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到腊月二十八过小年了,在乡下却是有些忌讳。
今天六点,舅妈起身就摔了一跤,似乎把腰摔断了。小文舅舅去请村里的于半仙算了一卦,杀了两只老母鸡。
于半仙扶了扶眼镜,吐出一口仙气,“人也,命也,必有大难将至。”
舅舅疑神疑鬼,相信了他的话,便取出狗血撒了满院子。
还将铁门上关二爷的画像,又换了一张,往房子四周都撒上盐。
思雨不懂这些,只守好自己的本分,在院子里打扫完,再把小铜狮子放在门口,可刚转身,屋外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铛铛铛……”
”谁呀?”
“妹,是我呀,我来接你回城来了,现在我当官了。”阿文高兴地说。
二人寒暄了几句就踏上了回城的车,路上,见许多行人匆匆带着行李逃难。
阿文坐在三轮车看过路的风景,心猛烈地跳着,“难道,难道!洋人已经打回来了,和平市失守了么。”
“老乡,不知道出什么事儿了,你们都跑什么呀?”阿文叫三轮车停在路边,拦住一个跑路的老大爷。
“小伙子,看你们这方向你们是要去市里呀。听我的可千万别去了!那里有妖怪,我们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阿文笑笑,便不当回事儿了,继续上路,他心里想:
这小老儿肯定跟我舅一样,就爱神神叨叨的,肯定是被哪个半仙给骗了钱吧。
我昨天刚从市里回来,哪里有什么妖怪?
那开三轮的司机只把他们送到汽车站就回了。
又做了两个小时汽车才把他们送到市中心,这两个小时的车阿文依旧是晕头,不得不打开那段熟悉的幼儿园音乐。
下了车,到了进城岗哨查岗。
“小文,你回来了,你旁边这个姑娘是谁呀?”鬼煞穿戴整齐,站在城墙上正跟他打招呼,他身后是两队卫兵。
“鬼大哥,没来得及说这是我妹子。……诶,对了,鬼大哥,你30多了还没结婚吧,只要你不挑拣,要不我把思雨介绍给你吧。”
“我不,快走,哥哥快走啦。”思雨忙扯着阿文的膀子,有说有笑就进了城门。
思雨的面颊通红。
“鬼大哥,为人不错的,真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阿文有意无意地提着这事。
其实他的本意并不是要把妹妹说给鬼煞,只是来提醒思雨,她大了,不能老住在自己家,总要找婆家的。
有些想把她往外赶的意思,但村里阿文觉得不好,所以又把她接回来,总归要在城里找个男人吧。
阿文带着一丝嫌弃。这还得是因为,当年思雨的娘亲其实是个小三,最终害的阿文本来完整的家父母双亡,支离破碎。
但思雨心智还不成熟,不明白哥哥话里有话,一直说不要了,二人聊着不自觉就上了公交车。
“嘀——下站。”又不自觉下了车,往前一看就到了江北制药集团的大楼下。
阿文拍着脑门,“走错站了,该去小区的……算了去看看博士也好。”
就在昨日。
地下实验基地已经是一片废墟,阿文昨天刚走不久之后,这里就发生了意外。
可此刻阿文进入江北集团,却见一切如常,博士还在做实验,其他人也在工作着。
阿文便笑着上前说话、聊天。下一秒鬼煞也进门了,给博士端来实验仪器,还问阿文刚才说要把妹子说给自己是真的么。
鬼煞说这句话时,站在楼外等的思雨却被一只鬼的飞刀割断了咽喉,她临死前只喊了一声“哥哥……”
“……不不,我开玩笑的。”阿文说道。
“那你就是骗我喽,你拿什么来赔我呢。”鬼煞调笑着说,然后张开双臂。
“呵……”阿文便抱了过去,互相拍着肩膀,像是两个老朋友久别重逢。
忽然,鬼煞的眼睛闪过一道金光。
他的脸迅速老化成九十岁的模样,嘴里也长出两只长长的绿尖牙,尸气瘆人,就向着阿文的后脖子咬去。
就连阿文背后的墙也呈现出一片废墟,遍地的尸骸都显现出来。
“话说,接下来洋人就要打过来了,我们还得赶紧部署一下才是。”阿文觉得有些不适,猛地松开手臂,鬼煞的脸马上又恢复了原貌。
背后所有的尸骸消失不见,转变为温馨祥和。
“没事,咱们还是得好好庆祝一番,这样吧,博士你也别实验了,我们一起下馆子。”
鬼煞开心的说。
阿文却后退几步,猛的从手里掏出枪来,指着鬼煞的头:“说你到底是谁。”
