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点10分。
当津门市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叶家城堡的塔尖时,一辆订制的劳斯莱斯银刺加长车,稳稳地停在了叶家城堡门口。
车内,坐着一位四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面相厚重圆润,儒雅不凡。要不是年龄已经摆在这里了,必定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此人正是昨晚主持会议的那位中年人。他有个很霸气的名字,叫黄擎苍!
这“擎苍”二字,取自苏轼名句:左牵黄,右擎苍。
擎苍,是举着苍鹰的意思。这名字,和曹铜雀一样,都是叶争的父亲叶无相所改。而这句的前半句“左牵黄”,是指牵的打猎的黄狗。
他本来叫黄勤,叶无相觉得名字太过普通,就改名为擎苍。这二字,虽然说的是举起苍鹰,但赐给黄擎苍,却是寓意他的苍鹰之志。
不过,当年的黄擎苍,并不觉得自己是鹰击长空的苍鹰。而不过是叶无相身边的一条忠实的黄狗罢了。
直到那个男人,离开津门,他才真正有机会一展雄鹰。而如今,他终于达成所愿,登顶了津门首富的宝座。
眼下,这辆银刺车中就只有他和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司机。
他透过车窗看着昔日这个繁华、也是他无数次穿梭其中的城堡,终于长叹口气道:“老刘,我下去看一下。”
“嗯。”老刘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眼前的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也是非常的熟悉。打他年轻的时候,就经常来这里接自己的老板。他曾看着这里车水马龙,又看着这里人去楼空。
黄擎苍站在常德道2号门口,看着这个曾让他无数次仰望的哥特式城堡,内心一片波澜起伏。
他就伫立良久,这才走到门前。
铁门紧锁着,但原本锈迹斑斑的铜锁,却上了油,有了几分程亮的光泽。
没错,这里昨晚的确来过人。
只是,怎么又锁上了呢?
“真的是他回来了吗?”黄擎苍摸了摸还沾了些润滑油的门锁,低声自语道。
最初的几年,他偶尔会来这里看一眼。有时候一小会,有时候能从早待到晚。什么也不干,就坐在不远处的那排铜长椅上。
后来,来的时间就越来越少,间隔得越来越长。近十一、二年,就再也没来过了。
他也不知道以前为什么特别喜欢这座城堡,独特的哥特式风格,悠久的历史,总给人高贵的气质和与众不同的品味。
可后来,他就再也不喜欢了。总觉得这城堡晦涩阴暗,像一个将要入土的老人般,没有生机可言。
这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过往吗?
还是想着要真是这个人回来了,该怎么相处?
黄擎苍的心思,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好猜了。
他站了会,放下手中摸出油来的铜锁,转身回到了车里。
一回车内,他就拿出一个陈旧的、有些年月的、甚至边角都磨掉皮的笔记本,对老刘说道:“老刘,如果他要问起,就是我每天都会来这里一趟。”
“嗯。”老刘又很简单明了地应了一声。
7:00过几分,祝英豪和无双就拖着一大堆行李,一路快步地走到了常德道2号。他们还是如昨晚一般还沉浸在激动又难以置信的情绪中。
黄擎苍的车还停在门口,没有走。
两人看到门口停着的奢华的劳斯莱斯银刺订制版,纷纷有些惊叹道:“这是银刺吧,这在津门可不常见。”
“是啊。”无双皱了皱眉道:“这款车产自上个世界80年代,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它的价值,早就超出了它本身的价值。”
“这车怎么停在叶家门口?”祝英豪有些奇怪道:“这附近,可就只有着一座城堡。”
拖着一口订制的合金行李箱的无双,嘴角微微一扬道:“叶家重新亮灯的事,昨晚已经传遍了津门的各个角落。我统计了一下,有关叶家亮灯一事,在津门各种消息渠道中,传播了一共1891次。这位不用想,肯定是知情中的一位。”
“传播了1891次?你这都知道?”祝英豪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无双,半响才咋了咋舌道:“这么说,这人是为了叶家而来的?”
