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白塔,叶争说要赶时间,也不跟她说仙女的事,就带着苏婉兮一路狂奔下山前往新都桥。
从新都桥看景回来后,这里留给他的最后牵挂,也随着那一沓风马飘去。
整晚,叶争都忙忙碌碌,为大家准备着这顿夜宴。
他心里很清楚,他不是在做饭,而是在忙着和这座城市诀别。
这一晚,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他一直在喝。
和众人把酒言欢。
大家都只看到他的欢声笑语,却怎么也看不到他内心的一片死寂。
时至今日,他都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他也不想了。
最后见到了她,他的一切心愿都了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那人。
也再无那份思念。
就这样一直喝着,以至于最后,叶争竟喝得烂醉如泥。
凌晨4点,叶争从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
一轮皎月从屋顶的亮瓦中透射下来,让屋内有如裹上一片银光一般。
他躺在儿时睡的**,床另一头隔着蚊帐,从呼吸却能听出来是苏婉兮。
“他们还真会安排!”叶争心中念叨一声,起床出了屋。
他有些口渴难耐,要出院外的石缸喝水。这是他打儿时起,就养成的习惯。只要口渴,哪怕家里存着水,他都要去石缸喝。
总觉得石缸里的水,是流动的,是活水,要更新鲜,更可口。
这五年,他怀念这口石缸的水,都要比挂念师父姜白凡还要多。
他喝过世界各地不同地方的山泉或者冰泉,却再也找不到这么甘甜可口的水。
一出院子,叶争就看到了坐在枣树下,品着酒,仰望星空的师父。
枣树下早已摆好了桌椅。
桌子上有个铜炉,里面烧着山里烧制的木炭,壶里煮着酒。
酒香四溢。
“师父!”叶争有些疑惑道:“你这大晚上不睡觉,坐这里干什么呢?”
“过来吧。”姜白凡收回目光,看了看叶争道:“有些事情,是该和你说一说了!”
叶争为之一怔。
师父就是师父,早就猜到了他这次回来的目的。
叶争连忙来到石缸前,双手按在石缸的沿上,趴着喝起水来。
一口、两口、三口,正好五口。
这是他打小以来的习惯,喝水就喝五口。不渴时一口少点,渴时一口多点。但无论渴与不渴,只喝五口。
喝完水,叶争整个人就神清气爽起来。头也不再疼了!
他走到师父身旁,坐下,问道:“师父,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姜白凡又抬起头看向星空,沉声道:“北极星!”
叶争也抬头看向苍穹中那颗耀眼的星星,连忙道:“咦,它今晚还挺亮的啊。”
姜白凡没有接话,而是接着又说道:“它还有个名字,叫紫微星。”
“紫微星?”叶争瞬间变色。
因为他知道,师父是要和他讲紫微斗数了。
而紫微斗数,说的就是命格。
“斟酒吧。”姜白凡长叹口气道:“今晚,长夜漫漫,星月正好。我们爷孙俩,这么多年来,也没真正往深处谈过。今晚,借着这月色,我们就好好谈个够。”
叶争神色再惊。
这刻如此严肃的师父,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次见。
他连忙斟好酒,一杯递给师父。
“这坛酒啊,从我来新沟的第一天就埋下了。那时你才6岁。如今算来,已经13年了。”姜白凡和叶争碰了杯,一饮而尽道:“我一直等着开坛的这一天,今晚总算是等着了。”
叶争也跟着一饮而尽。
热过后的酒,的确香醇可口。
这,是一坛好酒。
叶争出生起,就跟着师父亡命天涯。早年逃窜过很多地方。从燕京一路往南,去过很多省市,最终逃到新沟,师父说不用再逃了。
就这样,他们在这里隐居起来,一直待到现在。
记得当年,师父埋这坛酒时,他就在旁边。当时懵懂无知的他,还很好奇问过师父,干嘛要把酒埋在地下。
师父告诉他,等这酒重新挖出来时,他就会知道答案的。
而现在,叶争终于知道答案了。
这坛酒,是送行酒。
今晚一过,叶争就要扬帆起航,真正踏入津门市这个大舞台了!
