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京城传言,那个爱爬墙的三月姑娘有了新动向。这次,她将枝头桃花对准了刚回朝的大将军。
商荷有两个名头——一是城外小乞丐唤她的“菩萨姐姐”,二便是京中人称她的“三月姑娘”。
商家从商,自商荷记事起,家里就有花不完的银两。爹娘恩爱,兄长宠着这个唯一的妹妹,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只要是商荷想要的,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商荷从小就知道自家有钱,她时常会去城外给受冻挨饿的小乞丐们送些粮食被褥,还出资办了几间学堂,“菩萨姐姐”的名头也由此而来。
至于另一个“三月姑娘”的名头……
坊间传言,商家小姐芳龄十七,但喜欢过很多人。
郊外教书的李先生、城中制药的王大夫、客栈落脚的清秀说书人……有人戏称,商小姐一颗芳心足足分成几百份,每份上面都写着不同的人名。
而这“三月姑娘”中的“三月”则是说商荷喜欢一个人不会超过三个月,三月之期一过,情意皆付诸东流。
商荷知道旁人碎嘴、嚼舌根说的那些话,她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喜欢别人,又不是为了求点什么,只不过是想让有才之人不为财所困,尽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她平常也不会和那些人来往,都是差遣旁人送去些许礼物,礼物也并非金银珠宝,多是难寻的古卷或者中药、画本。
对商荷来说,不过是他们正巧需要,而她也正巧买得起罢了。若是他们渡过难关后动了别的心思,商荷再差人回绝,换下一位去帮助,仅此而已。
商荷虽不在意这些,但身边的小侍女可坐不住。
小侍女想到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心里偷偷地“啐”了一句,心道——小姐明明只是憧憬美好之人而已,却被那些“长舌妇”硬生生地讲成了一桩桩桃色故事。明明小姐相助的人中也有姑娘和夫人,但好事之人却只逮着异性看。
这不,又编派起商荷和宋将军来了!
此时,商荷正趴在榻上看着小侍女偷偷搞来的情爱话本。
小说里金戈铁马的将军捧起妖艳女子的脸,深情道:“荷儿……”
商荷:“……”
嗑到自己了。
另一边,宋逢真回京赴宴。
宴席上,就听一人带着几分看笑话的语气,对他说道:“宋将军艳福不浅,刚回京就桃花缠身,还是朵烂桃花。”
说话之人是位姓陈的纨绔,他瞧不起宋逢真的出身,又嫉恨其功名,但宋逢真这人做事滴水不漏,纨绔根本没机会借题发挥。这次好不容易有件事能被他拿来大做文章,纨绔绝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冷眼看着那纨绔喷了半天口水后,宋逢真缓缓问道:“陈公子,此次出行,可有知会令尊?”
纨绔闻言,瞬间噤声。
他上月刚因拈花惹草之事和父亲大吵一架,被禁了足,此次赴宴也是偷跑出来的。
宋逢真一击即中,慢条斯理道:“按陈公子所言,若多情是不知羞耻,那陈公子你可真是……”他执起酒杯,遥遥一敬,“无耻至极。”
纨绔四处留情,实打实的情债只多不少,他被朾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又听宋逢真继续道:“喜欢谁、喜欢多久、喜欢多少人都是旁人自己的事,如何都和‘不知羞耻’扯不上关系,陈公子你说呢?”
纨绔松了口气,以为宋逢真是在给自己台阶,当即一脚踩了下去:“当然当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宋逢真抿了一口酒,促狭道:“真正不知羞耻的不过是敢做又不敢当的人罢了。”
一脚踩进陷阱的纨绔:“……”
“公务缠身,不便久留。”宋逢真目的达成,起身拿起佩刀,转身就走。
可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眼中没了笑意,道:“我的桃花是好还是坏,我自己说了才算。”
宋逢真离宴后,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问京中好友:“你可知……那位姑娘到底喜欢我什么?”
宋逢真年少成名,凭着一身好武艺和好兵法征战沙场,可谓有勇有谋。不知道这位商小姐喜欢的是他的“勇”,还是他的“谋”。
好友闻言,呵呵一笑:“是你的脸。”
2.
商荷去了郊外。
夏末秋初,小孩子们缺秋裳,她买了些送去,顺便考考他们的功课。
到了学堂外,她方觉不对。往常听见马车声就跑过来的孩童们都不见了踪影,只听见学堂里有人声传来。
“看来是老先生正在授课。”商荷没细想,挥着小扇悄悄走近,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向内张望。而她的视线越过一群小萝卜头后,直直地望进一位黑袍青年眼底。
忽然,商荷身后的小侍女低声叫了一声:“是宋将军。”
商荷一惊:“宋、宋将军?”