“十拿九稳!”无双沉声道。
有些将信将疑的祝英豪,心中还是有些不太确定。叶家消沉了20年,真的还有人会记得它吗?何况,还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他不信。
人情世故,他祝英豪见得太多了。
他收回目光,和无双一块走到正门口。
就在他掏出钥匙将要开门时,劳斯莱斯的门打开了。
一位四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儒雅男子,信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听到动静的祝英豪,回过头,看着走来的中年人,不由神色微变,心中一惊道:“是津门首富黄擎苍!他怎么来了?!”
祝英豪毕竟是金融圈的新贵,自然认识黄擎苍。再说了,人家可是津门的门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此人今年刚过46岁,以超过300亿的资产,力压恒泰实业的张立熔,成为津门市首富。据说,今年的胡润富豪榜榜单也出来了。他的资产又增加了100亿,还是稳坐首富宝座。
黄擎苍信步走来,眉宇间虽然有着自成霸气的上位者气息,但神态祥和可掬,并没有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您好!”黄擎苍伸出手道:“我是叶无相叶先生的老友黄擎苍,请问您是他什么人?”
叶伯的朋友?祝英豪微微一怔,心念道:叶伯的朋友牌面这么大吗?津门首富。
“您好。”祝英豪握了握手,略显拘谨道:“我不认识叶无相,他是谁啊。”
“哦!”黄擎苍神色如常,并瞧不出里面的深浅,他接着又说道:“我看您有这个城堡的钥匙,我以为您会认识他。叶无相,他可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原来如此。”祝英豪连忙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道:“黄先生,我是经人介绍,接了这座城堡的翻修工程,对主人并不是很了解。您也知道的,这种级别的老板,哪会和我们见面!”
“是吗?”黄擎苍儒雅一笑,眸中却像是早就把祝英豪洞穿一般。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盒比较素雅讲究的名片盒,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祝英豪道:“如果见到叶先生,还请麻烦把我的名片递给他,就说我来找过他。”
“如果见到,一定给。”祝英豪接下名片,小心翼翼收好道。
“那就谢谢了!”黄擎苍礼貌道。
然后,转身回到劳斯莱斯中。车子发动,很快就消失在常德道中。
等车辆刚一消失,额上冒出细汗的祝英豪,连忙拨通了叶争的电话。
“叶争!”祝英豪声音有些失常道:“你知道我刚才见到谁了吗?”
“有谁能让你这么大惊小怪啊!”刚到学校门口的叶争,若无其事地问道。
“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祝英豪还是难掩激动神色,又对叶争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表达了一丁点的不满意。
“有什么好奇的。”叶争笑了笑道:“你也别卖关子了,快说!我要赶去上课了。”
“是津门首富!”祝英豪顿了顿,加大声音道:“津门首富黄擎苍,他刚才开着劳斯莱斯银刺来找伯父了!”
“黄擎苍?”叶争想到师父给他的札记本上的第一个名字,神色一惊道:“他已经是津门市首富了!还真是大大的惊喜啊。”
这个在父亲札记本上,不过寥寥几笔的手下,时过20年,居然达到了父亲曾达到的高度。这人,看来绝非等闲之辈。
叶争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札记本,再次认真看起来。
的确只有寥寥数字,但再看,却一句惊醒梦中人。
“譬如养鹰,饥即为用,饱则飏去。”
叶争当日一看,并没觉得这句评价有什么不妥。只以为是父亲的驭人之术,把此人比作苍鹰,饥饿时能为其所用,吃饱了就会弃主离去。
如今看来,指的可不是如何驾驭此人。而是说此人有苍鹰之志,早晚会一飞冲天,翱翔天地之间。
“好,知道了!”叶争沉声道:“接下来如果还有人来拜访,一概拒之门外!”
挂断电话,叶争凝了凝神,长叹口气道:“他在这个时间节点第一个登门拜访?到底是什么用意?!”
叶争一时也想不透彻。
毕竟,黄擎苍此人,他还并没有接触过。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如今都还无法定夺。不过,能来,至少是出招了!
