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四月一号。
如果放在往后十几年，这一天说的话可能就是玩笑话，因为这一天是西方的愚人节，可是对于今天的李浩等人来说，绝对是一个悲伤的日子。
就在昨天下午，他们收到了派出所这边打来的电话，告诉他们，可以过来帮李建军收尸，法医的化验已经全部结束了。
今天李浩一身黑色衣服，王学才和李红敏也是一身黑。李浩牵着请了几天假的李婷走在前面，王学才两人则是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气氛很压抑。
到了派出所，接待李浩的是程立昌，李浩先是跟他握了握手，随后则是跟他道谢。
程立昌也知道李浩心情不太好，所以只是伸手拍了几下他的肩膀道：“李总，节哀顺变，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可是既然发生了，我们也要看开点。而且现在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提起公讼，主犯肯定逃不掉一颗花生米的，从犯也不会轻判。”
“谢了程所，这段时间劳你受累了，等到时候有时候，我请你吃饭。”
李浩再次道谢一声，然而程立昌却连忙摆手道：“不用谢李总，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这次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这会还不知道有这个案子，那犯罪嫌疑人肯定还在逍遥法外。
所以，要是真算起来，咱们这也算是互帮互助，你谢我，那我也得谢你了。”
程立昌这次可算是出了一个大风头，仅仅一次例行检查暂住证，就查出一桩杀人案件，在这个相对和平的年代里面，绝对是大功一件。
本来他就是有望再往上走一步，现在又立了大功劳，那他继续往上走一步的可能性将无限变大，更何况他还因此交好了孙大秘，那他的机会就更大了几分，因此，要说感谢的话，他才是更应该对着李浩说。
“程所，咱们就不用这么客气了，我先去办手续，等过后咱们再聊。”
李浩也没有多跟程立昌说的意思，毕竟他今天过来的目的是要把李建军接回家，而不是过来先交钱。
程立昌听到李浩这话，连忙引着他去办手续，等李浩办完手续，几个人就来到一个房间门口，等门打开，里面一个民警抱着一个骨灰盒递给李浩说道：“同志，这是李建军的骨灰盒，现在交付给你。”
看着骨灰盒，李浩伸手接了过来，接着就听到后面的李红敏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一直到几个人上车，李红敏还是止不住的哭泣，跟着李浩的李婷似乎也知道了什么，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
在回李家村的路上，李红敏已经哭昏了好几次，就连李婷都忍不住地哭了好几次。每一次她发现李浩看她的时候，她就伸手把脸上的泪水给擦干净了，很明显，她是不希望李浩担心她。
快到李家村的时候，李浩就看到一群人站在村口，而村口的人也注意到了车子的到来，全都往前迎来。
等车稳稳停了下来，立马有人跑到一旁点燃了爆竹，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李云威走到前面，对着李浩的手上的骨灰盒喊了一声：“二哥，回家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喊了一声：“回家了！”
一套繁琐的仪式结束，李浩这才把骨灰盒放在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棺材里面，随后就是停灵超度。
一身黑色衣服的李浩以后换上了一套白色孝服，李婷也是同样，换上了孝服。
第一天，两个人轮换着跪在棺材前面烧纸，主要是李浩一个人，李婷虽然想多替哥哥李浩一会，但是架不住李浩不同意。
第二天的时候，村里人都来帮忙，因为这天晚上是祭拜，亲戚朋友都要来的。
李浩脸色有些不太好，因为这几天他一直没有休息好。尽管如此，每一个来的亲戚朋友，他都会一一跪谢。
就在人都来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让李家村的所有人都变得严肃起来。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学才的大哥王学文。
“你来干什么？”李云威在发现王学文以后，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对着他质问道。
李家村其他人看到王学文，也都是露出不友好的神色，毕竟当年王学文带着人来李家村闹的可不是一般凶，以至于连着几年都有人说他们李家村的坏话。
“云威兄弟，我是来烧纸的。”
王学文拎着一捆烧纸，示意了一下。然而李云威却直接开口拒绝道：“不用了，你王学文的纸钱，我怕我建军兄弟在下面用不习惯，你回去吧！”
