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良祤也深有同感,他对那日进酒肆的几人都怀有很深的印象,毕竟遇见一个疯子就已经很难得,在那一个瞬间,一个人的生命里忽然闯进来一大堆疯子,着实叫人有些难忘。
但是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叫宋子瑶的姑娘怎么能每日这么自然地管着别人的事情,并且在没有获得好脸色之后还能孜孜不倦地做着下一次的尝试。
只是好在云渺也认识到,新来的这帮人和秣枝差不多,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在撞见两次宋子瑶将人惹得脸色铁青之后,云渺就直接禁了宋子瑶的足,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好在在连画耐心耗尽的前一日,几人终于决定朝悠然宗出发。
一行人走在山道上,李恨寒突然开口问道:
“顾公子,悠然宗的副宗主盛添景,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题一出,跟着的苏妙妙和宋清流都一瞬间摒住了呼吸。
他们两个人没有连画或者李恨寒这么厉害的武功,也没有这样坦然问出来的底气。
两人只觉得周围气氛瞬间一冷,苏妙妙往宋清流身后躲了躲,生怕顾榭一个生气直接将她抓过来手撕了。
其实苏妙妙纯属多虑,就连秣枝都没有对这个问题涌现太激动的情绪。顾榭只是停下来看了一眼李恨寒,然后极其平静地说:
“会是一个好宗主。”
听着顾榭这个回答,连画突然笑了:
“那可惜了。”
几人闻言都是一笑,走在最前面的秣枝忽然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事情里有些不对。
“那宗主呢?”
李恨寒没想到秣枝会接着自己问下一个问题,她愣了一下,隐隐有些期待顾榭的回答。
其实这些人对悠然宗的那帮家伙都不大熟悉,唯一能算得上熟悉的,也就只有被追杀了一路的顾榭。
顾榭没想到秣枝会这时候问出个这个问题,他甚至不知道秣枝怎么会对那个每日躲在悠然宗内院的老头子感兴趣。
他很努力地回想,忽然发现自己很难将这种愤怒的情绪加在这个老人身上。
“他……”
他忽然苦笑一下,觉得很是好笑。
在自己的记忆中,这个老人是和蔼的、慈祥的。他甚至很多次试图缓和盛添景对自己的敌意。他是一个懦弱的宗主,但是却是一个合格的长辈。
但是由于盛添景的缘故,顾榭觉得自己极难做到客观地评价这个老人。
“他……他尽力维护了,是我们的问题。”
秣枝点了点头,眉头却皱得更深。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那次影阁派她去悠然宗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的城主大会。
其余人其实对这位盛翎城主并不是很关心,他们的注意力现在全放在盛添景身上。
连画觉得之前能叫异族大摇大摆地进入碎叶城,现在又能抓好时间毁了无主城,秦沭和盛添景功不可没。
她倒是没有想到梁丘沁之所以这么轻易地答应盛添景的要求,真是倾尽梁丘家的底蕴也要摧毁无主城,和那日他们去兰因城脱不了干系。
在很久以前,连画就已经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她懂得权衡利弊,知道通过谋算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好像就在那一个瞬间,连画就已经不再是之前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去生活。
几人正要向前走,忽然一边树林忽然一阵晃动,还没等众人拔剑,就从那树梢飞下来一道身影。
瞧见走进的江离渊,苏妙妙率先拉开武器。
见着身边一群人好像一点也不紧张,苏妙妙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只是她一想,就算这江离渊想不开要这时候和秣枝姐姐作对,也轮不到自己出手。
出乎苏妙妙的意料,江离渊只是站在秣枝的面前,轻轻地叹了口气:
“穆九卿知道若歌的事情了。”
秣枝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有资格知道。”
江离渊垂了下眼睛,想起那个瘸了腿的人在听见消息的一瞬间,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
江离渊不能忘记那个眼神,那个看起来潇洒实际什么也割舍不下的眼神。
甚至在那一个瞬间,江离渊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替秣枝开脱。
但是出乎江离渊的意料,穆九卿的表情并没有在下一秒变得凶狠。
他问了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
“她头发白了吗?”
江离渊仔细回忆着下属的汇报,点了点头。
穆九卿忽然笑了,像是很满足地翻身躺会了**。
他只知道这个答案意味着若歌用了美人屠,但是不明白穆九卿的反应。
穆九卿躺在**,他腿受伤太严重,现在还没有办法下床。
他看着屋顶,只感觉自己眼里一片湿润,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在脸颊上。
他感觉屋顶的那些绚烂的颜色像是一柄柄利剑扎进自己的眼睛里。
只是穆九卿也知道,这件事情他很难去怪秣枝。
在得知若歌有机会用美人屠的一瞬间,穆九卿就知道这个一向杀伐果断的影阁杀手,最终还是心软了。
若是秣枝真的动手,若歌不可能有机会等到美人屠发作。
只是……
江离渊看着秣枝,似乎在她眼睛里也没有一丝意外。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穆九卿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有些唏嘘。
他想起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略显落寞的声音拒绝了回影阁的提议。
影阁最后的一丝传承的希望,选择了离开。
秣枝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理解穆九卿的选择,也很早之前就预料到今日的结局。
就在穆九卿离开的那一瞬间,江离渊就知道自己埋藏了多日的愿望终于达成,影阁终于在自己还睁着眼睛的时候,彻底衰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并没有觉得很兴奋,或者想象之中的那样痛快。
顾榭站在两人身边,自然也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
那枚早早准备好的解药,最终还是没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