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连忙停下来,揉了揉受伤的胸口,一脸惊骇道:“叶争,这是哪门哪派的功夫啊。怎么这么猛!”
“这是古武!”叶争神色凝重道。
“古武?就是你练的这门功夫?”令狐神色一惊道。
叶争跟他提过,入内门劲气,方称古武。这样说来,眼前这个寸头青年,已经是内劲高手了!
“不错,和我练的同源。但修炼的武学秘籍却不同。”叶争回答道。
令狐就这样看着对峙的两人,他为之自豪的武学观,终于在这刻轰然崩塌。
叶争曾跟他提过,古武是个更浩瀚的武学世界。他所习练的综合格斗,和古武,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他总觉得古武虽然厉害,却缺乏魅力。
可今日一战,仅仅一招,他就败了。
败的不只是这场打斗,还有他努力建立的武学观。虽然,他知道叶争会古武,但叶争也并没有用古武和他打斗过。就算打斗,叶争也不可能用内劲伤他。
所以,对于令狐来说,他并没有觉得古武有多神奇。
但刚才这一交手,他已经有了非常清晰而直观的感观。
他神色一暗,再次往后退了两步。
“秦且,你在干嘛?”程琳看着站在原地,不再出手的秦且,大声喝问道:“上去打啊。我爸让你过来,是打人来的,不是发愣的。”
但秦且依旧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有如一块耸立在云端的巨石般,任风吹雨打,巍然不动。
而叶争,也同样站立,如渊渟岳峙,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两人都是蓄势待动。
却又都不敢轻举妄动。
对叶争来说,这是他修成内劲中期,回国后碰到的第一位内劲高手。他必须要重视,同时还要检验一下自己突破后的实力。
而对于对面的秦且来说,想必是没想到在津门这种小鱼塘中,会有内劲这样的高手。
他在古武修炼者中,早有名声。可不想马失前蹄,在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中跌了跟头。
“你倒是打呀!”不明所以的程琳怒吼道。
她精致粉状的脸,因为面部表情的撕裂,而泛起粉痕。原本通过粉底掩饰的狰狞,也都在这撕裂的吼叫声中原形毕露。
就这时,叶争动了。
紧跟着,秦且也跟着动了。
刹那间,山河变色。
令狐眼中,只看到两道残影在和苑中交替变幻起来。他起初定神去看,还能看出一些招式来往,但仅过了二十来个回合,就越渐吃力。等坚持到三十个回合时,再看两人的搏斗场面,就只有一团模糊的身影了。
甚至,连谁是叶争谁是秦且,都分辨不出来。
这团光影中,各种骇然声音响起。有劲气碰撞的炸裂声,也有空气撕裂的音爆,还有两人身体、骨骼碰撞的击打声。
不过十几个呼吸,两人已交手了一百来个回合。
令狐都如此,在场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汪扬总算见识到了叶争的真本事,整个人都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他虽然不懂武术,身边请的保镖也从来没达到过这种层次。
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也曾听闻过练武高手,到达一定境界,就不是凡人能触及的世界了。
眼前的叶争,就不是他这种凡人能触碰的境界。
这能不让他吓破胆吗?他一生都在靠他的奇胆闯**江湖,建功立业。可这刻,这颗从不露怯的胆子,终于被叶争吓破了。
胆子一破,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就萎了。
再一看,他也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原本还有些念头,想在事后再扳回一局。这刻,是彻底放下了执念。转而,整个人为之释然,坦然,再到欣然接受。
他终于放下了自己的身份,以一个低低在下的身份,看着这场天人之战。
或许,今日这一战,能让他吹嘘很多年。或者,一辈子。他可是以凡人之躯,挑战过一个不世的高手的。
说出去,不丢人。
他真想拿手机录下来,但又不敢。不过,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监控,却是心中一喜,觉得以后能拿到这份视频,或许也不难。
他心情大好,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吓得瘫软的样子也会出现在视频中。
场中,两人还在激战。
拳声此起彼伏。
一部分躺在和苑内,还等着拿时薪的黑衣人,一看这战况,吓得惨叫连连。有些伤得轻的,拔腿就跑,生怕被波及。
有些伤势较重的,只能忍着痛往门口或者四周墙角爬去。
但还是会有波及。
因为战斗风暴中的两人,席卷起的劲气,会把周围各种物件都炸飞出来。
一时间,各种桌椅碎片、酒瓶、菜碟、摆件碎片,都从两人四周飞溅出来。
又有不少黑衣人,躲避不及,遭到了二次伤害。
“你们还愣着干嘛!”汪扬连忙喊道:“把伤势重的都赶紧抬出去。放心,你们的工资一分不少!”
