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场红人

第七十二章 三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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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燕还拿向梅琳告密来吓唬,我才不怕她的吓唬。我首先想到的是不怕李海燕的告密,如果她真告了也没什么。我心里还有些想让梅琳知道我跟宁晓丹的事,一想到梅琳又跟老杨在一起,我心里就不舒服。

我知道我完全不必要这样想,可是脑子里还是时常想起。

回到办公室,快下班了,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就下班了。王副总问我审稿情况如何,我说:

“通过了。”

“全部通过了?”

“全部通过了,明天就可以送版了。”

老王又转过身来对编辑部的其他同事说:

“小袁就是这点让我满意,每次稿件总是能让客户通过,这就行了。这就说明工作做到位了,不过,还得努力。要做到精益求精,更好才行。”

我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老王的看法。

其实我懒得理老王的,老王是吃干饭的,我不明白老杨为什么不把他炒掉?还好,当我现在写这部书的时候,听说老王也被炒掉了。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同情他,老王这是活该啊。

我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好像有点,妈的,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心眼又小,又容易记仇,老王只不过批评我两次,让我一直怀恨在心。

关于老王这种精益求精的论调,老杨是不同意的,老杨认为只要客户满意就行了,不必要再过于追求更好,更精,什么更上一层楼。全不对,老杨认为什么价格就应该享受到什么样的服务。老杨说:

“譬如说你五千块买一个笔记本电脑,跟人家一万块钱买一个笔记本电脑,肯定不一样。既然客户只出了这么一个价钱,你完成的让他满意就行了。过于精益求精,只会把客户的胃口搞得越来越刁,越来越难侍候,这是错的。”

老杨这番话是给我们搞业务培训时说的,当时老王也在场,不过,老王却不认可老杨这种观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人家是老总,他虽然是副总,可也只是打工的,在我们面前,他说得起话,在老杨面前,他说不起话,所以想了想也就没说。

比较而言,我倒更欣赏老杨的说法。

难怪人家老杨可以当老板,开公司,而老王只能永远给人家打工,境界不同,硬是没办法的事儿。

下班后,宁晓丹跟我一起走出电梯间的,然后一起步行去公交站台坐公交车。晓丹看着我一脸笑意,说:

“你很高兴啊?”

“当然高兴,每个月也就这几天最难熬,现在稿子通过了,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好像是应该。”

“就是啊。”

“那是不是应该庆贺一下啊?”

“是应该啊。”

“怎么庆贺?”

“欢乐一次?”

“坏蛋。”

这时公交车来了,我们上了车去,居然非常难得的是一个座位,我让宁晓丹坐了下来,我站在她身边。我看到晓丹的脸红了,刚才我说“欢乐一次”其实是一种隐晦的说法。这种说法当然是有讲究的,而且我还记得我是从哪里得来这种说法的。

这种说法来自大作家刘震云。

有一次我和晓丹一起去广州图书馆里借了两本书,借完书之后又坐在麦当劳餐厅里边喝着可乐,边翻着书。我借了一本《刘震云作品选》,虽然大多数篇章全看过,可是我这人无聊就无聊在这里,还常常看第二遍第三遍。

我看到《一地鸡毛》一篇中一段描写,说小林又跟老婆欢乐了一次,昨天欢乐,今天又欢乐,好久没这样了。我觉得欢乐这个词非常好,又把书推给晓丹看,只看这句话。我还用笔在欢乐一词上划了一个圈。宁晓丹看完之后笑了:

“坏蛋。”

我笑了,又把书收回来,说:

“走,回去欢乐一次?”

以后就形成固定的说法,只要一提到“欢乐”晓丹马上就会明白什么意思。现在,坐在公交车上,当然没办法明说,可是想必晓丹想到昨天晚上的欢乐,今天又欢乐,会不会觉得有点过于频繁呢?

不会,我们毕竟还年轻嘛。

后来,我们下了车,不是在宁晓丹的住处,而是在我的宿舍附近的公交站台下的车。我说:

“你老是想来我的住处看看,今天就满足你的愿望。”

“怎么今天突然想通啦?”

“打算以后长期跟你好啊。”

“这就好,算你还识相。”

下了车之后,我又跟晓丹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既然是去我家,肯定也得做一餐丰盛的晚餐,我向宁晓丹表示,我的厨艺并不差,宁晓丹还一付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只有用事实说话喽。

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宁晓丹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她问我:

“下午去移动开会,有没有见着老情人?”

“什么老情人?”

“你的老情人喽。”

我突然明白过来,晓丹指的是李海燕。上一次我们在中山五路那个超市里遇见,而且当时李海燕还不管不顾地吻了我,让宁晓丹心里很是不爽。虽然后来经过我的解释,她表示不计较了,可是女孩子心眼小,还是存在心里。我说:

“见着了。”

“真见着了?”