“小文,我是鬼大哥呀。”
“从你一进门我就有点吃惊,鬼大哥,明明我刚就在城墙上见过之后我就做车来到了实验室。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你居然在我到后,下一秒也进了实验室。”
“这有什么问题么,我就想叙叙旧,我开着小轿车就来了,速度快一点不很正常吗。”
“不,实在是太快了,难免让人起疑,况且鬼大哥一直是忠于岗位的,他绝对不会擅离职守。”
“人总有例外,今天我高兴不行么。”
阿文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不,鬼大哥从小被屠村,对洋人仇恨极深。
刚才当我问你,洋人要来了我们怎么部署的时候,你的回答居然是好好庆祝一番,居然还让博士别实验了,鬼大哥从来不会这样对博士说话的。”
“所以你到底是谁!”阿文开了一枪,子弹瞬间穿过这人的身体。
眼前这个鬼煞突然摇身一变,化作一缕黑烟,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嘻嘻嘻,被你看出来了,我只是借用鬼煞这具尸体而已,我要吸干你的血恢复修为。”
渐渐从烟雾中走出来一个女人,周围一切也化作废墟,连博士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阿文见到人后却大惊,此人绝美无比,手拿权杖,身披白衣。身后有一众小妖做伴,那小妖猴里都喊着“姥姥,姥姥。”
渐渐烟雾中看到那女人的侧脸。
近些。
再近些。
直到看到一个纯白嫁衣的女子坐在树冠之上,众小妖作陪,脸上的一颗泪痣格外显眼。
“青青!你……你这到底怎么回事。”阿文看清脸之后放下了枪,大惊。
“不,我不是何青青,我是这世上唯一的妖怪,是这世上唯一的王。”十分像何青青的那个妖精说。
其实就在昨天。
当博士拷问出黑匣子的巨大秘密之后,当即就带着人去了陈良玉的住处。
谁料陈良玉和心儿,宁死不给,双方打了起来,最后博士的卫队死伤了很多。两败俱伤,也产生了极大的怨气。
何青青受体内妖物的蛊惑,飞快赶到现场,有了怨气这妖物的等级一下子就到了5级。
妖精当场就杀了博士,夺过他手里的黑匣子把玩了起来。
陈良玉抖着血淋淋的身子,缓缓向前爬,想要逃离现场。
心儿在他旁边,手臂也受了伤,缓缓移动着,她毕竟是普通人,不小心踩到了树枝。
“哦,还有人活着,嘻嘻,你当我的晚餐吧。”被树妖附体的青青,甩出一个荆棘就冲着心儿刺过来。
心儿的眼中有着绝望,可有一个伟岸的胸膛却挡在她面前,直到被荆棘刺穿。陈良玉嘴里大口吐着血,“还,这次还你了。”
随后他便停止了心跳。尽管陈良玉刚刚是有机会逃生的,他还是选择了回来。
心儿抱倒在尸体上,脸上尽是惊吓与眼泪,但下一秒她就的心脏也同样被荆棘贯穿。
“居然敢在我面前恩爱,你也去死吧。”树妖青青,果断将二人的血液吸干,用来补充自身的能量。
“这个盒子里面到底有什么,让我来看看。”
黑盒子被打开了,里面居然是半块晶源,与一封信。
信上写着,秋恩师对徐森嘱托的话:
徐森,我知你平日最是刻苦,一心想成为科学家,但你的学习态度太极端了,就怕有一天你会走上歪路。
至于你的师弟小孙,他总是想着投机取巧,一点也不努力,如果是只是这样,还可以原谅。可他还跟洋人混在一起,我总担心他有一天会出事。
我知道你们俩都觊觎我的研究,但今后如果我死了,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我自杀。
二是被你师弟所害,徐森你一定要帮我制止他,不可让他拿着研究帮洋人做事。
同时,你作为师兄也要约束自己,切不可走上歪路,如果你能做到,秋莹就托付给你了。
这半块晶源,就当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至于另外半块,早已不属于这个人世了。
树妖青青手里拿着晶源,感觉烫乎乎的,仿佛蕴含着极大的能量。
“嘻嘻,这原来是个宝贝,如果我吸收了,说不定能等级直接突破7级。到时候,我又能回天下之巅!”