此话一出,黑衣人的动作又快了很多。
汪扬叹了口气,很心疼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安保人员。这群人啊,是真要钱不要命啊!但他又是很感激的,毕竟,他们太敬业了。
场地清空了不少。陈都、苏婉兮以及程琳等人,也都退得远远的,在和苑另一侧的假山后面看着。
不过,这程琳显然不敢靠近两人。
女人识女人。别看苏婉兮平时乖乖女,但这程琳却能看出来,这女人,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倒是那个胖子,未必真会对她这个女人动手。
要说能看清两人招式的,怕就只有在交手的两人自己了。
其实,叶争觉得自己的拳并不快。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不死蚕》中的拳术,讲究的是以慢打快。有如春蚕吐丝,劲气绵绵。倒和太极的快慢结合有点相似。
但这些俗世功夫,在这场交战中,并没有什么用处。
无论是形意、还是八卦和太极,都难以和古武相提并论。传闻,这三门内劲功法,也是有对应的心法的。但在历史长河中,最终失传了。
如今,留下来的不过是外门招数,并无法沟通心神,达到引动内气的作用。
叶争修炼的《不死蚕》,要经历九眠九熹。每一次一眠一熹,才能领略新的招式。不过,每一式,又有九九八十种变化在其中。这些变化招式,能攻能守,进退兼备,如同春蚕进食,绵绵不绝。
在大明湖时,叶争领悟了总纲“蚕吞鲸食”。之后,经历生死恐怖,又领悟了第一式“鲸吞虎据”。这一式,人在练气运功时,有如鲸鱼吞食鱼虾,有如猛虎占据地盘,其威势,磅礴又进退有据。
其中,八十一般变化,都如鲸鱼捕食一样,有攻城略地,也有战略包围。也像猛虎一样,强取豪夺,威猛无二。
这次回国的船上,他在生和死之间的维度流浪了很久。醒来之后,又领悟了第二式“鲸波鳄浪”中蕴含的武学奥义。
这一招,大开大合,比第一式更凶猛。招式施展开来,有如鲸鱼在深海翻滚、巨鳄在水面掀浪。
这是神蚕进食之后,积蓄到了足够的原始力量,有了破茧而出的庞大力量。
场上,叶争以极快的速度,演化着第一式鲸吞虎据中的各种招式。但也仅仅和寸头青年打了个旗鼓相当。
“好浑厚的劲气。”叶争心中震撼,没想到此人竟然把内劲修炼到这种境地。
他连忙施展第二式“鲸波鳄浪”!
战斗很快就变得明朗起来。
寸头青年开始还能阻挡叶争的攻势,但等到第二式渐渐施展到精深处,这寸头青年接起来就变得费力起来。
“喝!”叶争长啸一声,拳劲积蓄到顶点,凌空而下,朝寸头青年打了过去。
寸头青年感受到有如狂风一样的劲气,瞬间变色。
他也长啸一声,体内劲气狂涌而去。劲气运转到双臂,生生用双手,挡向了叶争砸下来的拳劲。
“轰!”一拳轰出,翻山倒海的劲气狂涌而下。寸头青年只觉得双臂一麻,整个人就有如大海上飘零的小木舟,毫无悬念地击飞了出去。
“噗!”寸头青年狠狠砸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他,已经受了内伤,失去了战斗力。
叶争深吸口气,收回劲气。回想起刚才这一拳中蕴含的武道韵味,不由神色一动,惊喜道:“我懂了!”
见叶争赢了的令狐,连忙快步上来,听到叶争自言自语这句话,疑惑问道:“什么懂了?”
“你不懂。”叶争心情愉悦,沉浸在自己的领悟中。
叶争的确弄懂了,不久前徘徊在生死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海上的这十天,他的身体一直在自动运转心法,修炼着《不死蚕》第二境的功夫。船在海上航行,随着波涛起伏,这正是“鲸波鳄浪”中的意境。劲气的运转和这轮船经历的颠簸,结合在一起,才使得叶争在生死间领悟到了意境。
难怪,这次的晋升,会比以往要快太多。
“没死吧!”程琳看着倒地不起的秦且,声音尖锐甚至有些变形道:“给我爬起来继续打啊。我爸不是说你能打一百个吗!起来啊!”
秦且内心的崩塌远远比被打趴还来得凶猛。
他没想过自己会输。
更没想到会输得这么惨。
自打习武以来,他一直是所有人中最惊才绝艳的那个。永远是天才中的天才。否则,以他的年龄,又怎么能踏入内劲境界呢。
可眼前这个人,就这么轻描淡写把他打败了。
他怎么能接受?