宋逢真刚从那群幼童嘴里得知商荷之事,也没想到会恰巧遇上,向商荷一颔首:“商姑娘。”
商荷心中瞬间“咯噔”了一下。
偶遇绯闻情郎?这叫个什么事儿!
若是碰见之前那些公子,商荷还不至于如此慌乱,但偏偏碰上的是宋逢真……
商荷有点心虚。
三个月前,商荷路过某家客栈时偶遇了一位说书先生,那人口才不错,讲的都是她没听过的行军作战的故事,她便多听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等商荷再去时,却发现换了一位讲痴缠爱怨的先生。问了缘由,发现是原先那位说书先生生了重病无钱医治,正在家中休养。商荷思忖后,便派人去抓了几味调养身体的药送了过去。
一来二去,虽说商荷和他没有过多交集,但某日匆匆一瞥,那说书先生便爱慕上了她,一心求娶。
那人固执,商荷委婉拒绝数次都不顶用。商荷实在没法子,心中一动,试探回信,称她已有爱慕之人,乃宋逢真,宋将军。
果然,说书先生放弃了。
商荷长舒一口气,那说书人故事里的所有将军都或多或少带着些宋逢真的影子,可见十分敬仰他。她拒绝数次,说书人都不放弃,所以她只能编一个让说书人无法继续求爱的情敌。
而宋逢真做这个幌子,正合适。
回信当日,商荷默默朝北边一拜——宋将军,小女子借你名号一用,这事天知、地知、我知、说书人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宋逢真已经在外五年,商荷并不知他近日会回京,也不知那说书人竟觉得他们二人十分般配,第二天就给故事里的将军配了位叫荷儿的红颜。
于是,商荷移情宋逢真的事情就这么传了出去。
父亲和兄长听闻她的新桃花后,也赞赏道:“这回和以前的类型都不同,是心定了吧。”
“宋将军年少有为,你若是喜欢,兄长我会尽力找人撮合的!”
“妹妹这回爱得久些吧……”
…………
言语中,生怕商荷负了宋逢真。
商荷有苦难言,她喜欢的向来是清秀白瘦的公子,听闻宋逢真肤黑俊美,怕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啊……
与宋逢真的意外相见,让商荷措手不及,但仔细想想,便也知晓其中缘由。
宋逢真乃城北郊外出身,在外时也多有照看乡邻,如今回朝,定是要亲自来看看的。
商荷坐在一边看孩童玩耍,宋逢真则在看她。只见清清秀秀的小姑娘,耳朵和脸颊涨得通红,此时正手抖着在教幼童画画。
小男孩乖乖地看她画了一朵荷花,捧着画小心翼翼道:“菩萨姐姐,等我长大了娶你好吗?”
不等商荷回答,旁边的小女孩大声说:“菩萨姐姐才不嫁给你,我娘说,菩萨姐姐是要嫁给威猛哥哥的!”
小男孩抿嘴:“威猛哥哥是谁?我要和他决斗!”
小女孩一指宋逢真:“就是这个哥哥啊,你打得过他吗?”
商荷:“……”
宋逢真:“……”
小男孩打量了下宋逢真,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一抹眼睛跑走了:“菩萨姐姐和威猛哥哥百年好合!”
商荷的脸颊烧得通红,忽听宋逢真叹气道:“这可不行。”商荷心脏重重一跳,又听他喃喃自语,“威猛哥哥这称号,实在不好听。”
3.
月上梢头,商荷和揉着眼睛打哈欠的幼童们告别,起身上了马车。
正想放下车帘,宋逢真却唤她一声:“时辰不早,商小姐可是要回府?”
“将军如何?”商荷心乱,往窗边挪了挪,掀起帘子看他,“若是将军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可先行离去。”
“若是商小姐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也可先行离去。”宋逢真将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后,压着佩刀的手顿了顿,“我没什么怕的。”
当晚,宋逢真一路随行,将商荷一行人送回府。
此消息由沿街叫卖的小贩说出后,第二日便传遍了京城。传言商荷有情,宋逢真有意。一位浪子回头,一位真心交付,仿佛真的好事将近。
商荷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自己好像是那个回头的“浪子”。
那日后,宋逢真和商荷相遇的次数开始多了起来。
有时是在胭脂铺——
商荷刚拿起一盒胭脂,转头就碰上了宋逢真。
“好巧。”宋逢真走近,低头看着商荷细白的手指和她手中的胭脂盒,“亲近的长辈喜好收藏胭脂,但我实在不懂,商姑娘可否为我指点一二?”
商荷不好回绝,便开始仔细为他讲解胭脂的颜色和质感。
饶是宋逢真观察力过人,让他来分清楚那些五颜六色的“红”也太过勉强。他看了一阵,买了几个商荷推荐的胭脂,又问她:“那姑娘最喜欢哪个颜色?”