“真见着了,不但见着了,而且她还表示,愿意晚上过来陪我过夜。”

“少臭美了,讨厌。”

“真的。”

“你以为你是刘德华啊?”

我笑了。什么叫撒谎的最高境界?这就叫撒谎的最高境界,我说的全是实话,事实上李海燕也确实想让我晚上陪她,所谓的陪她,无非是在一起“亲热做的的事”可是我却拒绝了。

现在说出来给宁晓丹听,晓丹不相信,我自己说出来,就觉得是假的。宁晓丹看到我笑,显然轻而易举地相信了,我跟李海没有什么关系了,她又握紧小拳头,打了我一下,说:

“告诉你啊,以后离李海燕那个**远点。”

“为什么啊?”我问。

“还问为什么?你是不是想死啊?”

“没有没有。”

“以后跟我在在一起,就得听我的,我说什么你只要执行就行了,不必问为什么?”

“这么霸道?”

“就这么霸道。”

“苦命人啊。”

“不能说苦命,得做出一付幸福的表情。”

我假笑了一下,宁晓丹也笑了。然后,又拉着我的手,小女孩撒起娇来也真要命。可是似乎我也不讨厌她的撒娇,如果我不爱她,或者说我不喜欢她,那么就会觉得她的撒娇让我生气,让我讨厌,可是现在看来情况不是这样。

我真的爱上她了?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跟爱无关,有的只性和冲动。如果说完全没有爱的成份在其中,显然也是让人难以信服的。可是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身处其中是很难解释得清楚的。

买好菜之后,回到我的住处。因为晓丹是第一次来,还很有一些新鲜感的,她先把自己的背包挂在客厅里的架子上,然后一个又一个房间转着看。一边看一边说: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间,挺不错的哦。”

我怕她看见梅琳放在这里的睡衣,又悄悄把其中一个衣柜的钥匙拔了出来,这样她就打不开了。还好,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后来,她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客厅里,我已经打开了电视,她说:

“不错,真不错。”

“不错什么啊,能跟你比吗?你们家房子那么大。”

“也不是我的,是我表姐的。”

“我这也是租的。”

“你怎么不找个人跟你合租啊?两室一厅,就住你一个人。”

“一时找不着合适的。”

“也是。”宁晓丹说,“不会是觉得不方便吧?你是不是经常带女人回家?”

“是啊,今天就带你回来了嘛。”

“不许笑,严肃点。”

“我是再严肃不过了。”我说,“以前有个女的跟我合租,不过,人家搬出去住了。”

“异性合租?你有没有骚扰人家?”

“有。”

“所以,人家搬走了?”宁晓丹笑了。

“是啊。”

“坏蛋,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知道我不是好人,你还来?”

“哼。”

晓丹“哼”了一下,也不在计较了。由于我说的半真半假,真假莫辨,而且听起来就像是假的,宁晓丹也有些不信。事情的真相就是从前李海燕住在另一个房间里,跟我合租的异性伙伴就是海燕。

同时,事情的真相也无法跟宁晓丹说。所以啊,有些事情的真相,你永远无法弄清楚。

我在厨房里忙碌着摘菜时,宁晓丹也站在门口同我说话,我说:

“你去看电视吧,一会儿就好了。”

“没事,我喜欢看着你做事的样子。”她说,“我觉得你的样子好傻。”

“什么人嘛,我做给你吃,你还说我样子好傻?”

“逗你的,其实我挺喜欢这个时候的你。”

“爱上我啦?”

“嗯。”

我笑了。后来,我开始烧锅,下油,油烟也挺大的,为了怕油烟跑到客厅里去,就必须得关上门。我推着晓丹到客厅里让她坐下来看电视。我说:

“等一会儿啊,马上就好了。”

我又返回厨房里,一共做了五个菜,西红柿炒鸡蛋、黄瓜火腿肠、青椒肉丝、红烧鲫鱼。然后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虽然有些重复,而且也是平常的菜,可是宁晓丹似乎挺满意的。她一边尝着菜一边说:

“不错,真不错,现在会做饭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有没有觉得自己捡了个宝,居然找到我这样的?”我说。

“少臭美了。”

我还特意买了三瓶啤酒,估计我跟宁晓丹两个再喝这么一点啤酒也差不多了,其实我的酒量也不行,宁晓丹是个小女孩,想必也不会强到哪里去。啤酒放在冰箱里冰着。

我拿了出来,给宁晓丹倒上,宁晓丹还在看电视上的新闻,我说:

“关了,吃饭。”

“别,一边吃饭一边看。”

“那声音小点,别影响我们说话。”

晓丹把音量调到零,然后,举起杯子,先跟我碰了一下。她说:

“来,庆祝你稿件顺利过关。”

“好,谢谢你。”

两人喝了一杯,然后又倒上,我说:

“来,第一次来我这里,我敬你一杯。”

这一次晓丹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喝了一大口。然后,我发现晓丹的脸红了,是酒精的刺激作用还是别的,反正不管这些,晓丹脸红之后更是平添了一份娇媚,万种风情。

让我心动不已。

我突然想到梅琳也是这样,喝酒之后也是分外娇艳的样子,我说:

“你表姐去深圳几天了?”

