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江涛迎了上去,这是路薏和母亲第一次来广州。一听说路慧病了,而且还是癌症,也是二话没说,收拾东西就过来了。路薏请了两天假,再加上周六周末两天,也可以在广州呆上四天时间。
坐上出租车去,袁江涛问:
“先回家,还是先去医院。”
“当然是先去医院。”路慧妈说,“没想到我苦命的女儿怎么就得了癌症。”
“没想到,谁也没想到。”
这时,路慧妈又多问了一句话,让袁江涛心里十分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岳母大人说:
“江涛,你的车呢?”
“啊?我的车赔给王喆了。”
“你那个前妻?”
“是。”
“那你也混得惨点哦。”
这让袁江涛脸一下子红了,同时心里也有些难过。妈的,老太婆听说从前还是当过小学校长退下来的,本来以为素质比较高一点,可是没想到也是一付家庭妇女的嘴脸。
还真让人反感。
还好,路薏把她妈衣服扭了一下。袁江涛坐在出租车前排,通过后视镜还是可以看到这个细节。
由于这句话,让袁江涛情绪一下子又低落了不少。
到了医院之后,路母也是抱着路慧的头痛苦。路慧本来还挺坚强的,这两天也没怎么哭,可是现在当着姐姐,母亲的面又哭了起来。
哭了好大一会儿,路慧说:“江涛,你公司有事,可以先回公司去。”
“那我先去了。”
“去吧。”
本来袁江涛不打算去,可是刚才由于岳母大人的话有些伤心,袁江涛也不想跟这个庸俗的女人多说话,就匆匆离开了医院。
袁江涛走了之后,路母说:
“袁江涛对你还好吧?”
“还好。”路慧说,“这几天也一直是他在照顾我。昨天一夜也没回家,就在医院陪着我。”
“那也是应该的,现在你又得了这个病,可怎么是好,我一想起来眼泪就不能干。”
“妈,想开点。”
从前路慧母亲是反对女儿嫁给袁江涛的,一方面袁江涛大女儿十岁,十岁,多大的差距啊,另一方面袁江涛又是一个离过婚的男人的。
“难道天底下的男人死光了,非要找这样的一个男人可吗?”
这就是当时路慧妈当时对路慧说的话。
嘿,老太婆,想到这些,袁江涛心里就极为不舒服。
所以,老太婆对袁江涛也是没有好感。现在又看到袁江涛混得车也没有,不禁有些失望,可是女儿又得了癌,没几天活的了,又觉得心痛,抱起来就哭个没完。
好说歹说,总算把母亲哄好了。
“路慧。”路薏说,“袁江涛是怎么回事,我们来了,她还去上什么班啊,当老板的,也不是上班族,那用得着那么积极。”
“不是,他今天好像要谈个什么业务。”
“人都病成这样了,他还有心事谈业务,真是冷血。”
“姐,也不能这么说,我叫他走的。”
“你啊,在家里就会横,在外面尽受人欺负。”
这也说到点子上去了。从前小时候在家里,路慧比路薏小,当然事事处处姐姐得让着妹妹,现在路薏看着妹妹病成这样,而袁江涛还忙着上班,也很生气。
这个妹夫,真是太不像话了。
“小慧,你之前就没有做过检查吗?如果早点查出来就好了。”路薏说。
这样一说,又提醒了路慧。
因为路慧去年还真做过检查的,还是王喆带她去的。检查的医生还是王喆的男朋友,当然,现在两人已经结婚了。
去年的旧事一下子闪现了脑海里。路慧说:
“去年还检查过,就没事。”
“去年检查过?”
“嗯。”
“那也应该发现问题啊。”
“不知道,当时还是王喆姐姐带我去医院检查的。”
“哦,她应该不会害你。“
当时,路薏也只是随耳一听,也没放在心上。以为王喆跟她是好朋友,好同学,想必也不会害自己妹妹。当然,自己妹妹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本来是在人家家里住,结果两个月住下来,做了小三,把人家老公给撬了。
“姐,你要不要去看下王喆姐?”路慧说。
“你那样对人家了,我怎么有脸去见人家。”
“哼。”
“别不服气。”
“哎,我这也算是报应吧,现在又得了这个病,马上就要完蛋了。”
“不许胡说。”
“本来就是。”
是啊,本来就是要完蛋了,就算不说出来,还不是一样的完蛋?一想起来路薏又觉得心痛这个妹妹。
从小到大,自己处处让着,处处痛爱的妹妹。现在就在离在这个世界了,这让人又如何受得了。
袁江涛回到公司时,张总走了半个小时了。袁江涛又打电话给人家,可是人家说已上了车了,现在正赶回香港呢。
“那合同的事。”袁江涛说。
“以后再说吧。”张总客气地说,“我去了你公司看了,不错,我再帮你在董事会上争取一下。”
“谢谢张总。”
随后人家张总挂了电话。
袁江涛也呆了半响,知道人家那是客套,都是有素质的人,就算是有意见,也不会直接表现出来,其实张总这人平时还算不错的,给人家钱,人家肯收,而且叫小姐,人家也乐开了怀。
现在却这样客气地说话,这不就意味着关系生疏了吗?