“师父,这酒真是香醇啊。”叶争放下酒杯,忍不住赞叹道:“可比晚上喝的路易十三带劲多了。”
“和那洋玩意比?”师父姜白凡冷哼一声道:“那不是侮辱这坛酒吗?你知道这坛酒在埋在这枣树下之前,还埋过多久吗?”
“还埋过?你以前每次出逃,带着的那个箩筐,装的就是它?”叶争惊叫起来。
他记得每次出逃,师父非得背一个箩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没想到,今晚倒是真相大白了!
“在这之前,还埋了163年。”姜白凡长叹一声道:“他的上一位主人,一生都没来得及喝它!”
“163年!”叶争咋了咋舌,一脸惊骇道:“这么说,这坛酒有182年的历史了啊!”
“来,我们继续喝。”姜白凡拿起斟满的酒,说道:“喝完这杯,我们再边喝边聊!”
酒杯落桌。
姜白凡清了清嗓子,他独有的浑厚而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术数学里面,有五大神数:紫薇、南极、北极、铁板、邵子。而其中,紫微斗数排在第一,被称为天下第一神数!”
叶争在一旁斟酒,姜白凡接着道:“紫微斗数,是以十二宫为命盘。然后再结合各宫对应的星群,以此来测命格,算祸福。”
姜白凡饮了一杯酒,以星空为棋盘,指着各种星群,对叶争进行系统滴阐述。
什么是命宫,什么是身宫,什么又是田宅宫、迁移宫以及太岁宫等等。
姜白凡深入浅出,一一给叶争讲来。命宫主管人的一生,能看人一生命运的沉浮。而迁移宫看早上,管人和人之间的初次见面。命宫管上午、身宫管下午,太岁宫管晚上。田宅宫管少年时期,身宫管三十岁之后的运势,太岁宫则看晚年。
“你知道为什么是夜观星斗,而不是其它时间吗?”姜白凡押了一口酒,对一旁的叶争问道。
“这还用问。”叶争笑着道:“师父,这不只有晚上能看到吗?”
“是吗?”姜白凡轻哼一声道:“黎明和黄昏时,就看不到星星了吗?并非一定要夜晚才能看到星星。而是,只有到了夜晚,进入属于太岁宫执掌的时间,才能看出一个人完整的任何和灵魂深处的东西。”
“难怪,我一到深夜,对自己的认识就会更加深刻。”叶争不由感叹道。
“这可与观星象没什么关系。”姜白凡白了叶争一眼道:“那是因为你一到夜晚,就少了很多花花心肠,所以才认知更深刻。”
叶争被师父拆穿,也不脸红,就当没听见一样,自个儿又抬起头看起星空来。
“你的命格,有些古怪。”姜白凡放下酒杯,沉思良久道:“刚才你还没起来前,我帮你看过星象。但看不清楚!”
“为什么?”叶争为之惊疑道:“哪里古怪了?”
“……”姜白凡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回答叶争。
而是,沉吟了片刻,接着道:“你既然已经想清楚了,要真正踏上津门这个大舞台。那为师今晚,就要跟你仔细讲一讲与你命格相杀的五种命格。”
“师父,您好。”叶争认真听着。
“分别是七杀、破军、贪狼、天府以及天相。这五种命格,七杀、破军还有贪狼,就是传说中的杀破狼格局。与天煞孤星,合称为两大绝命。凡是属于杀破狼命格的,都是大英雄、大豪杰才会有的命格。譬如,三国时期的关羽、张飞,还有周瑜,就分别属于七杀、破军以及贪狼!”姜白凡一一道来。
叶争神色微变道:“杀破狼命格我听过。师父的意思是,和我相杀的命格,都非凡人?”
“不错!”姜白凡深吸口气道:“这也是你的命格难以预测的缘故。”
“那……”叶争忍不住喝了杯酒,压压惊道:“可有破解的方法?”
