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庄局长都说了,“其他方面该做的努力也要尽量去做”,文校长指点迷津让奚锦玉在宋副市长和江副部长身上下点功夫,这事情必须认真对待。
于是,文昭请客,奚锦玉掏钱,在本市一家高档酒店安排了一桌酒席,宴请的对象正是市政府宋副市长和市委组织部江副部长。
客人如约而至。
“呵呵,感谢两位有实权的领导给我面子,请请请。”文昭满脸笑意与客人寒暄。
“老文你这是骂我。”宋副市长接过话头,“你是我的老上级、老朋友,你请吃饭我哪儿敢不来?反正也不怕把你个老家伙吃穷了。你儿子在国有集团公司当中层干部,他们企业效益好,中层干部的收入比我们地方上的处级干部强多了,你们老俩口收入也很高,人民币放得发霉了有什么好?哈哈哈哈哈哈……”
宋副市长和文昭是平级,说话无所顾忌,而江副部长行政职务毕竟差了不止一个级别,所以只能装疯卖傻打哈哈:“哈哈哈哈,宋市长说得有意思。文前辈您也太客气了,我在您跟前是晚辈,又是您的学生,哪儿敢冒充领导?宋市长是有实权的领导千真万确,我只是作陪而已。我要不来吃这顿饭,怕再见了面您揍我。”
“呵呵,小江客气,你手里也有实权啊。组织部是管人的,了得!”文昭尽管有些地位,也有些岁数,但毕竟为了女弟子有求于人,所以只能放低身段,“总之二位进了包厢,我就觉得很有面子。先给你俩介绍一下,这是奚锦玉,在老宋管辖之下的政府部门当科长,中学时候是我的学生——她上中学比小江晚几年——后来是我的同事。今天虽然由我出面请客,但锦玉非要买单,想和两位领导认识认识。”
“哦,奚锦玉,知道知道,我们有工作关系,以前见过面的。”宋副市长站起身来朝奚锦玉伸手。
奚锦玉赶紧离开座位走到宋副市长跟前,主动伸出手去相握,并深深鞠躬:“宋市长您好,谢谢您的光临,我不胜感激。”
“见过面的,见过面的。小奚是大美女,知名度挺高,不光市政府,连市委机关的人都知道。”江副部长也和奚锦玉握手,顺便奉承奉承不年轻了的美女。
“好啊,彼此认识就好。服务员,上茶,上酒,上菜!”文昭满面春风,精神抖擞,“真高兴。既然都是熟人、同事、朋友,今儿咱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如何?”
“呵呵,难得老文好兴致,听你的,听你的。”宋副市长说。
然后,觥筹交错,举杯换盏,礼让为虚,饕餮为实,珍馐佳酿与某种目的性杂揉在一起,变成一个繁文缛节的过程。
席间,虽不算年轻但依然风姿绰约的奚锦玉使出浑身解数,既矜持又豪放,既小心翼翼又兼具进攻性,举止有度却千娇百媚,声言不胜酒力却开怀畅饮,看似随意却处处心机,千方百计讨两位客人欢心。她的恩师文昭也难以置身事外,十分积极地劝酒布菜,穿针引线润滑感情,还时不时讲点儿段子调节气氛,让奚锦玉心中略显不安,觉得为难了这小老头儿。
总之,气氛还不错。
“老宋,小江,今天高兴吗?”酒酣,文昭问。他豪饮了几杯,脸色潮红。
“高兴高兴,很高兴。”宋副市长借着酒劲儿回应说,“奚锦玉是美女,秀色可餐,所以,更高兴。”
“你们两位领导高兴,我当然也非常高兴。”江副部长耍滑头。
“我都半老徐娘了,论相貌肯定对不起领导,宋市长这样说太给我面子了。”奚锦玉让宋副市长说得脸红,自我解嘲说。
“大家高兴就好。”宴席进行到了关键阶段,文昭很适时地强调这次活动的主旨,“二位掌实权的领导同志,我干脆点破了吧,今天请你们来,的确有事相求。最近市上不是要提拔一批处级干部吗,咱们小奚——奚锦玉本来是处级后备干部,而且在本部门反响很好,我想拜托二位给予适当关照。当然啦,在一起吃顿饭不算什么,只是认识认识,而且,即使你们要关照她,也只能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在合情合理合法的前提下,能帮上忙就帮点儿,帮不上忙也不要紧,我绝不为难二位。对小奚来说,领导能帮忙,你要铭记在心,好好感谢感谢,万一帮不上忙,你也要理解、谅解。”