袁江涛又把乐妮叫进了办公室。
乐妮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袁江涛,袁江涛看着她,两人半天没有说话,一时之间也找不出话来。
这时,乐妮又站了起来,回到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包凉茶冲剂,冲了,端了过来,说:“袁总,我看你眼睛红红的,上火了,喝点凉茶吧,下火的。”
“乐妮,多谢了。”
“袁总,张总来过了,我跟他介绍了些情况,说你马上就赶到,他等了半个小时,后来就走了。”
“难为你了。”
“袁总,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之前,袁江涛从来没跟乐妮讲过家里这些事,特别是路慧生了癌症的事,也从来没跟乐妮提起过。从前跟乐妮也好过,后来,离了婚,又跟路慧结了婚,结婚之后还真是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可是这时,路慧又得了这么一个病。
还真让人接受不了。
如果一个人是坏蛋,你千万别变好,一旦变好,好像都会有些变故。
袁江涛就是觉得心里难过,也想找一个人倾述一下。
“是有事。”袁江涛说,“心里苦啊。”
“可以跟我说下吗?”
“乐妮,你真好。”
“说出来吧,就算我不能帮你,至少也会有人一起分担。”
“路慧病了,而且还是癌症。”
“癌症?”
“宫颈癌,真想不到啊,她也才二十三岁,怎么能接受这个现实,才刚刚大学毕业一年,就成了这个样子,是我害了她啊。”
“袁总,你也别太自责了,这关你什么事?怎么能说你害了她呢?”
“乐妮,你相信报应之说吗?”
“不信。”
“难怪嘛,之前,我也不信,可是这几天我老是在想这个问题,我现在真的有点信了,还真是这个问题。”
“也别太迷信了,有病好好治。”
“谢谢你。”
这时,乐妮退出去。退出去之前,又站在袁江涛面前,用身体靠在他的身边,一幅性感的肉体,似乎随时可以为袁江涛付出。但袁江涛只是笑了笑,推开她,摇了摇头。
乐妮也明白,袁江涛现在明显是没有心情。
“那我去做事了。”乐妮说。
“乐妮,公司的事你帮我盯着些。”
“嗯。”
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两个女人,也可以轮流换着来照顾路慧。这两天当然是姐姐路薏来照料她,也是一种最后的关怀吧。
也叫临终关怀。
一想到“临终关怀这”这个词,袁江涛又觉得心里生痛生痛的感觉。
吃晚饭的时候是路薏和袁江涛在家里吃的。
“江涛,路上我妈说你没车的事,你别计较啊。”路薏说。
“没事,我不计较。”
“妈是小市民,是有一些势利气,但也是为了我妹妹跟着你能过好日子,人老了,说话不注意方式,你就多谅解一下。”
“我知道,我没见妈的怪。”
“我在这儿也只能呆四天,星期天晚上就得赶回重庆去,我今年代高三毕业班。”
“好,我帮你订好机票。”
“谢谢。”
两人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袁江涛虽然平时还是话挺多的,但那是跟熟人在一起,或者说是跟朋友在一起,跟老婆的娘家人在一起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姐。”
“嗯。”
“你这次来广州,见一下王喆吗?”
“我想过了,还是不见了。”
“不见也好。”
“王喆现在还好吧?”
提起王喆,当然路薏也明白,从前王喆跟袁江涛是夫妻,是自己妹妹挖了别人墙角。现在又提起王喆,又方都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尴尬。袁江涛说:
“其实我一直也不知道,不过,我现在知道王喆又结婚了,不但结婚了,而且还生了一个儿子。”
“生儿子了?”
“对。”
“我忘记跟你说一件事了。”
“什么事?”
