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经上写到禅定僧,而我就是来自禅定寺的僧人,看来这石经和我有点缘分。
我说:“吴师傅,我们把这块石经搬出去看看吧。”
“可以。”
石经搬出了地窖,我仔细研究了由东巴文字组合成的山水画,从中我看出了山崖、江水、树林、道路,最让我兴奋的是,其中隐约可见一个打坐的人和一丛野花——这野花极有可能是彼岸花!这幅画让我想起了新加坡学者李星尘的记录,画中的内容和李星尘在纸片上所记叙的非常吻合。于是,我心中暗想:也许作画者看到了千古定者,他怕人们打扰定者,不想明白地说出,就用作画的方式暗示大唐定者入定的位置和周围环境。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在山水画的最后写上“禅定僧”三字呢?
如果真是这样,这幅画对我寻找千年定者大有帮助,我可以按图索骥了。
我说:“吴师傅,你家中有铅笔和白纸吗?”
“拿纸和笔想做什么?”
我指着石经反面的东巴文说:“你知道吗,这是一幅画,我想把它临摹下来。”
“是一幅画?这我还真没看出来,我来瞅瞅——”吴所住有点惊奇。
吴所住认真地看着东巴文,说:“仔细地看,是有点像一幅山水画。”
吴所住叫她女儿取来了纸和笔,我照着石板上的山水画一丝不苟地临摹起来。
临摹完毕,我指着画面上的山,问吴所住认不认得这山,吴所住摇摇头说:“不认得。”
“这条江,认得吗?”我又问。
“不认得,不知道是哪条江。”
“这路认得吗?”
“山路就更不认得了。”吴所住低声的说,“反正我们这附近没有这山这江这路。”
虽然吴所住没有提供有用信息,但这幅画对我仍有价值,它可以成为我的重要参照:凡是与画面环境相似的地方,我就要留心点,凡是与画面环境相去甚远的地方,我就不加考虑,这样我就可以少跑许多冤枉路。
我把画纸装进口袋,便谢别吴所住,带着释尾,匆匆向山中走去。
傍晚时分,我走到长江第一湾河谷区。这里高山耸峙,蔚为壮观,从河谷到山顶呈现出立体气候特征,以及与不同气候带相应的植物带。河谷有少量的热带灌木,当然是夏天雨水充沛热气聚集时长出来的。山脚是亚热带云南松林,山腰是温带西南桦树林,山顶则是寒带冷杉了——从河谷到山顶,热带、温带、寒带的垂直分带非常明显。
我走在河谷蜿蜒盘曲的山道上,在浓郁的森林中穿行,听着河曲的涛声,看着分层设色的树林,还有那直插天表的巍峨的层峦叠嶂,以及头顶上骨嘟嘟的白云,犹如置身一幅神奇的画卷之中。
忽然,眼前的一片枯黄落叶吸引了我的注意。这篇落叶是竖立的!落叶能站在地上,我还是头一遭见过!
我带着极大的好奇心慢慢走近它。这是一片手掌大的落叶,黄褐色,它的垂直竖立让我感到莫大好奇,我用手指点了它一下,叶片随即倒下。但我惊讶的发现,顷刻间,这片倒下的落叶竟又站了起来!——它会动!两个叶柄是它的两条细腿!这不由得令我心中一凛。
我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树叶,而是一种树叶状的虫!我给它起名叫树叶虫。
好奇怪的树叶虫!叶柄是它的腿,叶脉是它的筋骨,叶中间有个小洞,仔细一看,不是叶洞,而是它的眼睛!
但我找不到它的头在哪里。
这树叶虫整个身体薄如纸片,垂直如横断面,如一张剖图,乍看上去,太像一片立起来的树叶了!
我再次用手指轻轻碰它一下,它立刻倒下,就像一片落叶躺在地上,可一分钟之后,它的小脚便撑起了整个“叶片”,慢慢地再度竖立起来——
我恨自己不是菩萨,没有宿命通,无法知道这虫到底经过了几世几劫来到了这里,更不知道它是怎么修得这树叶身的。要是佛祖释迦牟尼在我身边,他肯定能把这树叶虫的前世今生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我脑子里有了许许多多的问题:它吃什么?寿命多长?在哪里寄宿?它是怎么诞生的?是胎生,还是卵生?
我和它对望一眼,便直起身要和它告别,就在我站起的刹那,直立的树叶虫让我想起了一个字:东巴文中的“生”字,东巴文的“生”字,看起来就像一片直立的树叶,就像这只树叶虫!
树叶虫就是东巴文的“生”字!也许树叶虫是有精神的,他告诉一切生物,要生存下去,哪怕变成了一片枯叶,也要生存下去!
怪!怎么今天我遇到的都是东巴文!石经上有东巴文,在路上遇到的怪虫都是东巴文!难道我这次寻定之旅注定离不开东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