“当然有!”姜白凡连忙道。
“那太好了。”叶争欣喜道:“请问师父,该怎么破!”
“别回津门,就一直待在这里。只要不和这些命格的人碰面,就自然不会相冲!”姜白凡沉声道。
“那算了。”叶争一口回绝道:“五年前,我就已经做了决定!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会再回来了!”
“那你想要做津门王,想踏入燕京是非地,就必须要和这些大人物,一较高下。”姜白凡深吸口气,沉声说道。
“就不能避开吗?”叶争自然知道这几种命格的厉害之处,不由寻思道:“师父帮我把这些人都算出来,我在羽翼未丰时,尽量避开他们。”
“哼。”姜白凡轻哼一声道:“你以为说避就避啊。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撞上一个了!”
“什么?”叶争惊叫着站起来,连忙问道:“师父,我撞上哪一个了?”
“我夜观星象,七杀星近日已经破宫而出。”姜白凡看着满天繁星中一颗耀眼的星辰,询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有过冲突?”
“鸿艺会的掌门人金鸿儒!”叶争连忙回答道。
“他?”姜白凡冷哼一声道:“他一个凡夫俗子,还镇不住这种命格。你往年轻人中找找。有这种命格的人,文韬武略,样样都不会输你。”
此话一出,叶争倒是立即想起一个人来。
“不会是他吧!”叶争有些难以置信道:“昨晚上,在英豪创办的从虎会馆里,和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年轻人对了三脚。因为在自己的会馆里,就没有大打出手。但此人的修为,绝不会比我差多少。”
叶争立即伸出腿,指着淤青道:“这是和他踢了三脚留下来的。”
姜白凡看了看伤势,又摸了摸,眉头一展,脸色却是一沉道:“这年轻人是不是姓曹?”
“这就不清楚了。”叶争皱了皱眉道:“当时冲突也不大,没有留意这些。”
姜白凡连忙掐指算了起来,不一会,目光一凝道:“肯定是他无疑了。此子叫曹列,祖上是民国第五任大总统曹锟。看来,他从雾隐门回来了!”
“曹列?”叶争听到对方的背景,脸色一变道:“曹大总统的后人?这第一个命格,就这么厉害?”
“师父,那你赶紧帮我算算,其他四位命格都是谁?”叶争连忙问道。
紫微斗数,他并没有修炼。这东西,涉及的理论太多太广。而且,没有个几十年的功力,根本没有什么用。
“另外四个人,哪里会这么快出来!”姜白凡看着满天繁星,长叹一声道:“其余四星,都还星辉蒙尘,没有出宫。具体算不到是何人。不过,我观星象格局,有两大命格在津门,三大命格在燕京。”
“津门占了两个?除了这曹列,还有谁?”叶争再次惊愕。
“好了,就聊到这里吧!”姜白凡看着已经见底的酒坛,说道:“酒喝完了,这天也快亮了,该聊的也就聊的差不多了。回屋吧!”
姜白凡喝完最后一杯酒,拿起一本札记本,递给叶争道:“这本子,我代你保管有些年头了。这里面的人,和你父亲都曾有过过命之交。但你要记得,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时过境迁,未必能帮你多少。”
叶争点点头,抬头望向有些破晓的星空,气势为之一变。
“师父!”他指着璀璨星空中,最亮的那刻星道:“我要做,就做这紫微星。令弱者云集,令强者汇聚!至于这札记上的人,不过是我征程路上的群星罢了。”
此言一出,向来古井不波,大半辈子都没有起过波澜的姜白凡,陡然浑身一震。
他凝视着星辉万丈的紫微星,心中惊骇道:“难道,争儿的命格是……”
他想说紫微星,但没敢说出口。
因为,紫微星还有一个名字,叫——帝王星。
难道,叶争的命格真的如此霸道吗?
他不敢猜,也不敢想。
但他知道,看不清叶争的命格,肯定是有原因的。
津门,就等着叶争来搅动这片风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