,谁没事也不想把自己说成病人,老陶你一定别有他图,心怀鬼胎。该不会因为咱俩关系不对付,不想给我当副手了?何必呢。官场上公平竞争,说不定哪天你一努力,又成了我的上级也未可知。风物长宜放眼量,陶副总编是聪明人,千万别打错了算盘。”冯毓琳一上来就连珠炮似的,不给陶锦银喘息的机会,居高临下外带一点点挑衅。
“我才发现,女人都是小心眼儿,总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管怎么说小冯你是单位一把手,要有心胸,有气度,不能总是喜欢与人为敌。这样不好,迟早要吃大亏。”陶锦银心想从今天开始,你已经不是老子的顶头上司了,一个骚女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于是憋着一口气应对,仗着年长几岁,故意把自己也抬高到居高临下的位置,反过来教训对方,“我真有病假有病医院说了算,大夫说了算。我是不是心怀鬼胎、别有他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走,拔除了眼中钉、肉中刺,你应该偷着笑才是。在燕南这个地方,看来我这辈子竞争不过你了。你是女的,你年轻,你美貌,我改变不了性别,也老了,所以说,小冯你放心,我老陶从今以后不再对你构成威胁。至于我是不是打错算盘了,也不烦劳你费心。我只盼你能让我顺顺利利走,不再给我设置障碍,你就积阴德了。”
“姜还是老的辣,斗嘴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简单总结一下,咱俩之间的争斗告一段落,你赢了,我输了,成不成?”冯毓琳脸上挂着嘲讽的微笑,又使出另外一把杀手锏,想要戳疼陶锦银,“只可惜黄义副书记调走了,你没有太硬的后台的。顺便告诉你老陶,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黄义同志被‘双规’了,很大程度上因为他从燕南市离开之前卖官鬻爵,收受贿赂。虽说黄副书记落马了,可他提拔的那些人照样当官,你当初没被提拔成正处级,是不是舍不得给黄义送礼行贿呀?”
“有这事?”黄义落马的消息真没听说过,后来陶锦银一打听,真有这么回事儿。狗日的黄义,想当初假若我陶锦银给你送重礼,弄不好正处级领导早当上了。我自以为与你交情很深,能帮我的地方你一定会尽力,原来不给塞钱照样办不成事啊?你这种贪官,只配下地狱,被双规算老天有眼啊。陶锦银忽然觉得那个曾与自己十分密切的黄义副书记从根本上讲是个坏人,他恨他完全有理由。
东南某大学的录用通知书也通过邮政EMS寄来了。陶锦银心中暗自庆幸,原来通过办假证的“公司”伪造出来的学历证书、正高级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证书也被对方认可了!究竟是那家大学急于用人,对应聘者的审查比较粗疏,还是那位老乡副校长用心关照起了关键性作用?总而言之这件事办成了,我陶锦银眼看成大学教授了。到那边上班,立即可以享受正高级专业技术人员的待遇,即使这边的退休金全部留给柳叶叶,自己带个女人,甚至再带个孩子——陶锦银预想到了任凡假如随他出走,有可能要带着她的孩子——生活也有保障。看来这步棋走对了,迈出了走向未来美好生活的第一步。只是前面的路仍是黑的,谁知道再走下去最终会是怎样的结果?
陶锦银在单位的办公室整理东西,心中有点恋恋不舍。毕竟他这辈子截至目前当过最大的官就是这个副总编,毕竟在这里人五人六当了若干年领导,到某大学去任教谁知道能不能站得住脚,更不要说再想当官恐怕只能在梦里了。
忽然陶锦银手机响了,石珍珍打来电话。
“陶叔,陶总编,我有事求您。有切实的证据能证明石碾子是我的生身父亲,能不能向社会大众证明这一点,事关我对干爹——不,亲爹——遗产的继承。您能不能抽点时间,咱俩见见面,再策划一篇文章,发起一场新的宣传战,让你们的读者知道我和已故民营企业家石碾子的血缘关系。这件事做成了,我有重谢。怎么样,陶叔,陶总编?”石珍珍的语气很急切。
陶锦银不知该怎样回答,嘴角先挂上一丝苦笑:“珍珍,石书记,你最近忙啥呢?看上去消息闭塞呀。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在收拾东西。我办好了病退手续,离职了,你想利用的这块新闻阵地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说,再想给你帮忙没有可能了。对不起啊,珍珍,你陶叔眼下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啥,你说啥?你真的要离开,真的不当副总编了?啧啧啧,你看你看你看,我的运气真不好。正需要陶叔帮我一把哩,谁知道你说离职就离职!我该怎么办呢,别的媒体没有人和我很贴心。罢罢罢,新闻媒体靠不住——连陶叔你都靠不住,还有谁能靠得住呢——我得靠工商局、公检法。我就不信,我干爹——不,亲爹——的巨额遗产能落到别人手里,我不信!”