“疾!”随着咒语,能量缓缓进入到青青体内,她也越来越强大,甚至身体都开始发生改变,眼睛暗黑,连灵魂也被妖怪禁锢。
就这样,阿文下乡去接思雨的一夜,她杀死了和平市成千上万的人。至于城楼上的一片祥和,鬼大哥,全都是她造的幻像。
……
在树妖的洞穴里。
阿文被绑在十字架上,在他右边筱筱也被绑着,旁边是即将烧开的大油锅。
“妈妈。妈妈,不要吃我,我害怕,呜呜……”筱筱哭闹不停。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这么说的话,我误会青青了,没想到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控制她。”
阿文紧闭双眼,回想着过往。
“看到这个油锅了没,何青青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帮她报仇。”树妖青青说。
“既然她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你能不能放了筱筱,她还小,她是无辜的。”阿文开口求道。
树妖青青根本不理会阿文:“可我听说,你一直给她上各种辅导班,想让她实现你的大学梦是不是。”
“如果我放了她,那不就等于帮你实现了梦想,那怎么算帮我的恩人报仇呢。况且,这个小孩的肉也应该很好吃吧,我复活这么久还没美餐一顿呢……”
“呜呜呜……爸爸,妈妈要吃我……呜呜呜……”筱筱哭得更加厉害。
“我知道另外半块晶源的下落,只要你放了筱筱,我就告诉你。”阿文急中生智。
“哦,如果你真的有的话,那倒是可以考虑。”
树妖青青一想,晶源这个东西我吃了半块,对我能量恢复的这么大,假如我要再吃半块,那岂不是立马就能重回巅峰。
“你可以先把我解开么,我好好跟你说那个东西在哪,只有我能找得到。你放心,你法力那么高强,我肯定反抗不了的。”
树妖想了想,“好吧。”
阿文假装在山洞角落里找着什么,树妖青青就跟在他的旁边。
这时阿文想起姥爷对舅舅说的话:腊月二十八是妖魔鬼怪最虚弱的日子,如果有人被附体,只需要用咬破中指点在眉心,即可让妖怪现形。
阿文偷偷把左手放在嘴唇边,骤然转身咬破中指点在树妖眉心,“嗷呜!!!……”几声惨叫,一丝绿色的鬼气便从青青身体里跑了出来。
阿文一把抱住虚弱的青青,慌忙给筱筱解开绳子。
三人正想逃到洞外。那鬼气便追上来。
阿文将她们母女二人紧紧抱住,背过身去挡那股鬼气。
他的后背被鬼气浸透刺穿,血液召唤出死神魔镰,同时镰刀内传出一次神圣的呼喊:
“小鬼,我乃死神使者,当年是死神大人饶你不死,今日你又出来作恶,受死吧。”
“不!……”
魔镰顷刻间便将那一丝鬼气收走,但阿文还是深受重伤。
……
一个月后,一家三人到世外隐居了起来,过起了简单的日子。
木屋,床头放着二人新办到结婚证。
在这里阿文把青青宠上了天。
温和的夕阳下,阿文正在给她洗脚,白嫩的玉足在水盆中,“老婆大人,之前是我错怪你了,您看可以原谅我么。”
“哼,看你表现喽,本小姐可是有小脾气的。”何青青转过头,偷笑着说。
又过了十年时间,洋人和黄有民被正义之军打倒,S国迎来大和平。
筱筱也长大了,这日阿文拉着青青的手,三人一起去旅游。
“铃铃铃……”阿文的手机响起。
“您好,是郑小文先生么,我们破获了教育处主任暗自篡改试卷,恶意注销考生学籍一案。
现为您补发毕业证,您需要交5万块证件费,就可以到富强市领取了。”
“呵,十年了,到现在才说。
一张大学毕业证,一张纸而已,还得交5万块钱。
你自己交吧,我不要了,你们教育处不配做人,滚吧!”阿文怒骂此人后,立马挂断了电话。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