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妄看着众人吐出口气,最后说道:“下去,准备吧!”
今晚的天气很给面子,乌云遮月,漆黑一片。
三个时辰后,子时来临,千余名被挑选出来的将士聚集在敌人最少的南墙,一根根绳索从城墙上垂下,一个个人消无声息的滑下。
撤离,这是个艰难的决定,但是甘妄知道,这个决定必须下,他不是李牧,没有当初最强的大乾王朝铁骑,他也不是毕束,能够在绝境之中迎来生机。
所以为了保存下阳乐军的火种,为了给朝廷带去战事的消息,为了接下来应对草原人疯狂的进攻,只能如此。
他知道,即便是自己活下来,丢失阳乐的罪责也不是他能担待得起的,而现在,既然已经准备去死,那么久吧所有罪责揽到身上吧,至少能多活些人,也算是最后的功德了。
上千人悄悄到了城墙根,没有明火执仗,甚至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蒋翔在最后滑下之前,对甘妄说了句“保重”后,也到了城墙底下。
最好的武备,最精锐的战士,在城外一望无际的尸骸与旷野之中迅速穿行。
他们不敢回头看,只怕会忍不住回去,回去与这座坚城同生共死。
蒋翔已经努力的将所有的心思抛掉,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带着这些残存的人离开,完完整整的离开!
偶尔,前方会出现一些拼杀的声音,是双方斥候的相互纠缠,这时候蒋翔会最快速度率领手下冲上去,尽最大努力将草原斥候杀死,然后继续南逃。
可惜,人数太多,目标太大,总有敌人的斥候会发现他们,所以在向南不过半个时辰后,身后响起的马蹄声,还有一串火光。
“被发现了!所有人不必再隐匿身形,最快速度冲入西南山林!抵达源营县!”
蒋翔吼出了命令,而后,千人转瞬分散,朝着不远处已经能看到轮廓的山林冲去,只要进了山,草原人的骑兵就追不上他们了。
跑!死命的跑!这不是战斗,只是逃命!没要回头,不要对抗,跑!
上千人的奔跑是杂乱的,身后的草原人是索命的,不断能听到有人被追上杀死,也不断能听到同胞死前最后的呐喊,但是都已经顾不上了,他们只有前路,无法后退。
站在城楼上的甘妄看着远处的火光,心中不断升起担忧,很快,四周草原人的营帐也渐渐变亮。
被惊动了!
甘妄无奈,他也如同此时的蒋怡一样,已经没有办法再去顾忌他们了,便回过头来,面对留下的一千多人说道:“回去歇息,明日,死战!!”
阳乐城北面,最庞大的一座营帐,四周站满了护卫,营火通宵明亮。
年轻的西夏王走了出来,略带疑问的看着营中嘈杂问道:“怎么了?”
此事,一个手下头领急忙过来禀报道:“燕人向南逃了!”
“哦?”西夏王笑了一下问道:“逃了多少人?”
“千人左右,正在追杀!”
“不用追了,一千人并不能影响战事,让下面的部族不要乱了,以免中计。”
“是!”
头领下去开始传达伟大的王的命令,而后,这位王看向眼前藏在黑暗中的阳乐城想了想后说道:“明日,这里就能成为我的王都!”
狼烟已经消散,城内无数嚎叫,阳乐城门洞开。
数十匹宝马昂首阔步,拖拽着一辆巨大的帐车一步步来到城门之前,美艳女奴掀开帐帘,西夏王一步跨出,扬首看向城门上沾染乌黑血渍的“阳乐”石匾。
周围无数草原头人,无数战士统统抚胸低头,高喊着祝贺的话语。
西夏王轻哼一声,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悦,而是淡淡道:“叫你们的人都停下,不许惊扰我的城池!”
下面极为头人闻言一惊,其中一人壮着胆子上前一步问道:“王,勇士们流了这么多天的血,就为了能进城享受乾人的滋味,这,这,叫他们停下恐怕......”
话到一半,站在下首的乾人黄有志上前反驳道:“没听到王的话吗?!这里是王的城池!你们难道要抢王的钱财,杀王的子民?!”
头人脸上一颤,退了回去,立马命人进城,将正在肆无忌惮烧杀的族人带回来,现在的城池已经不属于他们,而是属于他们共同尊崇却惧怕的王。
良久,城内的声音稍稍平息,西夏王才走下了帐车,在众人的簇拥下,踏进了阳乐城中。
进入城门,不管不身边的尸首,也不管散发的恶臭,西夏王偏过头对身边问道:“破城之时,甘妄还在?”
一名头人上前抚胸道:“王,甘妄死在了城头。”
“去看看。”
西夏王淡然的说着,从容的迈动步伐,沿着城墙旁的阶梯走上。
黄有志紧紧的跟在西夏王身边,讪笑着说道:“我王,您真是英明,要想成就伟业,就不能再以劫掠为主,需要的是征伐还有安民,现在对阳乐的征伐已然全胜,就该安民了。”
“说说,接下来如何做?”西夏王问道。
“统算百姓,收纳土地,重新分发,同时征发汉兵,毕竟乾人攻城更好,还有,建立内廷,将部族头人赏赐官职,这样才能真正的完全掌控,之后还要......”
“不用说了”西夏王的语气永远是那么平静:“整个草原之上只有你能做这些事,所以你便去做吧,只要你一直忠于我,将来成为本王的第一位宰相也不是不可。”
黄有志眼光发亮,心中大喜道:“那臣这就去了,我怕迟了户籍就被勇士们拿去点火了,还有武库以及百姓......”
“给你五百人,去吧。”
“叩谢我王!”
黄有志在阶梯上跪下,狠狠的叩了头,然后喜滋滋的带着人奔向官府,在他心中,前途已经展现了出来,不由他不上心。
等到黄有志离开,才有人来到西夏王身边说道:“背弃自己的族人,姓黄的真该死!”
西夏王看看这个说话的人,是自己极为信任的一位部族头人。
所以只是笑笑说道:“他该死,但是在本王这里才能活,他已经背弃了所有乾人,即便是他曾经侍奉的大辽也看不起他,所以留着,他只能为我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