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叶小琳约定的地点是某广场的露天茶座,买些冷饮什么的。我四处张望,看到叶小琳向我招手,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她叫了两杯果汁,一边吸着果汁,一边看着对方。
我由于刚才杨晓静的事,可能情绪还有些不顺,因为这个情绪不顺,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咋一看之下,似乎有些不高兴,这也让叶小琳看出来了,她说:
“怎么啦?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没有啊。”
“没有?”她笑了,“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
“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事挺多的。”
“那就好,你上次不是想知道我的情况吧,我可以告诉你。”
“好啊,说吧,我听着呢,真的特别想知道你这一年多是怎么过的?”
“呵呵,这么关心我?”
“是啊。”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不该跟你分手,挺傻的。”
“不怪你,怪我,我太不是个东西了。”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不过如何,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还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虽然你比较混蛋。”叶小琳笑了。
一看到叶小琳笑,我仿佛又看到从前的她,是的,从前的小琳就是这样笑的,而且她那种笑容会让你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接着,叶小琳就一五一十给我讲述了她离开我之后的日子。
不错,是跟那个公司新来的硕士结婚了,那个男人叫肖宗文。一开始,叶小琳真的以为这个叫肖宗文的就会比我好,或者说比我更专一,因为看起来肖宗文也是每天嘘寒问暖,十分殷勤。讲到这时,我插了一句:
“越是这种男人越是靠不住。”
叶小琳同意我的观点,说:
“可是那时还年轻啊,不懂啊。”
接下来,叶小琳怀孕了,三个月的时候被公司发现了,劝她离职,打工的就是这样,虽说有劳动法,可是也没人按劳动法来。叶小琳跟肖宗文商量,在广州住开销太大,还是回家去住,叶小琳回到重庆的家,说是重庆,其实不是重庆市区,而是下面某个县,离重庆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呢。
叶小琳回到家,她妈一看就傻掉了,她爸劝她把孩子打掉,可是叶小琳不肯,不肯就让男方结婚吧。肖宗文倒是来了,也举办了婚礼,可是就是没拿证,叶小琳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听信了肖宗文的鬼话,以为拿证不过是早晚的事,就没在意。
第四个月,肖宗文考中家乡某个城市的公务员,也不是考,其实是肖宗文的姑父当上那个市的公安局副局长,让他回去做警察,专管什么经济犯罪之类的。再之后,肖宗文又跟同单位的某女好上了,这位女孩也是一位官家女儿。
“可是你不说已经跟肖宗文结婚了吗?”我说。
“只是在他家和我家举办了婚礼,并没有拿证。”她说。“他总是跟我说不忙不忙,拿证还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再拿也是一样。”
“你就信了?”
“是。”叶小琳凄然一笑,“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也不怪你,怪这男人太坏,根本靠不住。”
“结果,生下来是个女儿,他却跟我提出分手。”叶小琳说,“分手的时候,他跟我说,他们家他哥哥生的是女儿,他是一定要生儿子的,他给了我一万块钱,算是补偿我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早跟别人好上了,是局长的女儿。”
“重男轻女?”我说,“一万?有点少啊。”
“是有点少,可是他说就这么多,我连他都失去了,还在乎多少钱吗?其实也不是我要这些钱,生了孩子之后,我才知道要花的钱实在太多。”
“女儿呢?”我问。
“放在我家里,我妈在带,现在五个月了,我出来找工作。不想再去广东了,在重庆,我也可以一周回去一次,看一下孩子。”
“哎。”我叹了一口气,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以为只有我生活发生了某种变化,可是没想到叶小琳的变化更大。我握住了叶小琳手,紧紧握住,好像一生一世的样子,可是我就算握住她的手又能怎样?我也结婚了,我能给她带来什么。我说:
“这么说来,你也成了一个未婚妈妈?”
“是啊,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
“没有,从来没有。”
“你恨我吗?那个时候我主动跟你分手的。”
“按说我该恨你吧,可是一点也不恨你,真的不恨。”
“这就好,这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先坐在三峡广场喝冷饮,接着我又提议找一家餐馆吃饭,吃的也是火锅,又接着喝酒,最后两人都喝高了,真是因为喝高了,两人走出餐馆的大门时有些摇摇晃晃,叶小琳扶着我,我扶着叶小琳,然后,伸手拦了一辆的士,我说: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结果糊里糊涂就跟叶小琳去到她住的那个出租屋里,叶小琳的老家在下面一个小县城里,离重庆还有两小时的车程,孩子也是放在家里让父母看着,在这里也是刚租下来的一个单间,房间有些简陋,仿佛又回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在东莞的那间宿舍里。我说:
“不容易,真不容易。”
“你就好了,现在当上副总了。”
“好什么啊,一样,也是给人家打工的,看人家脸色行事,随时人家一句话,把你炒了。”
“我现在可以算是一无所有了,孩子还是个黑户,准生证都没有,就给生下来了。”
“不怪别人。”
“是,怪我,怪我自己,当初为什么死活要跟你分手。”
“小琳,你知道吗?当初你跟我分手,我还哭了。”
“真的吗?”
