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晓丹是第二天给她写了一个电邮,把事情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的跟晓丹说清楚,在最后一段我又说了,我不想离开晓丹,我是永远爱着她的,可是我必须跟梅琳在一起,这就是所谓的责任。
妈的,责任,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有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也许是吧。可是从前我可是从来就没有丝毫责任感的。
写好之后,我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发给晓丹?如果发了,事情就朝着我完全无法控制的一面发展。
想了三分钟,我还是发了这个电子邮件。
并且发了短信,告诉晓丹,我发了一个电邮给她,请她查收。
过了五分钟,我很清楚地坐在电脑前数着时间,当时我正在上班,我猜想宁晓丹大概也正在上课,不过,不要紧,她只需要打开手机,然后登录邮箱就可以收到邮件。
五分钟时间过得很快,五分钟后,晓丹打来电话,我先是听到哭声,还没说话,就直接先哭了,真让人难过。
“袁江涛,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宁晓丹说。
“是真的。”我说。
“我接受不了。”
“别哭了,我听到你哭就难受,别哭了。”我说。
妈的,我最烦别人哭,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听到一个人在哭,心情总是变得非常糟糕,可是我还是总能听到女人的哭泣。有时候我自己也会哭,或者差一点哭出来。
我记得从前在一本什么书里看过,爱哭的人是不成熟的表现,是的,不成熟,我真的发现宁晓丹还很不成熟,有些孩子气。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我想见你。”她说,“现在就要见你。”
“不要吧。”我说。
我也不知道如何对她说,这种事我处理起来还没有经验,虽然一次又一次跟一个又一个女人分手,可是我主动去跟别人分手,还是第一次,我没有经验。我不知道该不该见她。
本来就是怕当面说不出口,才写信给她的,没想她第一反应还是要见我。
“我想见你,当你面问清楚你。”她说。
“要说的话,我差不多在信里已经说清楚了。”
“什么时候的事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梅琳告诉你,她怀上了你的孩子?”
“昨天。”
“昨天?”
“是昨天。”
“我说你昨天情绪不对呢,还说什么以后要我不要离开你,原来你却是处心积虑的要离开我。”
(记号133)
处心积虑要离开你?老天,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虽然没这么想过,可是晓丹却这样说。这样说真让人伤心,可是我却一点儿也不怪晓丹。
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她无论说什么话,我都不会怪她的。
“你现在还在上课吗?”我问她。
这个时候我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没有人,如果上司看到我上班时间在这里讲电话肯定会怪我。就算不扣你工资,也会留下一个坏印象。
“我现在还有心情上课吗?”她说,“我现在恨死你了。”
“我也恨我自己。”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残忍。”
“我是爱你的。”
“你个自私鬼,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她说我是一个自私鬼,“我要见你,非见不可。”
“一定要见啊?”
“一定要见。”
有时候一些要求你简直没法拒绝,特别是一个小女孩的要求,你简直没办法拒绝,你最好的办法就照做,哪怕是错误的,可是你也非得照做不可,这简直是要人命的。
我跟经理请了假。
“我肚子痛的厉害。”我说,“可能是中午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最后经理同意了,我也答应他,把没做完的工作在家里也完成了,明天的工作耽误不了。然后我出门去坐地铁,上班的地方在海珠区,离从前的地方有点远,不过远归远,坐地铁也快。
在地铁里换乘车的时候我接到梅琳的电话,虽然,我不情愿,可是还是接听了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先是笑了,然后说:
“袁江涛,你在干嘛?”
“没干嘛?怎么啦?”
“我刚接到晓丹的电话,她把我骂了一顿,说要跟我断交。”
“啊。”
“我知道你一定跟她说了我们之间的事?”
“是说了。”我说,“可是明明晓丹还骂你,你还笑得出来?”
“不,我很高兴。”
高兴,老天爷,这个时候还高兴得起来。梅琳,你到底算什么女人,我有些不明白了,也许我永远不会明白梅琳是什么女人,可是此时此刻我还没什么心思来想这些问题。
我发现自己脑子有些不够使。
“我现在正赶回去呢?”我说,“我在地铁里,车来了,我上车了。”
“是处理跟晓丹的事吗?”
“知道还问?”
