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六楼,我没有直接进办公室,上了一趟了卫生间,从卫生间里出来,听到走廊的另一边有杨晓静讲电话的声音。我有些好奇,走了过去,果然是杨晓静在讲电话,看得出来,她十分生气,终于,她把电话给挂了。
转过身来,她看到了我,还楞了一下,我笑了:
“晓静,跟谁啊?发这么大的火?”
“还能跟谁,还不是袁卓个王八蛋。”
“为什么啥?又吵架。”
“哎,算了,一言难尽,男人啊,全靠不住。”
我也看出来了,杨晓静是没心情跟我说这件事。我猜大约是因为袁卓上次跟那个女人在车里让杨晓静看到的事儿。男男女女不就这么回事吗?女的在外面花,男的也在外面浪,倒扯平了,倒公平了,可是杨晓静不这么想。
占有欲倒挺强的。
杨晓静不跟我说,我也不好打听。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袁卓倒打了我的手机,约我晚上出来坐坐。尽管我有些不情愿,不情愿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人家袁卓,我算个什么人啊,明明跟人家女朋友有一腿,还硬是装得没事人一般,完全是把人家当傻子来糊弄。
良心有愧吧。
不过,我还是在电话里说:
“有事啊。”
“没事,就是心里闷,想跟你坐坐,聊聊天。”
“行,我下班就来。”
约好了见面地点,是某家茶馆,他请我喝茶。我想到为了不让袁卓误会,是不是把王喆也一起约出来,也是好久没见着她了,还真有点想她。如果我带着女朋友,袁卓就不会怀疑我跟他女朋友有事了。
这样一想,我也觉得自己还是蛮高明的,就打电话约王喆:
“王喆,有空吗?晚上出来喝茶。”
“喝茶?”
“对啊,朋友请客,你也一起来吧。”
“我来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都是朋友。”
“那就来吧。”
接着说定了时间地点,让她自己按时赶过来,她还有些不乐意,说:
“人家是女生,多少应该矜持一点儿,让人家自己过来?”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晚上带着王喆一起在一家叫品梅茶馆的小地方见了面,跟袁卓握了握手,袁卓见我又带了个女的,还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坦然了,一听说王喆是文艺学硕士,还格外热情了起来。
我们坐了下来,我指着品梅茶馆几个字说:
“老板没文化,什么品梅茶馆,品什么梅吗?”
“品梅,大约意思是青梅吧,三国演义里也有青梅煮酒论英雄。”袁卓说。
“哦,梅指青梅?”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不好意思,倒是我没文化。”
这时,王喆举着茶杯说:
“小袁,不是我说你,有空时也坐下来看看书,还说以前如何爱好文学怎么怎么,红楼梦你读了三遍。”
我也笑了,还真有些不好意思。王喆是学文学的,袁卓是电视台记者,以前也是中文系毕业,当然,跟他们比起来,我算是最没文化的,我学什么的?我学的是理工科,自动化控制,做数学题他们可能做不过我,可是生活中的小常识,小卖弄,我却不是他们的对手。
因为这个笑,倒让气氛一下子融洽了不少。
王喆坐在一边没有说话,看着我和袁卓,袁卓可能有心事,现在又当着一个女孩,就不好说出口了,我也暗暗得意,其实我也不想听袁卓讲那些烂事,无非是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又不爱这个男人。
有新意吗?一点也没有,这个世上这种事不太多了吗?
可是我想错袁卓了,他还是讲了,一点也不顾忌有外人在场,袁卓说:
“哥们这一段时间特崩溃啊。”
“怎么啦?”我问,“跟杨总吵架啦?”
“是,她说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那你有吗?”
“没有啊。”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我笑,“杨晓静可是说了,看到有个女的在车里吻你。”
“这事她也跟你说。”
“说。”
“看来你们关系还真不一般。”
晕,我日哦,没想到袁卓会这样想,我以前还把人家当傻子一样糊弄,看来还真是错了,我以前说过,把别人当傻子来糊弄的人自己才是傻子。我明明知道,还犯这样的错误?但我还是笑了一下,说:
“闲聊说出来的。”
“其实彭江华只跟我普通朋友。”这时我才知道那个女的是彭江华。
“哦,她是干什么的嘛?”
“我们台里的实习生。”
“听说嘴都上来了,吻了你,让杨晓静看着了。”
“是啊,她对我有些崇拜,但我们真没什么。”
我笑了。
妈的,你袁卓不过是个电视台记者,算个屁啊,人家实习生还崇拜你,你倒真拿自己当成哪个庙的神了。袁卓又说:
“江涛,我知道杨晓静听你的,有空你帮我劝劝她。”
“劝她,劝她。”我就,“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有用有用。”
“那我试试吧。”
“谢了谢了。”
我心里暗暗好笑,我到底算个什么人啊,明明跟杨晓静有一腿,现在反倒要帮袁卓去劝她。不过,袁卓既然这么对我说了,我也只好先答应下来。后来,我们又叫了些东西来吃,然后分手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我也看出来了,王喆话有点多,对袁卓这个电视台工作人员还很有兴趣,她说:
“袁卓是电视台的?”