“我听您的。”奚锦玉赶忙表态。
“宋市长,江部长,我刚才的话要有不合适的地方,希望你们包涵。虽说希望你们关照,但也不能让领导同志为难。来来来,再干一杯!”文昭先满饮一杯,其他人也跟着干了。
“我说个话吧。”宋副市长站起身来应答文昭,“老文你说的也没什么不合适。虽说提拔干部有原则,有政策,也有一整套的规定程序,但咱们只是私人之间、朋友之间的聚会,是老上级、老同事和我叙旧,私人宴会管它什么合适不合适,怎么做怎么说都是对的。江副部长你说呢?”
宋副市长站到东道主一边,想要裹挟了江副部长。
“嗯,嘿嘿,领导说得对,两位领导说得都对。”江副部长依旧打哈哈。
“你知道吗,小奚,假如事先知道这次宴请与提拔干部有关,我绝对不敢来,即使老领导请客也不能来,你知道为什么吗?要避嫌的,这方面有纪律。”宋副市长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板着脸。许多在官场上呆久了的领导同志都有表情收放自如的本领,笑起来皮笑肉不笑,板起脸来像一块生铁。
“是的是的。”江副部长急忙应和,表情严肃有余。
“呵呵,我知道我知道,还是文校长面子大,二位领导能来我不胜感激。来来来,我再敬酒领导一杯,先干为敬。”奚锦玉说罢又满饮一杯白酒,然后很恭谦地看着领导一一饮下。
“酒差不多了,再继续喝,我可能就醉了,会出洋相。”宋副市长放下酒杯说。
“哪儿跟哪儿呀,这也叫喝酒了?我还没怎么敬酒,您可能还没有进入最佳状态呢。”奚锦玉不无奉承地对宋副市长说。
“差不多了,醉了。我觉得酒劲儿上头,舌头有些硬。”
“嘻嘻。”奚锦玉掩嘴而笑,刻意制造出来的妩媚还算养眼,“宋市长,真正醉的人从来不说醉,说自己醉了的人都是没喝好的。”
“嘿嘿,这个小奚。真不行了,年龄不饶人,我这样年龄的人也应该注意保健,不能喝过量酒,像小江这样的年轻干部还可以,酒量好有时候是工作需要。小奚你得陪江副部长喝好,把工作重点找对。”宋副市长诱导奚锦玉转移目标。
“不行不行,我本来酒量不行,跟领导在一起只好舍命陪君子,宋市长您饶了我吧。”江副部长赶忙申明他不胜酒力。
“看看看,我才发现你们这些聪明人特别会逃酒。不像我年轻力壮的时候,每次喝酒都把自己喝得爬下,宁可叫肠胃穿个洞洞,也不能叫感情裂个缝缝。锦玉呀,他们怕死,实在不喝了你也别勉强领导。”文昭站出来打圆场。
“还是老文理解我们。”宋副市长说。
“就是就是。”江副部长赶紧附和。
“要么这样,我老夫聊发少年狂,提个建议,咱再找个地方去唱歌好不好?”文昭又提议说。
“对对对,领导给个面子,咱去唱歌。”奚锦玉赶紧表态支持文昭的提议。
“还要破费?我看算了吧。”
宋副市长口气是拒绝,实质上想去,奚锦玉听明白了,赶紧说:“不破费不破费,这算啥呀!”。
“就是嘛,能花几个钱?宋市长不是说我的人民币要长毛了嘛,唱歌我买单,难得今儿高兴。”文昭说。
“哪儿能让校长您买单?我正想陪领导一展歌喉呢,我唱歌还可以,宋市长,江部长,给个面子吧!”奚锦玉充分施展漂亮女人的魅力,力邀领导们继续消费。
“好好好,客随主便,恭敬不如从命,咱再去唱唱歌。小江,你说呢?”宋副市长说。
江副部长当然不会和市级领导拗着:“我听领导的。不过,咱也不用另外找地方,这个酒店顶楼就有KTV包房,环境、音响、服务,都不错。”
“好好好,那就直接上楼。”文昭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
一行人于是转移阵地。
进了KTV包房,宋副市长说:“这儿环境真不错,虽说名气不大。小江你常来?”