“真的,心里痛得不行,好长时间没办法忘记你。”
“后来怎么又好了?”
“后来又遇上别的女人。”
“哈哈。”叶小琳笑了。
我也笑了,由于那天两人都喝高了,本来我说送完叶小琳,自己回自己的家,结果两人一起糊里糊涂又躺在**睡着了,真是睡着了,什么也没做。衣服也没脱,澡也没洗,就那样躺在**,后半夜的时候,我醒来了,我醒来之后,看到叶小琳也醒来,正睁大着眼睛看着我。
我冲她笑了一下,摸了摸头,还有些痛,看来酒还没有完全醒。我说:
“我得去洗个澡。”
“我也要去。”叶小琳说。
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我没想到的是隔了快两年了,又见着了叶小琳,又睡在同一张**了,虽然睡在同一张**,可是又什么也没发生,可是叶小琳又提出跟我一起去洗澡。让我心里又暖又矛盾,老实说,我一想到现在跟王喆,跟杨晓静,就有些头大,实在不想再跟叶小琳搞那么近。我说:
“要不,你先吧。”
“一起?”
“不太好吧。”
“不吗?就一起。”
“不了,我还是回去吧。”
说完这个话,我又起身穿衣服。这个时候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钟了,看来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我穿衣服的时候,叶小琳看着我,仿佛遇见一个外星人一样。
我知道,我的拒绝,多少有些伤害到叶小琳。让我更没想到的是,叶小琳居然哭了,她一哭,倒让我慌了手脚。我上前抱住她:
“叶小琳,别哭啊,你哭什么啊?”
“袁江涛,我恨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吗?肖宗文跟我分手的时候,我最恨的人是你,你把我的一生算是毁了。”
叶小琳的话让我又一楞,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你跟肖宗文分手,不恨他,倒恨起我来,我惹你了啊?现在的叶小琳就是这样,把一桩事已经说成另一桩事了。可是女人是不讲理的动物,跟她们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我只好说:
“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
“你现在也嫌弃我了。”
“没有啊。”
“还说没有,跟我睡在同一张**,居然不动我,我主动你还不要。”
“没有啊。”
“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生过孩子?”
“没有啊。”
结果那天晚上,也不是晚上,而是早上,凌晨的五点钟,我本来已经穿好了衣服,打算离开叶小琳的住处,可是她一哭,又说了那一番话,让我又留了下来。留了下来之后,自然而然地做了那件事。
一开始的时候,我发现叶小琳的身体有些干涩,让我一时之间手足无措。我甚至有一点想放弃的感觉,我说:
“要不算了吧。”
“不。”
“可是你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
“心里有,可是身体好像有些不听使唤了,是不是生孩子的原因?”
“也许吧。”我说,“其实我们完全可以说说话。”
以是,又放弃了做那件事,光着身体,一起互相侧睡着,看着对方,聊一些从前的事,我也不知道,我居然有那么多话要跟叶小琳说,我发现叶小琳也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说着说着,甚至出现两人抢着说的情况,我只好又停下来,我说:
“你先说。”
“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女士优先。”
“那我先说啊。”
我们互相说着话,天好像也快要亮了,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钟了,也就是说,我们在一起聊天也聊了两个小时,真不明白,我们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说。
同时也说明一点,我跟叶小琳还是说得着的。这个发现,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后来,叶小琳说:
“我想要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果然,当我潜入她身体的时候,我感觉到她身体的那种湿润,最后,在爆发点的瞬间,她抱着我的身体哭了。
由于那个白天是周六,我也没什么事。我先是接到王喆的电话,问我在干吗。我站在阳台上接电话,说:
“没干吗?在外面呢,书店里看书,你呢?”
“跟同学一起在登山啊,我现在在山顶上打电话给你。”
“哦,那好好玩吧。”
“我们还在野炊呢。”
“真不错。”
“好了,不说了,回来,我让你看相片。”
“好,玩开心点。”
“你有没有想我啊?”