听到外面动静的李浩和王学才都出来了，看到来人，王学才微微皱了皱眉，连忙上前对着王学文喊道：“哥，你这是干什么？”
听到有人叫自己，王学文抬头顺着声音看去，在看到自己弟弟王学才，连忙开口说道：“学才，我是来给建军兄弟烧点纸钱的。”
听到这话，王学才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李浩，而李浩也在他目光扫来的同时，往前走了几步，对着李云威说道：“三叔，让开吧，来者是客。”
听了这话，李云威狠狠的瞪了王学文一眼，随即这才把位置让开。
“小浩，对不住了，叔对不起你们一家，叔有罪。”
王学文走到李浩面前，面带愧色的看向他。李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就在王学才担心李浩会做出不理智行动的时候，就看到李浩咧嘴一笑，用着沙哑的声音随着王学文说道：“学文叔，这事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李浩的话，让王学文脸上的愧疚神色更加明显了，不过他那颗提着的心，也终于能够放下了。
“是我对不起你们，都是我的错。”
王学文再次道歉认错，李浩可以说原谅他，但是他自己却不能，因为他脑海当中清晰的记着，当年自己带人来砸了李浩家的场景。
寒冬腊月间里，自己带着人把李家从里到外砸了个稀巴烂，他还记得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护着两个孩子，嘴里还一直说着对不起。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就不是人，干的事也都是畜牲事。
“学文叔，都过去了，事情也都明了，不怪你，要怪就怪白家人。”
李浩现在表现的越大肚，王学文心里就更加内疚，最后还是王学才出来劝了几句，王学文这才没有继续道歉，跪在李建军的棺材前，他足足磕了九个头才起身。
这边王学文的事情才结束，就看到李兴文快速的跑了过来，对着李浩说道：“四哥，厂里来人了。”
“嗯？你说什么？”
李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向李兴文再次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厂里人怎么知道了？”
“这……”李兴文不动声色的往后移了一步，随后才开口说道：“前天跟我师傅聊的时候，我师傅刚好提到二叔的事情，我就气不过的骂了几句白家人，师傅问我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我一时没忍住，就说了出去。”
李兴文过完元宵节就去了市里，只不过那时候李浩已经带着人去了羊城，根本不在申城，所以李浩就给厂里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人去把李兴文接到厂里，交到车队手上。
说是车队，实际上现在只有两辆解放，另外一个司机就是车队长，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李兴文的师傅。
刚开始对方不知道李兴文的关系，所以对李兴文态度很差，就连晚上洗脚都让李兴文去做。
李兴文为了学手艺都忍了下来，所以这事也一直没暴露出去。
然而就在前一段时间，李浩在厂里碰到了李兴文，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堂弟来了厂里，所以晚上就叫了李兴文去吃饭。
好巧不巧的正好被李兴文师傅给看到了，第二天他师傅就很客气的找到李兴文，旁敲侧击从李兴文这边套话。
结果李兴文这家伙也不动脑筋，三两句就把他跟李浩之间的关系给暴露出去了，这可把他师傅吓得够呛。
而李兴文一直都以为李浩只是厂里的一个工人，直到前两天，他骂白家人，才知道原来李浩是服装厂老板。
其实也不怪他，他在进城的时候李云威就再三叮嘱过他，千万不要惹事，一定要好好学技术，不能给李浩丢脸。
所以去了厂里，他几乎整天都泡在车里，每天都是在对着修理手册学习汽车修理知识，几乎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地步，要是他能有这个劲头，估计考大学也不在话下。
这也是为什么李浩从羊城回来，结果却把李兴文的事情忘了的原因之一。李兴文也不去找他，加上李浩自己手上一堆事，每天都是忙个不停，这才造成两个人这么久都没见过面。
“你这小子，算了，人都来了，你去拿爆竹跟我一起去迎客。”
李浩看着不知不觉已经离自己两步远的李兴文，忍不住用手指了指他，随后就带着他去迎客。
等他们走到村口的时候，一辆大巴车已经开了过来，李浩吩咐李兴文去把拿来的爆竹全都点燃，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厂里众人在孙悦薇的带领下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