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丽江当和尚

第六十九章 缘分是个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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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进门时,花丽荣不好意思直接把华教授介绍给她母亲,她怎么好意思指着一个老头说“妈妈,这是我男朋友”呢!花丽荣带我来,就全靠我介绍。

我也不可能马上就介绍的,因为毕竟花母是反对这门婚事的,一进门就介绍,弄不好会尴尬的,甚至弄得大家都没台阶下。鉴于此,在大家见面的一开始,我没有把华教授介绍给花母,而是找个话题和杨老板谈谈,融洽一下气氛,然后再见缝插针地为华教授做介绍。

就在我和杨老板谈话时,花母也不时地看了华教授几眼,她似乎没把他往花丽荣的男友上想,因为我们四人是一起来的,也许花母认为这个老先生是我的熟人,或者是苏菲的熟人。花丽荣告诉我,她不仅没让华教授见她母亲,甚至连华教授的名字都没告诉她,所以花母对华教授的情况一无所知。然而,我发现花母看华教授的眼光越来越古怪,而华教授看她的眼光也有点古怪。

两个老人本不是古怪的人,怎么彼此相看时的眼光却显得怪怪的?难道花母已经认出这个老先生就是花丽荣的男友?

就在我纳闷时,答案出来了——

花母突然问华教授:“您是不是叫华秋叶?”

华教授很惊讶,说:“是啊!我是叫华秋叶!——是不是您的女儿告诉你的?”

“不是的!我女儿根本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是我认出来的!——你不认得我吗?”

华教授沉思了会,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花君兰?”

“是啊!我能认出你,你怎么认不出我?咱们是老同学呀!”花君兰似乎很兴奋。

“呵呵,女大十八变,女性容貌的变化是非常大的,男人的变化相对要小得多。再说,我们有近四十年没见面了,都老啦——”

阔别几十年的老同学见面,花君兰很欣喜,很兴奋,可华教授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我作为局外人,个中原因我很清楚:花君兰到目前为止,还没把华教授往花丽荣的男友身上想,她认为花丽荣的男友是另外一个人,她怎么好意思问:“你是不是跟我女儿谈恋爱?”而此时的华教授深知这事有点复杂,因为自己找的女儿辈的女友竟然是女同学的女儿,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两位老人的对话让我吃惊不小,原来他们认得!根本就不用别人介绍!

我问花母:“你们认得?”

“认得!”花君兰笑着说,“我们是大学同学,当时是文革时期,我们俩都没读到毕业就分散了,然后就再也没有音信!”

华教授再也不用刚才那种怪怪的眼光看花君兰了,而代之以深情的眼神,他说:“真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相逢了!以这种方式见面!”

“我也没想到!我怎么想得起来,你会跑到我家来了!哈哈!一切都跟做梦似的!”花君兰依然很兴奋。

“人生如戏啊!”华教授说,“你现在很好啊!一儿一女都是大老板,都有出息。”

“他们还好。你呢?你有几个儿女?”花君兰问。

“我也是一儿一女,儿子在武汉,女儿在北京,都成家了。”华教授说。

“你老伴还好吧?”花君兰问。

“老伴早就去世了,现在我一个人过活。”

“老伴去世啦?那你一个人生活挺孤单的,不方便啊——”花君兰说,“你跟我女儿是怎么认识的?”

花君兰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上,也是最敏感的问题。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花丽荣不耐烦地说:“妈妈,你问那么多干嘛?”发现母亲和华教授是大学同学,花丽荣显得焦躁不安。

“我随口问问。”花君兰说。

华教授还是轻描淡写地搪塞了花母几句:“我在农大花卉研究所工作,花丽荣爱养花,经常向我咨询花卉养殖方面的问题。就这么认识的——”

花君兰哦了一声。

花丽荣再也不敢提她和华教授谈婚的事,我更不敢。

那天在花君兰的热情挽留下,我在她家吃了晚饭。饭桌上花君兰喋喋不休地说着,华教授和花丽荣很少说话,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

回客栈的路上,华教授很严肃的对花丽荣说:“小花,我们俩不能谈婚了,我们俩的婚姻注定是不得成的。”

没等花丽荣说话,我先说了:“华教授,您多虑了!你跟花丽荣母亲是同学,对你们俩谈婚是好事,不是坏事。本来她母亲是反对的,但现在她不会反对了,看在同学的面子上她也不会反对的。”

华教授说:“师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事已至此,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晚说不如早说,说出来,也不是什么丑事。我跟你们说啊,我和小花的母亲不光是同学,而且曾经有过一段恋情,谈过恋爱的。后来由于文革,我们分开了,并再也没有音信。”

“什么?你们有过这样的事?”花丽荣止住脚问。

“这事是真的。”华教授说,“所以我觉得这事太巧了,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当然我不是故意的!我做梦也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要不是发生在我身上,假如有人告诉我这样的事,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的!”

花丽荣长长地叹息一声。

一直没说话的苏菲说话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奇妙!缘分就是个怪圈,没法解释的。稀奇古怪的事我也遇到过——”

我对苏菲说:“华教授和花老板妈妈隔了几十年重逢,我们俩隔了几年重逢。他们画了个大圆,我们画了个小圆。正如你所说,缘分就是圆圈,两人沿着圆周行走,不管你怎么走,总会相遇的,这就是缘分。”

华教授问我:“师傅,你懂佛教,这缘分在佛教里是怎么解释的?”

我说:“都是前世种的因,今生结的果。以佛教的眼光看您和花老板母女的事情,不是偶然的,肯定有必然性,都是一种宿世因果。”

我在心中暗想:怪不得花君兰今晚那么兴奋,那么热情,原来不光是同学见面,而且是情人见面!

我有一种预感:到最后,和华教授结合的不是花丽荣,而是她妈妈!

回到花丽荣的客栈,快到晚上十点了,然而我们都没有急于休息,而是坐在一起谈谈,话题主要是围绕花丽荣的婚姻。我说的每一句话,既是说给花丽荣听的,也是说给苏菲听的,既是在开导花丽荣,也是在开导苏菲。我说:“花施主,婚姻上的事还是想开点,不要钻死胡同,不要陷进泥潭中。要超脱一些,放达一些,灵活处理。”

“也许是天意吧,我和华先生是因彼岸花相识的,彼岸花的花和叶是永远相错,永不相遇的,这是不是一种预示呢?”花丽荣说。

华教授也轻叹一声,说:“人算不如天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