商荷指向角落的一抹淡红:“它。”
当晚,宋逢真的谢礼便送到了商家。
商荷打开木匣,发现不是胭脂,是一对由青色渡至淡红色的玉石耳坠。匣子内还附有一封书信,信中字体潇洒——
耳坠正衬你颊上胭脂。
有时是在药铺——
商荷怕旁人办事不力,亲自去取爹娘的养生药,抬眼又碰见了宋逢真。但宋逢真不是在取药,而是在上药。
商荷站在门外,远远地看见他将脱了一半的衣服穿上,对大夫说了几句话,大夫便出来看了看她的养生药方。
宋逢真转头叫了一句“商姑娘”,不等她回答便走进了屏风里。
屏风后面传来衣物摩擦之声,一个不及商荷腰高的小药童慌慌张张地跑进去,而后商荷听到了一声闷哼。她似乎管不住自己的脚,不自觉地走上前去,透过屏风,看到了宋逢真**的背。宋逢真的皮肤呈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但背后有一道新伤。
小药童似乎是第一次给人上药,好不容易缠上了纱布,却笨手笨脚打不成结。商荷见他动作生疏,折磨他自己也折磨宋逢真,便轻轻拍了拍小药童的手,指指自己,无声示意,她来。
纱布的头在宋逢真背后,商荷想,哪怕是自己在后面帮他系好再退出去,只要他不转头,也就看不到。
可那小药童呆头呆脑的,眼睛瞪得圆滚滚:“姐姐不可以!男女授受不亲!”
商荷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怎么说得她好像一个流氓?
宋逢真轻咳一声,拍了拍小药童的脑袋:“让姐姐来吧。”
待商荷上好了药,宋逢真也穿好了衣服。
宋逢真系着衣裳转身,胸腹肌的线条从商荷眼前一闪而过:“近日京中有贼人作乱,我的伤也是因此而来。姑娘独行不便,我送你回家。”
商荷抱紧药包,跟上他:“好。”
宋逢真放慢脚步,和商荷并肩。
更多的是在城外相遇,十次有八次都能碰上。
商荷会送一些食物和衣物过去,而宋逢真则从木匠那里订做了一些玩耍的小物和钝木剑。
幼童们缠完商荷缠宋逢真,学完画画学防身之术,像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
小孩子们拿着木剑四处比画,商荷看到,捡起根树枝,也跟着动了动。
宋逢真看到她的动作,走上前问:“想学吗?”
商荷举着树枝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比小孩,学起来会很慢。”
宋逢真嘴角漾开笑意:“无妨。”
半月的勤学苦练,再加上宋逢真刻意放水,商荷终于成功挡住了宋逢真半招。
商荷额角出了汗,微张着嘴喘气,眼睛湿润地看着宋逢真:“我……我防住了?”
“不错。”放了一整条江水的宋逢真拨动眼前的树枝,笑道,“你学的防狼术,防的第一个人是我。”
商荷咬咬下唇,把树枝移开:“不防你……”
4.
京中流言开始分成了两派——
一是商荷终于栽在了宋逢真身上,二是看三月之期过后商荷又会喜欢上谁。
派系争斗发展得如火如荼,甚至为此开了赌局。
小侍女悄悄给第一种说法压了三两银子,打算赢了银子后给自家小姐买头钗。
商荷也觉得自己是喜欢宋逢真的,因为这感觉和以前帮助别人时完全不一样。之前纯粹是为了帮助别人才送些东西,来助他们渡过难关。而如今是宋逢真贵为将军什么都不缺,商荷也总是想给他送些东西。
商荷知道他不需要雪中送炭,但她想冒着雪走过去,陪宋逢真一起赏雪。
白露过后,天气转凉,商荷在家中坐不住,决定去布庄看看。
她要给宋逢真挑一身衣服。
商荷挑中衣服之后,又担心宋逢真穿着不合适,便叫成衣店老板过来比了比。
那老板年龄在二十岁上下,身量比宋逢真矮些,肩膀又窄了点。商荷比了比,觉得自己挑的应该差不多,便对他笑了一下:“好,就这套。”
但商荷的衣服还没送出去,却先传出了流言蜚语,道她又变心了。
有人目睹她同身边的清秀郎君言笑晏晏,亲密无比。而流言传出来那天,距听闻商荷爱慕宋逢真的那日,正好三个月。
小侍女红着眼眶偷偷看商荷,商荷自买衣服回来后就生了场小病,这两天哪里都没去,自然不知城中流言。
她看到小侍女不开心,捏捏她的脸问:“怎么了?”