“不是还有气吗?”程琳继续尖厉吼叫道:“快起来,给我打死他!”
“够了!”叶争剑眉一挑,怒吼道:“你不配支配他。给老子闭嘴。否则,把你扔出去!”
“你敢!”程琳吼叫道。
哒。
叶争直接朝对方走了过去。
程琳凶狠的眼神终于露出怯意,感受到叶争身上透出来的杀意,终于承受不住,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她狠狠剜了叶争一眼,夺门而去。
这股恨,她是深埋心底了。连秦且都赢不了的男人,是她永远也无法打败的人。
“呼!”叶争长吁口气,走到秦且身前,伸出手。
秦且并没有接过叶争的手,而是咬着牙,用力站了起来。
然后,看也没看叶争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了过去。
“秦且!”叶争叫住这个背影有些萧瑟的年轻人,精气一闪道:“你我何等的武学造诣,何必要寄生在凡人门下?”
秦且身体微微一怔,不知是不是因为触动了什么。他伫立了片刻,迈开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秦且离开,叶争摇摇头,未曾想这样的绝世高手,也要寄人篱下。不由心生悲哀。
他知道,武者,也要被生活所累。
“没想到津门市还有这样的高手。”叶争长叹口气道:“看来,还是我太过于井底之蛙了!总以为古武之人少之又少。以后行事,还是谋而后动才好。”
令狐这次没再点餐,而是神情有些低落地看着叶争,问道:“你说,我要是现在开始修炼,还有机会踏入内劲吗?”
“你想通了?”叶争神色一喜道:“武学之道,从无止境。什么时候修炼,都不为晚!”
“会很难吗?”令狐问道。
“难,也不难。这事来日方长。”叶争拍了拍令狐的肩膀道:“我相信没有你办不到的。但现在,我们还得办件正事。练古武的事,包在我身上。”
苏婉兮蹦蹦跳跳跑过来,嘻嘻一笑,对叶争道:“这就打完了?时间有点快啊!”
是啊,前后也不过几分钟的事。的确有些快。
而且,苏婉兮压根就看不清楚打了些什么。就两团人影不断交错。根本就没有看令狐打架过瘾!
“架打完了不假!”叶争看着苏婉兮嗷嗷待哺的样子道:“不过,这正事还没开始办呢。走吧,鸿艺会的老板金鸿儒应该也要到了!”
“哇哦!”苏婉兮惊得差点能吞进一个鸭蛋,一脸难以置信道:“你今晚的目标是这家会所的老板啊!”
“你才知道啊!”叶争笑出声道。
“走喽,看大戏去喽。”苏婉兮嘻嘻一笑,蹦蹦跳跳就往外走。
叶争、令狐还有陈都,也连忙跟了上去。
刚一出门,诗经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叶先生,我们金总有请!”诗经看着叶争,言语中不带任何情绪道。
“好,麻烦了!”叶争点头示意。
“喂,叶公子!等一下!”和苑内,汪扬都快急哭起来。他还在呢,还在呢。就这么把他忘了吗?
叶争回过头,看了看汪扬,皱了皱眉道:“还有什么事吗?”
汪扬差点就骂娘了!
什么叫有什么事?能没事吗?
自己还听着你的吩咐,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呢!
“我……我是不是……”汪扬试探性问着。
“哦!”叶争顿时醒悟过来道:“戏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这……这就可以走了?
那刚才……刚才是真的只是让他看这场戏?这是杀鸡儆猴呢,还是杀猴儆鸡啊?
“真……真可以走了吗?”汪扬惊喜道。
“不然呢?还要留你吃饭吗?”叶争转头就要走,看着一地的伤员,重新回过头道:“对了,好好料理一下这些人。该给的工钱、医疗费、误工费,还有什么精神损失费之类的,都得给。他们出来混口饭吃,也是很不容易的。”
走廊上这些被揍得断胳膊断腿的人,听到叶争这句话,差点没感激涕零起来。
“叶公子,我会处理好的。我汪扬行走江湖,没在这方面含糊过。您请放心!”汪扬顺便给自己打了一下广告。
诗经在前面走,叶争就在后面明目张胆地欣赏着她这对鹭鸶美腿。
哪怕,诗经回头还瞪了叶争一眼。
但他还是百无禁忌。
“诗总,你们金总真是个趣人。”叶争微笑着打趣道:“他住在汤臣一品,离这里也就20分钟的路程。他却硬是紧赶慢赶,花了一个半小时啊。你说,他是不是掐着时间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