“是啊。”
“真好。在那里工作一定特风光吧?”
“这我可不清楚,你得问他。”
“我跟他又不熟。”
“劳动没有贵贱之分,不都是工作吗?无非是个挣钱多少的事儿?”
“如果我毕业能进电视台工作就好了。”
“你想啊?”
“谁不想啊?”
“好好努力吧。”我随口说。
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我真的会在某个场合遇到王喆,不但遇到王喆,更重要的是王喆跟袁卓在一起。
那是一个月后的某一天,那天本来是周末,我也没有上班,很奇怪的是我居然有空一个人呆在家里,我呆得实在有些无聊,打算出去买一份《南方周末》看,就信步走了出去,可是走出去之后,并没有马上买报纸,而是进了一家书店,拿了一本书《中国不高兴》坐在窗子边的座位上看。
这家书店这一点还比较好,设有读者的座位,虽然不多,可是也体现了人性化。难得今天靠窗的位子居然没人坐,我坐了下来,看了一会儿书。后来,我感觉到有些累了,我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我看到一个人很像王喆。
真的是王喆。
更让我意外的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居然是袁卓,我吃惊的说不出话来,老天,这成了什么了?这关系可真够乱的,先是我跟袁卓女友杨晓静,接着袁卓又跟我女友王喆,这弄的都叫些什么事?难道这就是八零后们的爱情?
我走出了书店,我站在外面的台阶上,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打一个电话给王喆:
“王喆,在干吗?”
“在逛街啊,你呢?”
“哦,我没事,在家里看电视。”
“哦,那好啊,我有空再联系你啊。”
“好。”我说,“你是一个人逛,还是跟同学一起?”
“跟同学一起。”
“男同学吧?”
“少来了,女同学。”
“哦,好,好,那再见。”
“再见。”
我把电话挂了,我不明白为什么王喆要撒谎,要骗我,其实也明白王喆为什么要撒谎,女人嘛,谎话也是张嘴就来啊。同时我也明白,王喆撒谎说明在乎我,如果真有一天,她跟你说实话,那就意味着彻底放弃你,彻底跟你分手。哎,女人啊,还真是有虚荣心的动物,其实那天见袁卓之后,回来的路上,王喆说的话,我应该明白,这个女人对袁卓是有好感的。我心里甚至还有点后悔,也许那天不应该把王喆带去,也算是自找的吧。
那天我一直站在台阶上看着王喆和袁卓走远,我始终没说话,我只感到自己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击垮的感觉,原本以为自己有多坚强,才发现不是,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如此不堪一击。
当然,我也明白,我已经结婚,不能给王喆什么,王喆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也是正常,我也应该理解,应该给予支持,可是我为什么就那么难过,那么痛苦呢?
看来,我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我买了一份《南方周末》,又在小面馆里叫了一个五块钱的面吃了,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宿舍,回去之后,打开电话,可是脑子里老是想着王喆和袁卓一起说笑的情形,心如刀割般的痛。我决定打一个电话给杨晓静:
“晓静,在干吗?”
“没事呢,在做面膜。”
“我想你了。”
“真的,假的,袁江涛,你可很少主动打电话给我哦,还说想我了,这可是少见哦。”
“真的想你了,过来吧。”
“过来?现在?”
“对,就现在。”
“你不会是在哪儿又受了什么刺激了吧?”
“哎,过来吗?说那么多废话。”
“过来,过来,你等一会儿啊。”
果然,没过多大一会儿,杨晓静就过来了,我打电话给她时是九点半,结果十点十几分她就过来了,还真是快。她一进门,我就紧紧地抱住她,紧紧的抱,又深深地吻,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后来,我终于松开她的,她说:
“怎么啦?江涛。”
“没事,我想你。”
“无缘无故,发什么神经?”
“别说那么多了,我要你。”
“要我?”
“要你,你同意吗?”
“我能说不同意吗?”
没有多的言语,我和杨晓静都没有说话,直接就进了卧室的门,然后,门关上,我们上了床。我们甚至连灯也没有开,直接就进入下一个环节,我脑子里老是想着王喆和袁旧,也许正是因为想着他们,才让我有一种恶狠狠的快感。
整整一个小时,我们甚至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像是哑剧大师在表现哑剧,可能杨晓静也看出了我的异常,后来,完事后,我很快地穿上衣服,同时把灯打开了,倒是杨晓静不慌不忙地点燃了一只烟,她吸了一口,说:
“你今天真的不对劲儿。”
“没有啊。”
“少装,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啦?”
