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陪我去个地方吧。”叶云尘看着李头在火海里消失，眼里突然想起了那一道佝嵝的身影。
有关神鸟的一切痕迹早就被掩盖，但是叶云尘冥冥中，可以感应到那个雕像的方位。
因此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祭坛。
林琳赞叹着，她看着即使已经毁坏，但是宏伟仍在的祭坛，忍不住打趣道：
“你这是背着我，又卡bug卡到了终点，然后飞回来带我速通了？”
说实话，林琳说的话，作为网络冲浪飞行模式的叶云尘来说，实在是太过超前了。
于是他不去理会林琳，而是观察着祭坛：
这里上灾祸的开端，同时也是受到波及最严重的地方。
曾经以最干净的白傲然立于山中的天坛如今满目疮痍，火焰烤过的焦黑遍布了整个祭坛。
那一座鬼斧神工的雕像也不见踪影，唯有正红的神鸟纹路还以最正的色泽呈现在天地中。
他与林琳走上了祭坛，当林琳还在好奇地打量着祭坛上的红色痕迹的时候，叶云尘已经走上了祭坛中央。
大坑之中，果然有一个老妇在翻找着什么。
叶云尘用最轻的步伐向老妇靠近，他发誓他的动作没有一点儿声音，哪怕是林琳在这儿，都不一定能发现他。
但是老妇发现了，她停下了翻找的动作，站了起来。
她枯萎憔悴，包着骨头架子的皮比老树还要皱。纤细的手臂好像是得了什么疾病，一碰就会碎。
连三岁的小孩都可以将她打死。
但是就是这么弱不禁风，半截入土的老人，一手造成了现在的钱来山。
但是叶云尘不是来审判她或者可怜她的。
“活儿，是你吗？”
他不知道如何作答。他对着坑里的老妇伸手，想要将她拉上去。
但是老妇没有伸手，只是固执地在问：
“活儿，是你吗。”
叶云尘还是沉默着，他固执地伸着手，就是不开口回答赖嫂。
突然，叶云尘想到了他曾经在副本快要结束的时候，走马观花地看了眼赖嫂的人生。
于是叶云尘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道：“我等了你好久，你答应我……你会回来的。”
赖嫂突然愣住了，然后她猛地跌坐到了地上，看着叶云尘还不断地往墙上靠。
“你是……你是.......”又一个名字在赖嫂的喉咙里呼之欲出，但是她颤抖着薄纸一样的身躯，始终不敢开口。
“你一直都不回来——所以我来找你了。”
叶云尘当然不知道赖嫂所认识的男人叫什么，也不知道他的性格、外貌。
他只是从几句话中勉强拼凑出了一个想象中的男人。
赖嫂活着的时候都已经疯癫，更何况如今只是在怪谈的影响下诞生的残魂。
因此叶云尘不会担心自己露馅。
“对不起，对不起。”
赖嫂泣不成声，让本来就喑哑的嗓子更加让人听不清。
虽然她在哭，但是叶云尘下意识地觉得，这才是赖嫂最需要的。
于是他继续用蹩脚的语气，假意温柔地说道：
“我和你的女儿、一直在等你。一直一直，盼着你回来。”
赖嫂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咿咿呀呀地想要说着什么，但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不回来，我就找过来了。”
“抓住我，和我回去，好吗。”
赖嫂拼命的摇头，好像要把自己的脑浆摇出去。她不断地往后退，试图将自己卡进墙里。
我们等了你好久、真的好久，我们等了你一辈子。和我回去好吗，你的女儿也很想你。
“我们没有一刻不再等你回家。和我走，好吗？”
这可能是叶云尘最温柔的语气了，当林琳瞪大着眼睛看到他的时候，还反复几次揉了揉眼睛。
“我现在，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耳朵有问题，还是眼睛有问题？”林琳愣愣地呢喃着，然后也掺了一脚。
虽然她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不妨碍她知道了第三个人啊。
于是她顿时戏精上身，踏着小碎步靠了过来，然后用感情饱满的颤音喊道：
“妈——”
这一声，彻底打破了赖嫂的心理防线！
冤魂甚至维持不了人形，她的身体上冒出了驳杂的紫色，然后炸了开来！
污秽般的颜色笼罩着赖嫂的全身，然后从中冒出了年轻女子的声音。
“我很脏、我还欺骗了你们……我犯下了大罪，我已经不可以——”
“我们可以等你。”叶云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就像我们始终在等你……我们可以继续等下去，只要，你愿意给我回应。”
“可是、可是……”
“我不会嫌弃你，你看我几时嫌弃过你？”
“我不配……”
“妈，”林琳发力了。她大概猜到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无非就是多套了几层皮的言情小说，但是大致的套路还是有迹可循的。
“我是你的女儿。如果你都不愿意来我身边，那我能怎么办呢？”
“没有不愿意，我只是……”赖嫂连忙搭话，殊不知她自己已经上了林琳的套。
“我一直在等你，别人都说我是个没妈要的孩子。我不想当没妈要的孩子。”
“我……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不要你，我是爱着你的……”
“如果你爱我，为什么要一直把我丢下呢？”
林琳暗示了叶云尘一下，叶云尘瞬间会意，狠狠地掐了她一把，直接逼出了她的生理泪。
看得出来，是带着点儿私心在里面的。
林琳吃痛，真情实感地苦了起来，道：“我一直在等你，如果你爱我，为什么从来不来看我一眼呢？”
“我不配，我已经不配站到你身边了……”
“我不管你配不配！配不配已经不是你说了算的了！”
我恨你，恨你丢下了我，害得我被别人嗤笑是没妈爱的孩子一辈子！
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走了一了百了吗？我恨你，是你先抛弃了我，所以你必须接受我的报复！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要是真的爱我的话，就让我把对你的仇恨撒出来！我要你给我做牛做马来赎罪！”
叶云尘被林琳的话震得三观尽碎，慢慢地回头看着她，好像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林琳偷偷地对他道：你懂什么，这种付出型人格，和她说好话感化她，不如用负罪感把她捆在身边。
“你把她当牛当马，她内心里还得谢谢咱呢。”
看到赖嫂明显的触动，叶云尘同意了林琳的歪理。
他跟着林琳唱起了红白脸。
“先和我们走，别的事，以后再说，好吗？”
他永远那么温柔地包容自己……
赖嫂看着叶云尘始终伸出来的手，犹豫着，最后还是搭了上去。
叶云尘猛地将她拽出来，生怕她反悔似的。
巨大的惯性吹散了赖嫂身上的黑雾，赖嫂年轻时候的美丽面庞露出了来。
纤细、憔悴，却又不失美丽。
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看不见一点儿阴郁，整个人像一团积极向上，永不会被熄灭的火焰。
这也难怪，会被人喜欢啊。
叶云尘为什么要帮她，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因为赖嫂不公平的人生吗？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何况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那一句“孩子”吧。
叶云尘并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意义，也不懂此时自己的心里的感受。
一直以来，他只学会了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