小侍女的眼泪掉个不停:“别人都说小姐变心了,可我知道小姐是一心喜欢宋将军的!我跑去跟他们理论,却被轰了出来……等下午我再去看,那间赌坊都没了!不知道是不是携款潜逃了……”
商荷闻言,脑中“轰”地炸开一声,坐起来捂着胸口:“我哪里变心了?”
“宋逢真呢?”商荷慌起来连“将军”都不叫了,“他道如何?”
小侍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听别人说宋将军已经到了城门口,怕是今日就要走呢!”
商荷平日里从不会管这些流言蜚语,她有钱有时间,别人爱怎么误会就怎么误会,伤不了她分毫。但牵扯到宋逢真,商荷却不想再任由别人去说了。她声名狼藉无所谓,但不想让宋逢真也受别人嘲笑。
“备马车。”商荷急匆匆起身,又回身从柜中拿了那件衣服,坐上马车往城门而去。
城门。
宋逢真皱着的眉头就没放松过,他站在城门处良久,一直没动过。
“宋逢真!”远远有女子的声音传来,宋逢真回头,迎面看到商荷常坐的马车疾驰而来。
而商荷由窗探出头,发尾被风吹得凌乱,神色焦急。
马车停住,马夫下车,恭顺地站在一边,商荷撩起车帘刚想下车,头却和宋逢真碰个正着。
宋逢真面上神色难辨:“外面风大,你别下车,我上车讲。”
他身量高大,上车后更显车中逼仄。宋逢真皱眉看着商荷苍白的脸色,左右看了看,拿起一旁厚厚的一叠布料盖在她腿上。
商荷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被称作‘三月姑娘’吧?”
宋逢真低声应:“嗯。”
商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其实我早该同你说清楚的,我声名如此,实在不该去招惹你。”
宋逢真语气僵硬:“所以呢?”
商荷看他握成拳的手,好像十分生气。她眼眶一红,不管不顾地握住了宋逢真的手,但他的手太大,商荷两只手才堪堪能握住他一只。
商荷觉得很委屈,忍着想要哭的心情,哽咽道:“我以前……我以前从未这么喜欢过别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你……”
“我也是。”宋逢真深深吐出一口气,反手轻轻握住商荷的手腕,“别哭。”
“我好像是个坏女人。”商荷道,“我后悔了。”
宋逢真摸摸她的脸,悄声问:“后悔什么?”
“后悔帮那些人……后悔自己为什么帮过那么多人,传过那么多流言。我甚至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别人的生活与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帮他们,我的名声是不是就会好一点?你也不会因为被我喜欢而被别人污蔑。”商荷的睫毛上沾了泪,湿成一簇一簇的,“我听过别人是如何编派你我的,可回过神来后,我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难道帮人还有错吗?”商荷的声音越说越小,“那天从成衣店回来后,我做了个梦,梦中三月之期到了,我好像真的就跟别人说的一样不喜欢你了。我很害怕,我怕自己会不会真的变成他们说的那个样子,所以不敢去见你。”
宋逢真手指粗糙,轻轻地把她眼下的泪珠拭去:“不会的,你很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其实……我以为你是来回绝我的。”宋逢真开口,“我送了一封信去商家,求娶商小姐。”
城中开的赌局他知道,宋逢真气别人把商荷当作谈资,当即亲自出手端了赌坊。他不想让商荷知道此事,但事过之后还是气闷,便吩咐下人送完信后,把自己拉到城门处透透气。
而那封信上只有三行字——
嫁我。
愿便回信,我立刻准备聘礼。
不愿的话,当面告知我原因。
宋逢真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收放果断,在情场上却怎么都不想放手。起初他只是想靠近那朵桃花,后来见到了,就不想再放她回枝头。
他哪有什么喜欢胭脂的亲近长辈?那些胭脂最后都赏了部下,让他们回去送给别人。
他又有什么小伤是必须去医馆的?他只是想赌一把商荷会不会去那里,会不会再和他说几句话。至于痛出的闷哼声,完全是他假装的。
郊外常相见,是因为他天天都去。求娶虽突然,却字字真心。
若是商荷当真不愿,宋逢真也想再见她一面,见面时再问一遍:“你愿不愿嫁我?”
商荷来得匆忙,正好错过了那封信,可听宋逢真讲了一大堆后,她心软得一塌糊涂:“愿意。
“愿意嫁你。
“愿意嫁宋逢真。”
商荷缓过气来,勾着他的手指玩,鼻头红红的:“你知不知道他们说我什么?说我的芳心足足分成几百份,每份写着不同人的名字。”
宋逢真一手勾住她的小指,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胡说八道,你的芳心都在我这里。”
“嗯,他们说的是假话。”商荷依偎在他怀里,抬头正迎上压下来的唇。
“我只有一颗真心,都属于宋逢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