“真没事。”
“我不信。”
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杨晓静说这件事,老实说,一件事如果憋在心里,没有人倾述也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朋友,就像现在一样,一是可以发泄一下,二来可说一下心事。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告诉杨晓静:
“你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是什么事儿?”
“上次你看到那个女孩王喆,你还记得吗?”
“记得,文艺学硕士。”
“对。”我说,“给我一只烟。”
“你不是不要吗?”
“来一只。”我吸了一口,觉得心里的痛好受了一些,“我还是有些喜欢她啊。”
“花心鬼,怎么啦?她又跟别人好上啦?”
“是。”我说,“你猜跟谁?”
“我怎么知道?”
“袁卓。”
“不会吧。”
“我亲眼看到。”
“袁卓个王八蛋,越来越过份了。”
我看着杨晓静用一种恶狠狠的口气骂她的现任男友,我心里好像好受了一些,也不是好受,还是难受。我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我一下子完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
后来,我又紧紧的抱紧了杨晓静,我说:
“还要。”
“还要?”
“还要。”
“你行不行啊?”
“当然行,一夜五次都没问题。”
“呵呵,好,你受刺激了也好。”
我拥着杨晓静的身体,我想,我大约可以把王喆忘记,可是在爆发点来临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想的全是王喆,我想,我大约真的爱上她了。
十一月三十号那天,一大早我就收到梅琳的短信,祝我生日快乐。然后,我又给她回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我说:
“你不提起,我差一点忘记了。”
“生日快乐,记得给你妈也打个电话,生日即母亲的受难日。”
“知道,老婆,谢谢你。”
“可惜不能为你过生日。”
“没事,没事。”我说,“你身体还好吗?孩子还好吗?”
“好呢,我上周才去照的B超,一切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
“也没能给你寄一份生日礼物,你不会怪我吧?”
“要什么生日礼物,你的祝福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老公,我爱你。”
“贤妻,我也爱你。”
后来,我挂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酸酸的感觉,我整天在重庆胡混,可是家里还有一个人惦记着我,肯定梅琳也老早就惦记着我的生日。我是不是有些对不起梅琳啊,就算我不爱她,可是毕竟两人结婚了,而且法律上也是一家人,我这样胡混下去,可不行啊。
来到公司,打开邮箱又收到她的电子贺卡,我一边看着播放着的电子贺卡,一边听着唯美的音乐,看着精彩的动画,还真有些难过。生日了,MD,二十五了,真不容易。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自己生日的事,也没打算请人吃饭,我觉得有些矫情,自己的生日,自己悄悄庆祝一下就可以了,何必劳师动众,让大家都知道呢?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是接着,在SKYPE上,叶小琳对我说:
“晚上,我请你吃饭。”
“为什么?”
“有事对你说。”
“现在也可以说啊。”
“现在不行,晚上,记得啊。”
“好啊。”
晚上下班后,我跟着她坐公交车,她说原来在家里请我吃饭。我倒觉得无所谓,可是接着叶小琳带我去到一家蛋糕店,在店门口,她对我说:
“你生日,我订了一份蛋糕。”
“叶小琳,你还记得啊?”
“记得。”
“小琳——”我想说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没想到我这样对叶小琳,可是人家还记得我的生日,让我心里了阵感动。
买好蛋糕之后,我们一起去到叶小琳的出租屋里,她做了一桌子好菜,还拿出一瓶红酒,说:
“知道你爱喝红酒,特意为你准备的。”
“谢谢,真不知道如何说好。”
“什么也不用说了。”
“大恩不言谢。”
然后,我们俩人坐了下来,围着小饭桌,各自都倒上了酒,端起,喝了。我知道,在这样的夜晚,还真让人有些感动,我本来以为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不会感动,可是发现不是,一个小小的举动也足于让我感动,后来,我们都有些喝高了。我看着叶小琳的脸,说:
“最近张武平还来烦你吗?”
“没有了。”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对叶小琳说。后来,干脆我就不说了,只是看着她笑,相信凭着叶小琳的智商应该会很快明白意思了。果然,我说过,叶小琳不是笨蛋,相反,她不但不笨,还很聪明。她说:
“我明白了,他知道我有个女儿的事儿?”
“对。”
“还说爱我,原来是假的。”
“后来没再找过你对吧?”
“是。”
“是不能特别遗憾。”
“才不呢,我才不要这种男人。”
“也好,这不一考验就考验出来了?”
“就是。”
“不要紧,小琳,我帮你再找一个好的。”
“不要,我就要你。”
我看着叶小琳,心里有些发虚,同时也不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处理这种事。看叶小琳的样子是绑定我了,可是我实在没有勇气去接受她,如果真为她而离婚,我都可以想像得到别人的冷嘲热讽:
“有病,娶一个带着孩子的二手女人。”
“老婆那么有钱,不要,偏要这样的女人,脑子坏掉了。”
“捡别人剩饭吃,袁江涛真把男人脸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