“先看看吧!”叶争长吁口气道:“既然选择登上津门的舞台,就做好了和各路神仙过招的准备。”
叶争和苏婉兮一前一后来到金融二班,刚一进教室,叶争就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得化不开的杀气。
当然,不是杀人的杀气。
叶争嗅着杀气,朝源头望了过去。
一眼望见,就打了个冷颤。
是叶倾城。
“哟,我们的小明星回来了啊!”叶倾城阴阳怪气对叶争说了句,然后,像长了钩子的晶莹剔透的眼睛,不废吹灰之力,就把叶争钩了过来。
“叶……叶老师,好久不见。”叶争嘴角颤了颤,却扬不起来。空气中浓郁的杀气,和叶倾城身上散发的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让他像掉进一张大网中般,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哟,还知道好久不见啊!”叶倾城冷哼一声,立即拧住叶争的耳朵道:“消失半个多月,一个电话都没有,还当我这个班主任存在吗!”
“这……”叶争垫着脚,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自信道:“这不是帮学校争荣誉去了吗!叶老师,我去米国参加奥数比赛去了!”
叶倾城根本不吃叶争这一套,加大力道道:“连假都不请,眼中还有我这个班主任吗?”
“眼中肯定没有撒……啊,轻点轻点。”叶争连忙嘴一甜道:“班主任一直在我心里嘛,怎么会在眼里呢!”
叶倾城憋了很久的大招,就被叶争这吃了蜜糖的嘴给破功了。
“还和班主任嬉皮笑脸是吧!”眼角已经溢出笑容的叶倾城,顿时把手上的劲又加大力道道:“让你跟我皮,让你跟我皮!”
“啊啊啊……叶……叶老师,不能再拧了,再拧耳朵要掉了!”叶争痛得惨叫连连。
而这幕,在其它学生看来,却说不出的旖旎香甜。
“吗的,这便宜又给叶争占了!”陈都看得直流口水,对一旁的张朋道:“张朋,你说说,怎么拧得就不是我?论耍贱,我比他贱,论卖萌,我这胖子还要卖萌吗?本来就很萌好不!”
“可你没他这张脸!”张朋一针见血。
不愧是小说王子,平日要么不说话,一说话能把你噎死!
当然,陈都也不是吃素的。这点伤害,真伤不到他。连他表皮的防护甲,都破不了。
“说真的!”陈都压根不接话,继续道:“我真希望现在被拧的是我!”
“就只有你想吗?”张朋望着被拧得痛叫的叶争,一脸神往道:“要是班主任也这样拧一下我,该多么幸福啊!”
“那你上英语课时,看小说不就行了!”陈都腹黑道。
“哼,说得好像你敢用镜子看她裙底一样。”张朋白了陈都一眼道。
看来,这两人都用各自的这种方式,找过死。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彼此一副怀念、却又后怕的表情。想来,在英语课上看小说,和看班主任裙底,是两件罪不可赦的事。
就在两人针锋相对,恨不得能替叶争受这拧耳之痛时,叶争终于哭喊着道:“叶老师,我错了!我错了!求您赶紧松手,否则这耳朵没法要了!”
“知道错了?”叶倾城咬了咬唇道:“知不知道,我被校长骂了整整五分钟!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
叶争心想,这该是多娇生惯养的女儿啊,长这么大都没骂过五分钟。
但他不敢说,只想着道:难道,校长让她来当说客,也想把获奖的荣誉要一半回来?
“叶老师,我这就去和天大的陈教授说一下,就是我想把获奖的荣誉,分一半给南开!”叶争连忙痛苦答道。
“哼!你在想什么呢?”本来已经松了点力道的叶倾城,顿时黛眉微蹙道:“我叶倾城是稀罕这荣誉的人吗!你这小兔崽子,根本就不知道错在哪里了!”
叶争顿时有如醍醐灌顶,连忙道:“叶老师,我这次是真知道了!您说吧,要怎么补偿,你才会不生气了!”
“算你识相,这可是你说的啊!”叶倾城松开叶争的耳朵,嘴角扬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