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之间,眼前出现熟悉的环境,接着画面颠簸不平,像是在拍vlog。
画面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沿途视角走遍每一个曾经见过的角落。
练舞1室,2室,茶水间,休息区,衣帽间,镜头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最后到达化妆间,此时相机拿开,vlog画面感消息。
化妆间站着一个人,背对他,身影小小的,是个孩子。
“桉仔。”
本人开口说话,竟是自己小时候的声线!
那人似乎听不见,一动不动。
“桉仔!”这次声音变大,喉咙有震感,视角慢慢走近“桉仔”身后。
骤然,“桉仔”转过身来,他满眼仇视,眼睛红得快滴血。
他如同被激怒的猛兽,张嘴嘶吼,吼出不属于孩子的粗暴声线。
手上拿着一个花瓶,猛地砸向地面,清脆的声音刺痛他耳膜,有碎片蹦到他眼里,剧痛袭来,他受刺激闭上眼睛……
床强烈抖动一下,刚才的痛感消失的无影无踪,耳边死寂,他醒过来了。
兰殿楚缓缓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静默。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四周是熟悉的摆设,这是他的房间,此刻是午夜。
心脏跳的很快,扑通扑通,兰殿楚脑海里循环回忆起梦中的画面。
恐怖的是反差感,齐桉小小的身子,转身是大人模样的愤怒。
印象中,齐桉从不发脾气,最多假装一下,他脾气很好,不争不抢,甘当绿叶。
兰殿楚慢慢起来,抱膝而坐,昨晚小梦给他发了一论坛截图,有人爆出许导新剧的参演名单。
名单赫然出现盛思有的名字,而且是男二!
他给罗彦笙发信息,这货没回,直到现在都没有。
一百多斤的人,九十九斤反骨。
周学川也是,个个在装死,沉默是最惊骇的回复。
他这才想起田总说的话,不到最后一刻,参演名单绝不会尘埃落定。
反转又反转,出现最不思议的人选。
今晚应该不止他一个失眠。
兰殿楚靠在床头再也没躺下去,浑沌间,他被鸟鸣声惊醒,睁眼看,远处鱼肚白。
“你俩至少有一个人说话吧,做缩头乌龟干嘛。”
发出幽愤的语音后,兰殿楚一跃跳下床,着衣服去。
当他推开会议室大门,周罗绾三人已经在恭候。
“笙哥,你今天不用去剧组吗?”
兰殿楚像以往一样,简单平常问候,像个没事人。
没有预想中的暴跳如雷,三人才舒展身子,缓解僵硬的肢体。
“不用。”罗彦笙沉闷回复,他依旧不敢看他,从小到大都爱逃避。
大家一致低头不说话,绾荷轻轻拨弄手中的笔,这里只有她轻松些。
兰殿楚盯着手机,按亮屏幕,再按灭,反复循环几十次。
按完最后一次,他放下手机,眼瞧着罗彦笙:“笙哥,你觉得齐桉是什么样的人?”
冷不防一问,罗彦笙瞬间抬头,眼眸里漂浮一团疑云。
“为什么问这个?”
“你说吧。”
罗彦笙移开目光,他瞧了眼周学川,视线又回到兰殿楚身上。
碰上兰殿楚坚定不移的眼神,他又快速移走。
正赶上兰不耐烦之际脱口而出:“野心大,刻苦努力,脾气不好。”
罗彦笙印象中的齐桉竟然跟他印象截然不同!
难道齐桉有两幅面孔?
惊讶到张嘴,“他野心大?脾气不好?”
罗彦笙微微点头,“比如呢?”
他长吁一叹:“比如他会在私底下朝我发脾气。”
“啊?”兰和周同时发出惊叹。
周学川摸摸脑袋疑惑:“我印象中他挺温和的,很少发脾气。”
“他是在你们面前温和,对我就不一样。”
“那当初为啥不说?”
“我以为他跟我熟,他在我面前可以放松,所以一直以来没在意。”
“直到组合解散后第一个星期,我找他,他已经拉黑我了。”
“他拉黑你吗?”罗彦笙望向兰殿楚。
兰殿楚回想起解散后几个月里他有找齐桉聊天,他有回复,但回复很慢。
后来两人感情淡了,成了陌生人,再也没聊天。
“之前没有,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拉黑。”
这下大家都没话可说,只有绾荷像只好奇的狐獴,伸长脖子左右探看。
“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兰殿楚双手扒拉脸皮,眼睑被拉伸得长长,露出布满血丝的下眼白,嘴型成了拱桥状。
“我想和他谈判,先了解你们之间的感情。”
“你找他,他会听吗?”
“谁知道呢?隔了这么多年,但总得去沟通试试看。”
兰殿楚又反复按着手机按钮,若有所思。
罗彦笙扫了周学川一眼,见他竟是默认,心里的疑团像个雪球越滚越大。
“不用太麻烦,他不是毁约吗?可以起诉他的!”
兰殿楚倒吸一口冷气,他瞥了周学川一眼,正好两人的视线交集。
他向周学川扬了下头,示意这题由他来解释。
周学川半站起来,狂扯了十几次抽纸,然后揉成纸团擦额头的汗液。
“出风不凉爽,空调要加些雪种。”
看他心虚成这般怂样,兰殿楚暗中翻了个白眼。
罗彦笙和绾荷并没有分神,而是直勾勾盯住他,生怕他下一秒夺门而去。
“那个,我觉得好歹以前是同事嘛,一上来就发律师函不太好。”
“先让兰总跟他接触下,能磋商解决最好,不行再想想办法!”
他故意咳得大声,装摸作样,欲盖弥彰。
会议室鸦雀无声,大家把目光重新投注在兰殿楚身上。
“老周说得对,先探下虚实再说。”
………
会议结束后,罗彦笙迟迟不愿动身,他转向兰殿楚小声说:“兰总,你等会。”
已经起了半个身子,听他这么说,又坐回去。
周学川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看了兰殿楚一眼,兰面无表情,周讪讪留下一句话:“你们别打架。”
随着会议门关上,偌大的会议室只剩兰和罗两人。
“兰总,我也要去,我想听听他说什么。”
“而且这由我引起的,我必须亲自解决。”
兰殿楚伸了个懒腰,表情依旧严肃,“亲自解决?咋地?你想打架?”
罗彦笙咬着牙鼓起腮帮不说话。
“你也无需太较真,也许只是营销号造谣而已。”
“不是,我前些天去片场,又看见唐勇了。”
“啥?他跑片场来了?”兰殿楚往后靠的椅子险些摔倒,他挺身拉回来。
罗彦笙闷声点头。
唐勇不就是白嫣淑的经纪人?巅峰娱乐的人?
兰殿楚掐着人中摇头,看样子很是疲惫。
良久才说话:“这次你别去了,听你的描述,他应该不喜欢你,你去了反而刺激到他。”
“等我回来再说吧,目前下定论尚早。”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感觉一阵恶寒,不自觉抱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