“我妹妹说,去年的时候她也是有一次肚子痛,然后,王喆还带她去了一趟医院检查过,我在想,为什么哪一次检查没有查出问题呢?如果早一点查不出是不是可以治好呢?”
“啊,有这样的事?”
“今天下午我刚问我我妹妹,她告诉我的。”
“我再问下医生。”
“对了,以后当着路慧的面,最好别谈她的病情。”
“好。”
袁江涛也明白路薏的意思。无非是一种精神关怀,在病人面前谈论疾病只会让病人的精神感到压抑,这对治疗还是其它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会让病人产生消极悲观的情绪。
好在姐姐路薏只在广州呆了四天,第四天下午的时候就要回重庆了。
在医院里,路薏也握住路慧的手说:
“小慧,你一定要坚强哦。”
“姐,我知道。”
“你现在终于肯叫我姐姐啦。”
说这话的时候路薏又哭了。从小路慧就不喜欢这个姐姐,不喜欢这个姐姐是因为姐姐处处比她更优秀。
当然,路慧也就对姐姐只呼其名了。
现在却叫“姐姐”,这可真让路薏也感慨万千,没想到年轻的妹妹,才二十三岁,就要离开这个世界。这事一想起来还真让人无法接受。
“小慧,我走啦。”
“姐,我让袁江涛送一下你吧。”
“再见,妹妹。”
“再见。”
路慧的脸上看起来也是一丝的凄惨的白色,看起来还真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哦。想起来就难受,袁江涛站在一边,心里也不好受。
“姐,我送你吧。”袁江涛说。“妈,麻烦你看一下路慧。”
“嗯。”老太婆点了点头。
路薏来了一趟广州,陪了妹妹四天,也没有见老同学王喆,本来从前也是最好的同学,最好的朋友,这次却连面也没见。
坐在出租车上,袁江涛坐在前排,路薏坐在后排。
可是路薏的眼泪始终不能干,不停地哭。一边哭着,一边用纸巾擦拭着眼泪。
由于也在车上,是出租车,也不想让外人看到,袁江涛跟路薏没说一句话。也许外人看来,还以为路薏跟袁江涛是夫妻或者什么男女朋友之间的关系呢。
终于,到了机场,下了车。
站在大厅门口,袁江涛把机票拿了出来,又拿出两千块钱。一起递给路薏,路薏只把机票接了过来,钱却退了回云。
“接着吧。”袁江涛说。
“不,我不要,给我钱干吗?”
“你看,妈来的时候是你出的钱买的机票,我也应该的……”
“袁江涛,你真的太见外了,我不是我妈那种人。”
这让袁江涛也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还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袁江涛看着路薏,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天来,路薏也蛮辛苦的,几乎天天陪着路慧。这时,路薏又说:
“以前觉得这个妹妹,又不听话,读书又不用,尽生她的气了,现在才知道她病了,还得了癌症,心里好难过。”
“人生无常,希望能治好。”
“这只是良好的愿望罢了。”
“不管花再多钱,我都要给路慧治病的。”
“江涛,谢谢你。”路薏说,“以前我对你还有些误解,现在看来,你对我妹妹还真不错。“
这让袁江涛也不好意思。
是啊,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好人了?或者自己本来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本来就可以算是一个好人了。
只是好色一点。
“我妈在这里,你多担待一些,她老人有时候说话不注意方式。”
“放心,也是我妈。”
这时,广播里开始通知,上机时间也到了。
路薏还跟袁江涛拥抱了一下,然后,眼泪又出来了。
“再见。”她说。
袁江涛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也许这一见,也只能是路薏见妹妹最后一面,嘿,想一想,还真有一种人生无常的感觉呢。
送走路薏之后,袁江涛又回到医院里。
路慧母亲一看袁江涛过来了,她回家去做饭,让袁江涛在医院里照看路慧。好在老人已经来广州几天了,也懂得如何坐车了。
毕竟是当过小学校长的嘛。
“路慧,感觉还好吧?”袁江涛问。
“老样。”
“问你一件事。”
“什么?”
“我听姐说,你去年还去检查过的,那时为什么没有查出来呢?”
这样一说,路慧也愣住了。
是啊,去年就因为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过一次,而且还是王喆带自己去的,检查的医生就是王喆男朋友杨晓斌。
会不会是人家故意瞒了自己?
这样一想就太可怕了。
“是。”路慧说,“还是王喆带我去的。”
“如果那时就查出来,应该还有机会治好。”
“你的意思是王喆可能瞒了检查结果?”
“你说呢?”
路慧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