石珍珍说完急匆匆将电话挂断,弄得陶锦银愣了半天神,心想,看来这世界上不仅仅我有毛病,还有人做事比我更离谱,更疯狂。不知道石珍珍最终能弄个啥结果,我还是先忙自己的事吧。
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陶锦银决定带着情人任凡一起出走,同时将结发妻柳叶叶抛别。
有一天,他与任凡幽会,商量出走事宜。
陶锦银告诉任凡:“我决定离开燕南市,你跟我走。到了东南沿海那座城市,我有一份工作,有可观的薪资收入,咱们一起过日子吧。”
任凡说:“这正是我日日想夜夜盼的。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带着我女儿一起走。老单很心疼孩子,我偏要女儿离开他,让他难受去吧。”任凡说着,扑上来拥吻陶锦银,以示奖励。
“既然单科长心疼你俩的孩子,我的意思你先把女儿留下吧。毕竟我没有做过大学老师,更不要说当教授,万一到那边站不住脚怎么办?大人好说,咱还是给孩子留条退路吧。”陶锦银这样说,表现出他的自信心不足。
“你爱我,也应该爱我的孩子。我舍不得和女儿分开,要不然我不会跟你走,也不能让你走。”任凡使出女人的杀手锏,撒娇外带威胁。
“唉,带上孩子也不是不可以。我打问过了,那所大学有附属中学,本校老师子女就学有优惠政策,考大学假如愿意报考本校,还能降分录取。咱去了以后,想办法让你的女儿成为我的女儿——这完全能够做得到——别的事情就好办了。只是任凡,你想过没有,你带着孩子,母女不用骨肉分离,可我呢?就算柳叶叶能放得下,我的儿女难道不是亲骨肉?离开他们,我也心疼得紧。况且,我带着你远走高飞,抛弃了他们的生身母亲,谁知道两个孩子会把我恨成什么样?还有,毕竟在燕南生活了大半辈子,这里多年经营的人脉关系说不要就不要,到一个新的城市,一切都要从头来,想一想我何苦呢?这么大的年龄,带着你离家出走,抛妻别子,周围人会怎么说?我比陈世美还陈世美,比负心郎还负心郎,一步踏出燕南这块土地,我还有脸再回来吗?”陶锦银说着,竟然一脸凄然,泪光闪闪。男儿有泪不轻弹,看来陶副总编真说到了伤心处。
任凡自有女人的招数。她紧紧拥抱了陶锦银,说:“我知道,这样做让你很为难。可我呢,我不是也没有退路了嘛,只有跟着你走这一条道。天涯海角,生生死死,不管有多大困难,我都会和你一起克服,谁让咱俩相爱呢?即使走到今天,我一点儿不后悔,跟你死到一起也心甘情愿。你把这边的退休金都留给柳叶叶,我也不反对,你心里牵挂她,牵挂你的儿女,我都能理解。甚至,你以前说过要给柳叶叶三十万元,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能挣来这么多,我也不反对。我作为一个女人,死心塌地跟着你就是了,你是男人,你是天,我和孩子后半辈子就靠你了。”说罢,任凡主动宽衣解带,并帮助陶锦银脱了衣服,很主动,很积极地给男人以温存。
“我要你和柳叶叶离婚,我要做你合法的老婆。”事毕,任凡说。
“这正是我想要的,但眼下不见得能一步到位,咱先一起出走吧,离婚的事下一步再说。我答应你,一定娶你做老婆,从现在开始,我的一切属于你。”陶锦银紧紧拥抱、热烈亲吻怀里的女人。女人刚才的表现让他很满意,女人使劲儿骚情,弄得男人只剩下了柔情,别无选择。
陶锦银坚定信念,只能沿着设计好的路子往前走,不容再有任何的犹豫彷徨。
忽然有一天,柳叶叶发现老公失踪了。陶锦银不仅人找不到,吃饭睡觉不回家,连电话也断线了,手机里能听到的永远是电脑录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直到第三天晚上睡觉,柳叶叶无意中拿起枕头,才发现枕头下面压着一封信。
是陶锦银给结发妻的临别赠言:
柳叶叶:
我要对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已经离开燕南市,去了东南某城市,到一所大学去教书,当教授。之前告诉你说要去上海,是假话,说上海有一家大学聘用我,也是骗你的。我不在上海,你别去找,去了也找不到。咱俩先分开吧,求求你让我有个缓冲的余地,有一段救赎自己的过程。这段时间我不会打扰你,也恳请你不要打扰我。
我牢记着对你的一切承诺。我的退休金会按月打到卡上,卡在老地方放着,每个月近4千元,足够你生活之用。不是我硬着心肠非要抛弃你,实在是因为情变,我被你和任凡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弄得走投无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总要寻求出路,哪怕这是一条曲曲弯弯的路,我也只能往前走。退休金留给你了,到大学去教书不知能否站得住脚,任凡跟着我出去,也有可能会落到讨饭吃的地步。某种程度上讲,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更对不起我自己——我五十多岁了,被迫流落异乡,前景黯淡,相当于自我流放。当然,这是自找,怨不得你,也怨不得任何人。至于我答应给你30万元,我会努力去挣。等到积攒够了这些钱,希望你能给我自由,否则我会一辈子对不起另外一个女人,我的良心会永远不安。
我忘不了与你做夫妻风风雨雨几十年,更忘不了当初在农村,你和你们一家有恩于我。几十年你一直对我好,几十年相夫教子你辛苦了,几十年相濡以沫我也不是在演戏。想到这一切我很伤心……
我心里没有底,不知道两个孩子能不能理解我,原谅我。他们已经长大成人,按照外国的习惯,孩子18岁就该自立,况他们都已成家立业,我也算尽到父亲的责任了。理解也罢,不理解也罢,抱怨也罢,仇恨也罢,我已经顾不了这许多。但愿你念在咱们夫妻一场,不要在孩子跟前煽动对我的仇恨,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再说一遍:对不起。柳叶叶你要相信我离开燕南市、离开你是被迫无奈,我内心忍受煎熬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走,对我来说也许是一个缓解,也许是走进深渊,谁知道呢?反正,我短时间内没脸回来见你,也无颜见江东父老。
等到我有勇气和你联系的时候,也许会告诉你电话。相信我的身体暂时不会有大毛病,也就是说,我总归有活着见你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你要惩罚我,打我骂我唾我,随你便。
对不起你的、目前还算你老公的 陶锦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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