“两天了。”她说,“你想她了?”

“那倒没有,跟你在一起,我想她干吗?”

“谁知道你们,反正我知道我表姐对你是很上心的。”

“是吗?”

“是啊,明天她应该回来,到时候你问她喽。”

“好,我一定问。”

“不许你问,以后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

我笑了,提议喝个交杯。以前在重庆有一次跟那边的老总老徐一起吃饭,老徐还跟梅琳喝交杯呢。这些坏蛋,他们才是真正的坏蛋,可是偏偏他们又是生意场上的强者,你不得不求着人家办事,人家要跟你喝交杯,你还得喝。

我和宁晓丹此时此景就不同啦。我们之间是爱情。我们俩人站了起来,把胳膊挽在一起,刚准备喝的时候,我听到外面的门有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回过头来看。宁晓丹也问我:

“谁?”

“不知道。”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梅琳。因为我房间的钥匙只有梅琳有,虽然不是我直接交给她的,她自己在抽屉里拿的,可是只有她有钥匙,而且上一次从深圳出差回来,也是没回家,直接就来我这里了。

我当时站着没有动,手还和晓丹挽成交杯酒的架式。我心里矛盾极了,其实我带宁晓丹过来时,就想到这一情景,否则,以我小心谨慎的个性,不可能带晓丹过来。

上一次老王跟我说,那天在深圳,老杨晚上还是跟梅琳住同一个房间,虽然,我当时表示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挺难受的,也许,正是因为这种难受,我才故意做给梅琳看的。

果然,钥匙转动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梅琳进来,然后看到我跟宁晓丹手挽着手,手里还端着酒杯的架式。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此情此景着实让人尴尬,可是也没办法,也必须得面对,而且我是主人,必须得有所表示才行。

我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走上前去,接过梅琳的包包,我说:

“梅总,回来了。”

“怎么回事?”梅琳问。

“晓丹说要我请她吃饭,我就请她吃一次喽。”

“就这么简单?”

“可不就这么简单?”

虽然说完之后,连我自己也觉得不能信服,更不要说指望别人相信我的鬼话。我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宁晓丹,想到刚才我们还在谈论梅琳。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到,还真是这么回事。哎,怪我,背后不该项议论梅琳。

梅琳洗了手之后,坐了下来,我只好又拿来一个杯子,然后给梅琳倒上酒。梅琳先是看着晓丹,半天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我没说话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虽然我已经想到过,会让梅琳撞上,可是真撞上了,我才发现场面有些不好控制。我心里也是四海翻腾颇不平静。我看了一眼梅琳,梅琳也正在狠狠地瞪我。

大概梅琳现在杀我的心都有了。

梅琳喝了一大口酒之后,说:

“晓丹,怎么回事,你也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晓丹说。

“一会跟我回去。”

“我不。”

“你敢?”

“就敢,怎么啦?”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份,至少对于梅琳的伤害也是够深的了,真不知道我脑子短路了还是怎么的,想出这么一出,这叫什么事啊?

后来,我们三人都没有说话,只顾着喝酒,吃菜。一杯又一杯的喝,本来没多少啤酒,一共也就三瓶,刚好可以分成每人一瓶,喝完之后我又给梅琳盛饭递了过去。梅琳可能真饿了,没顾得上生气,吃完一碗又叫我盛了一碗。

倒是我和宁晓丹有些面面相觑,饭也没怎么吃。

放下饭碗之后,梅琳背向后一仰,看着我笑了:

“袁江涛,你可真行啊。”

“琳姐,对不起。”

“少来了。”梅琳有些生气,“以后再找你算帐,现在晓丹,跟我回去。”

梅琳站起身来,把挂在架子上的晓丹的包也拿了下来,递给晓丹,然后晓丹跟着她下楼去。我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看来我也有些傻了。我站在门口说:

“琳姐再见。”

可是梅琳理都没理我,我只听到咚咚的高跟鞋走在楼梯里的声音。袁江涛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站了起来,走到阳台上。站在阳台上,看着梅琳把车子倒了出来,然后宁晓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开车门,也没有进去的意思。后来,梅琳从车里打开车门出来,拉了一下宁晓丹,宁晓丹扭了一下身体。似乎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不知道两人在说着什么。最后,宁晓丹还是钻进了车里。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车渐渐远去,才返回到客厅里坐了下来。心里想着,不知道今天晚上宁晓丹和梅琳之间又会发生怎样的冲突。也许我是有些过份,可是梅琳跟杨总之间也过份啊,似乎只有这样,我心里才好受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