“哪儿呀,就陪朋友来过一次。”江副部长显然在撒谎,包房里昏暗的灯光掩饰了他微微的脸红。
洋酒、饮料、各种小吃陆续端上来,服务生调好音响然后退出去了。
宋副市长说:“啊呀,今天女同志太少了,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文昭和女弟子交换了一下眼色,奚锦玉到吧台去了一趟。过了不大会儿,领班给送进来两个陪酒女郎。女孩妆化得并不重,穿着也不算太暴露,虽说职业的缘故,脱不了风尘味道,但看上去还算顺眼,长相属上乘。
“哎,这是怎么回事儿?”宋副市长问。
奚锦玉赶紧走到副市长跟前,趴在他耳朵边说:“宋市长,咱们在这儿健康消费、绿色消费,这俩女孩只不过陪着唱歌跳舞,喝酒也行,要不然没气氛。您说得对,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嘛。”
“哦。”宋副市长作出恍然的样子,微微点头,默许的意思。奚锦玉暗自出了一口长气。
于是,另外一个过程逐步展开。
两个陪酒女郎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不拒绝,也不主动,舞姿、歌喉还行,职业性的微笑始终挂在脸上,于是,包房的气氛活起来了。宋副市长兴致很高,谈笑风生,豪饮不辍,亦歌亦舞,风流倜傥,时不时惹得两个女孩发出笑声。
唱了几曲,也跳了一会儿舞,江副部长悄悄把奚锦玉叫到门外:“奚科长,我得先走。我老婆感冒了,下午我出来吃饭她不高兴,回去晚了不好。”奚锦玉笑着说:“江部长是个模范丈夫嘛。”江副部长说:“你还不如说我‘妻管严’呢。你的事我记在心里了,能帮忙一定帮忙。我这会儿早退,不能跟两位领导直接说,要不然走不了,你替我解释一下,让他们玩高兴就成。”奚锦玉说:“你提前走有些遗憾,改日我再登门拜访。”说罢送江副部长到楼下,给挡了出租车,将钱付过,二人挥别。
江副部长走后,奚锦玉暗自提醒那两个陪酒女孩,要将工作的着力点放到宋副市长身上。副市长大人越喝越出状态,后来不唱歌,也不跳舞了,将两个陪酒女孩左搂右抱,动作不雅。女孩既要守住服务规范的底线,又不敢得罪顾客,就左推右挡,虚与委蛇。这样,弄得奚锦玉不大好意思往副市长那里看,倒是有了和文昭坐在一旁悄声说话的机会。
“这儿的消费我来买单,我兜里有钱。”文昭说。
“哪儿能让您买单?我事先估计到了,钱带够了,您放心。”奚锦玉说。
“现在请客就这样,光吃饭不玩乐,好像事情做了一半,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知道。不要紧,该花的钱就花嘛。”
奚锦玉心里暗暗算了算账,知道今夜消费水平不低,小坤包里的现金估计会所剩无几,未免有点儿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