“好好处理,安定她的情绪,她是个小孩子。”
“我知道。”
“还有,别太伤着她了,毕竟是我表妹,以后我们结婚以后还是亲戚。”
亲戚?老天爷,果然还是亲戚,有些东西简直没办法回避,你想回避,可是永远也回避不了,老天爷就是这样安排的,你不想这么做,可是他偏要这么安排,最后你想逃也逃不掉。
我遇到过这种事不止一次两次了。
“我知道,好了好了,我上车了。”我说。
“上车吧,注意安全啊。我等你的好消息。”
“等吧。”
“有消息一定要通知我啊。”
“一定会通知你的。”
“不说了啊,我还在上班。”
“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地铁已经来了,我上了车去,心里乱极了,梅琳还在等着我的好消息,好消息?老天,我都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好消息,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不管发生什么我也必须面对,勇敢面对,这也许跟勇敢不勇敢的没什么关系,可我就是必须得面对。
我回到宿舍时,宁晓丹已经坐在那里等候已久了,我手里还拿着刚才在菜市场里买的食物。我打开门就看到晓丹坐在客厅里,电视也没开,我仔细看了一下她的脸,还好,没有哭。
没有哭说明情绪还是正常的,而且宁晓丹是那种小女孩,所谓的小女孩不但是指年龄小,而且思想也不成熟,遇事爱哭,不过,虽然遇事爱哭,可是这会儿没哭。又让我放下心来。
“你吃饭了吗?”我问,“如果没吃,我们做一点吧。”
“不想吃。你还吃得下?”她说。
“为什么吃不下?”
“你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也许是吧。”我笑了起来。
其实我不想笑,可是还是笑了起来,难道我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不,不是, 我不是这种人,其实内心的痛苦又有谁知呢?只不过,当着宁晓丹的面,我也得表现出轻松的一面。一般来说,我不喜欢太过于直露地表达情感,这会让人有一种不好意思,或者说羞愧。
宁晓丹上前来抱住我,她半天没有说话,我任由她抱着,我几次试图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我们认识多久了?”她问。
“六个月了吧。”我说。
“我刚才算了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七个月,我们在一起五个月零九天。”
我没有说话。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我坐了下来,坐在晓丹身边,现在还能想起从前跟宁晓丹一起在图书馆里借书时的情形,以及在北京路,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不告诉你。”那种可爱的神情,爱情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然后又灭亡了。
如果注定要灭亡,我有时候真不想有这段爱情。
我抱紧了晓丹。我说:
“跟我在一起后悔吗?”
“不后悔,你呢?”
“不后悔,我跟你在一起的这一段时间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是吗?”
“是,你呢?”
“我也是。”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表情认真,“你说,我们这算爱情吗?”
“得算。”我说,“如果这不算爱情,我不知道什么算爱情。”
“可是我觉得时间有点短。”
“也许真正的爱情都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也许。”她说“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我知道,可是没办法的事,我必须得担起责任。”
“我有些恨我表姐。”
“别恨她,她其实也不容易。”
“以后我叫你表姐夫了?”
“得叫。”
我笑了。我笑了之后,宁晓丹又吻了我的脸,左边的脸颊,我也有些情绪激动,也吻起了晓丹。所谓的爱情就这样,离而合,合而分。哎,为什么身处其中的男女又总是那么痛苦呢?
“你饿了吗?”我说。
“有点。”
“等我,我做饭给你吃。”
“不要,我先要你。”
“不能先吃饭了再要吗?”
“不,我就是想要。”
我又一次感到无计可施,紧紧地抱住晓丹,有些难受,明明知道不该再发生了,可是又觉得难受,最后还是上了床去,她在我身下小声说:
“抱紧我。”
最后,在爆发点的到来的瞬间,她哭了,泣不成声。
关于那天的情形,有我些不想讲,不想讲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当我讲的时候发现自己心里依然很难过,心里依然很痛,这个发现,让我至今仍觉得我是爱着晓丹的,正因为爱,心里才会难过,才会痛。
可是一旦讲述开了,你又不得不继续讲下去。
那天的情形是下午三点多钟我们才吃午饭,我们像往常一样恩爱,一起在厨房里做饭做菜,然后坐在客厅里吃饭。一边吃饭还一边开着玩笑。她甚至开玩笑说以后可以同我保持情人关系,我严肃地说:
“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问。
“我不喜欢这样,再说了,我跟你表姐结婚,如果再跟你不清不白的,算什么?”
“可是我会想你的。”
“以后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
“会吗?”
“一定会的,你还小。”
我抚摸了一下宁晓丹的脸,宁晓丹到底只是二十岁的小女孩,脸上皮肤尤其娇嫩,用手抚摸过去就有一种不同的感觉。这一点看起来也比较明显,如果跟梅琳比起来差别就大了。
梅琳毕竟三十一岁了,不论如何保养得好,可是眼角的皱纹已经可以看出来了,真的老了,虽然粗看也就二十多岁,可是那只是化妆品的功效,如果看下眼角,就明白,青春已逝。
我心里也有些难过,明明有着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子,可是我又不得不娶一个老女人。当然,我也知道我这样说梅琳有些过分,毕竟梅琳还是爱着我的,或者说对我还算相当不错。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你简直别无选择。
吃完饭之后,宁晓丹背着包,包里装着她的一些衣服,那些曾经放在我这里的东西,全装了进去,她把房间的钥匙递给我:
“再见了。”
“再见。”我说。
“以后好好待我表姐。”
“知道。”我说,“有空一起吃饭。”
“有空我去找我表姐,我希望她会原谅我。”
“你表姐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
“再见表姐夫。”她居然跟我开起玩笑来了。
第二天梅琳来找我,之前我在电话里已经告诉她了,我已经处理好我跟宁晓丹之间的关系了,梅琳似乎也很满意,让我去找她:
“过来我家里来,好久没过来了。”
“好啊。”
“说好,那什么时候过来。”
“过两天吧。”
“过两天,为什么不明天就过来,或者今天晚上就过来。”
“还有工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会是心里还对晓丹割舍不下吧?”