“有。”
“吻我一下。”
“嗨。淘气,我挂了啊。”(记号17)
我挂了电话,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对不起王喆,也不是对不起王喆,而是觉得对不起叶小琳,还好,叶小琳去外面买早餐去了,我们说好去看她女儿,其实我也不太想去。可是又不太好拒绝,她要求我去,我只好答应了。
放下电话,叶小琳刚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小笼包,油条什么的。她说:
“你最爱吃的小笼包。”
其实我已经不爱吃小笼包了,是,从前爱吃,可是后来,我听说小笼里的肉是死猪肉,猪头肉如何如何,我已经改吃馒头了,可是当着叶小琳的面,我还是说:
“好。”
叶小琳盛了两碗稀饭,又拿出一碟咸菜,她说:
“吃吧。”
我有些心不在焉,她说:
“不好吃吗?”
“没有啊。”
“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回去看女儿?如果不愿就算了。”
“没有啊。”
“可是我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情愿。”
“小琳,你想多了,我还在想,一会儿给你女儿带什么礼物呢,你们家孩子吃什么奶粉,我带两罐去。”
一听我这样说,叶小琳又高兴起来。我也不好再装出什么情绪,只是觉得叶小琳挺不容易的,既然她叫我去陪她回去看她的孩子,也是对我的信任,就算我们不是从前的情人关系,就算是普通朋友,看一看也是应该的。反正也是周末,那就去看看吧。
吃完饭之后,我们去附近的超市买奶粉,给她女儿带去,也算我的心意。我们推着手推车走在超市里,她问我:
“江涛,你还记得从前在东莞的时候吗?我们就这样一起去逛超市。”
“记得,你那时经常跟我吵架。”
“有吗?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当时你却从来没觉得。”
“有些事是要经过之后,回头再看才会明白的。”
“也许是吧。”
“现在想起那些事,真是觉得恍如隔世。”
“行了,现在我不还在你身边吗?”
“可是现在你也结婚了,我也有女儿了。”
下面的话,我没有接,我不知道叶小琳想表达什么意思。也许我根本就知道叶小琳想表达什么意思,她想问我,如果她肯嫁给我,我会接受她吗?这个问题,在我们上床,在最爆发点的瞬间,她抱紧我哭泣的时候已经问过我一遍。
当时我没有回答,现在我也没有接她的话。
其实我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奶粉还挺贵的,以前光听说,稍微好点的都要一百多,买了两罐。然后,我又看到一个写字板,我说:
“怎么样,买下来给你们家佳佳。”
“不要,她才多大啊,还不会写字。”
“你可以教她认字啊。”
“太小。”
“早期教育也很重要。”
最后,在我的坚持下还是买了,其实我虽然也结婚了,可是还真没有给小孩子买礼物的经验。我在柜台前付了款,付款的时候,叶小琳坚持要她来付,我坚决地拒绝了。我说:
“说好的,如果你要付的话,我就不陪你回去看佳佳了。”
她没有再坚持。
从重庆到她们家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中间还转了一趟车,最后才到。在车上的时候,她靠在我的肩上说:
“江涛,如果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分手,多好啊。”
“是啊。”
“当初你还劝我了,可是我就是听不进你的话,全怪我。”
“不怪你,要怪只怪我当时太花心了,也叫你失望了。”
“也是,我以为肖宗文就是个好人,他倒不花心,可是没想到他害我害得更惨。”
“过去的事,还是放下吧。”
“不放下又能怎样,我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你还年轻,怎么叫完蛋了?”
她没有再说话,把我靠在我的怀里,我手伸过去擦拭着她的脸,是啊,她还如此年轻,如果不是她自己说出来,恐怕也没人会想到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可是,这一切又怪谁?怪我吗?似乎又怪不着。怪肖宗文吗?这样的人也太多了,也怪不着,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啊。
叶小琳家的房子是个平房,院子也挺小的,门也挺矮的,至少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贫困许多。
我心里隐隐失望,不过,没敢表现出来。她自己说:
“我家里房子不是很好,是不是觉得房子特别差?”
“没有啊。”
“我哥哥说过年回来盖个楼房,她要结婚了。”
“哦,你哥在东莞还好吧。”
“经济危机,他们那个厂也倒了,他又换了个厂。”
“哦,那挺不容易的。”
“打工么,就那样。”
“是,打工,漂着,没有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