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的丧葬流程复杂，尤其像独孤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更是讲究。
初终，招魂，发丧，护丧，奔丧，置灵座，治棺椁，沐浴，袭尸，饭含，鸣旌。也仅仅是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小殓，大殓，成服过后，今天就是吊丧。
顾若凡换上吊服，等来吊唁的亲朋好友走后，顾若凡独自守在独孤寒的灵柩旁。
“独孤老兄，论时间，咱们相识也就十几天；但论情意，我们却像是相识几十年。”
“你这些年，从马革裹尸的沙场打到钩心斗角的官场，我是打心底佩服。”
“前几天你说，对慕容府一直退让，我理解你。一个人拉起独孤府，仅有的一个儿子又扛不起大旗，做事谨慎些是好事。”
“但从你宁愿一死也不愿狼狈逃走的时候，我就知道，官场的尔虞我诈凉不了你心中独属于疆场的那股热血。”
“不过我想，你在天之灵也能够安息。”
“真儿的身上都是你的影子，这些天从里到外把独孤府安顿得明明白白，丧葬也是准备得井井有条，真有独孤家主的模样。”
“你安心的走，不用担心独孤府。独孤府也就和慕容府结了深仇，现在慕容府是树倒猢狲散，遭了天谴，街上清一色的都是唾骂声。”
“我也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多久，明天走了也有可能，今天恐怕是咱们最后一次谈话了。说了这么多，我嗓子都干了，来，喝酒。”
拿起早就带来的酒，顾若凡一杯接着一杯。
酒量本来就不怎么样，顾若凡最后都不知道怎么走回的家。
温婉知道今天吊唁顾若凡肯定不好受，就一直坐着等到半夜。
“把衣服脱了再睡。”温婉翻过喝得醉烂趴在**的顾若凡，帮他解开衣服上的扣子。
“你说人死了真的会变成鬼吗？”顾若凡迷迷糊糊地说了句。
“有的人会，有的人不会。”温婉解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又去解下一个扣子。
“什么人会？什么人不会？”顾若凡闭着眼睛，四处摸索着抓住了温婉的手。
“变不变成鬼和他心中的执念有关。”温婉扣住顾若凡的手，“执念太深，怨恨太强，可能就会选择变成鬼，而不是再回到让他难受的人间。”
“那崔屏呢？”顾若凡不禁联想起她。
“也许，伤害她的是整个世界吧。”温婉抬起顾若凡的胳膊，帮他脱掉上衣。
“你知道，我和你说过，在我小的时候有一个姐姐。”温婉闭上眼睛，躺在他的旁边，“我好像知道她在哪儿了。”
“在哪儿？”
“在幻境外面，在墓室里面。”
“不会是独孤真吧？”
温婉应了一声，“其实，我不只是妖，还是鬼。”
“我知道，朱拱构说来着。”顾若凡侧过身子，把手搭在温婉身上。
“我在鬼界出生，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却是越来越弱，原因就是狐族和鬼族的力量在体内相互争斗。”
“人鬼对立，鬼族的力量很难在人界发挥出来，我就这样被送了过来。”温婉摸了摸手上的白色印记，“之后狐族的力量在争斗中得到进化，我也控制不了狐族的力量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顾若凡，你一定不是普通人。”温婉手上的印记闪着白光，随手一指，客栈里温泉凝成坚冰。
“这么厉害。”温水发出的滋滋声让顾若凡清醒了一些，“那我以后被人欺负了就找你。”
“谁敢欺负你，我就打谁。”温婉把自己手上的印记与顾若凡的金印叠在一起。
“如果欺负我的人是你，那该怎么办？”顾若凡看着两个淡淡发光的印记，笑着说。
“那我一定是这样欺负你。”温婉的红唇在顾若凡的脸上轻轻一点。
“你要这么说，还不知道谁欺负谁呢。”顾若凡借着酒劲，把温婉压在身下。
“别闹。”温婉轻轻地推开他，“明天还要祭奠呢。”
“那让我亲一下。”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一个本该难眠的夜晚就在两人的嬉闹声中很快度过。
朔望奠，停柩待葬可能长达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必定会经历几个初一或者十五，自然也要对死者进行祭奠。
今天就是十五，顾若凡昨天的酒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一大早，他和温婉就赶到独孤府。
“谢谢你们这些天的帮助。”也许是全独孤府都压在她的身上，顾若凡感觉她就像是瞬间长大，不再是之前动不动就哭的小女孩了。
“我们倒也没帮上什么忙。”唐朝的丧葬，顾若凡不熟悉，也只能给独孤真打打下手，搬搬东西。
“这是独孤府一直以来守护的宝物，不过里面的奥秘已经没有人知晓了。”独孤真把一个小球样子，黑漆漆的东西从崔屏端出来的盘子上拿起来，“与其让它落满灰尘，不如放在你们手里，也许你们能让它发挥作用。”
顾若凡没有接过，“既然是独孤府几代人守护的东西，还是好好保护下去吧。”
“独孤府也没有什么能报答你们的，还是请你们收下吧。”独孤真把小球塞在顾若凡手里，转头就走了。
顾若凡还没来得及叫住独孤真，府外面传来一声落地的声音。
“独孤真！”
顾若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独孤真来幻境了。
“朱拱构呢？”独孤真面带着微笑走到两人面前。
“已经被我们消灭了。”顾若凡揽住温婉的腰，一脸骄傲地说道。
“是吗？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们了。”独孤真背着小手，摇头晃脑地走向崔屏，“请问厕所怎么走？”
顾若凡看着独孤真越走越远，“吃坏肚子了？”
“看来我们要回去了。”温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为什么？”顾若凡疑惑不解地问道。
温婉没有回答，一直望着消失在视线里两人，直到独孤真一个人走回来。
“拉着我手。”独孤真嘴上说着，直接上手拉着两人，“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