“不是。”
虽然嘴里说着不是,可是心里倒真有一种割舍不下的情节,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觉得浑身无力,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哪里也不想去,哪里也不想动,虽然每天还在上班,可是却没了精神头儿。
结果我还没找梅琳,梅琳主动开着车来找我了,上来之后,敲门,我开门看见她,她看到也吃了一惊:
“江涛,是不是病了?”
“没有。我没事。”
“可是我看你气色很不好啊。”
“太累了,不想动。”
“不会是不想见我吧?”
“不是,当然不是。”
“虽然你不想见我,可是我还是主动送上门来了,你不会见怪吧?”
“一直想去找你。”我说。
梅琳也没再说什么,我也是刚下班回来,累得不行,梅琳来了之后,倒是二话没说,直接就去厨房里做饭做菜,后来她发现冰箱里什么食物也没有,又出去买菜。让我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可是看着看着却睡着了,醒来之后梅琳已经做好一桌子丰盛的晚餐。我心里又是一动,梅琳待我也不错,应该来说,梅琳也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又多金。我算个什么东西啊?我还有什么要求?
“琳姐,对不起。”我说。
“别傻了,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我想到从前事,就觉得对不起你,现在又跟你在一起。”
“我们以后好好过就行了,好吗?”
“以后好好过。”
我们没有喝酒,而是以茶代酒,两人用白开水代酒来碰杯。相视一笑,也是,从前跟梅琳表妹在一起,跟李海燕在一起,可是人家梅琳从来没有怪过我。那天,虽然只是喝着白开水,可是只一会儿功夫,我就感觉到脑子晕乎乎的,有一种醉酒的感觉。
什么叫酒不醉人人自醉,这就叫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看着梅琳,梅琳也看着,情意绵绵。梅琳说:
“回我们公司来上班吧。”
“不了吧,我在这边也挺好的。”
“好什么啊,过来吧,老王的杂志也停了两期了,老杨上次还问过你。”
“问过吗?”
“问过。”梅琳说,“老杨还觉得你人不错呢。”
“让我再想想。”
“想什么啊?下周就回来上班,不为别的,就算帮我。”
“说我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
的确是没什么好想的,工作还是辞掉了,辞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要跟梅琳结婚,请假也不可能请准,也只好辞职了。然后,又去拿证。刚好十一长假,利用这个机会也回家去摆了一趟酒,之后,又在梅琳的老家清远摆了酒,请她们那边的朋友,最后又在广州请了一些朋友吃饭。
其实我在广州也没什么朋友,最多也就是一些关系不错的同事。
摆酒那天本来没有请宁晓丹,可是宁晓丹却带着一个眼镜男一起来参加梅琳的婚礼,还主动拉着我跟梅琳的手,说:
“这是我表姐和我表姐夫。”
“表姐,表姐夫。”眼镜男叫。
“他是程海涛,我书法课老师,不过,现在是我男朋友了。”宁晓丹说。
“你好,程老师。”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书法课老师,这个人我应该知道的,而且不止一次跟宁晓丹去他的宿舍去,不过,虽然去,但一次也没见到过真人。而且宁晓丹说什么是她干哥哥,现在看来干哥哥也变成男朋友了。我找了个机会,拉着宁晓丹在角落里问她:
“这就是那个书法课老师,刚毕业的硕士,认你做干妹妹的那个?”
“是。”
“这么快就好上了?”
“是,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我跟谁好不是好?”
“不能马虎的。”
“居然找不到一个我爱的人,那不如找一个爱我的人。”
“我爱的人,爱我的人?”
“我爱的人就是你,一个女人一生只能爱一个男人。”
“可是我之前你也有男朋友的。”
说完这话我就有些后悔,是的,宁晓丹在认识我之前也有一个男朋友,就是她的同学,我其实一点也不计较,说不计较,可是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在意。而我说话不过脑子,又胡乱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就想到晓丹可能会生气,果然,晓丹说:
“我跟别的男人上床,但不一定就代表我爱他。”
“对不起,晓丹,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只能是我的表姐夫,我永远没有我表姐那么有心机。”
“心机?你的意思是一切是你表姐算计中的?”
“你想啊。”
“我不这样认为。”
“算了,世上最傻的人就是你了,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
倒让我又楞在那里,想一想,就算一切是梅琳的算计中,就算是梅琳花心思要跟我在一起,梅琳也没什么错,我也不会怪她。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花心思,肯为他费尽心机在一起,这本身就说明她爱他。
我叹了一口气,又握了握晓丹的手,没有说话,此睛此景,任何语言也显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