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贯穿了眼睛。
是的，贯穿。
林琳用神力都无法贯穿那一双眼睛，那棵包裹着她的大树还在【羊】的眼睛之中。
一把普普通通的十字弩，却贯穿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弩箭上冒出的金色的光，然后毫无阻碍地将眼睛捅穿！
叶云尘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只眼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掉落到了地上。
他试探着靠近那只眼睛，又一只弩箭射了上去——毫无反应。
于是，少年踩上了那一只眼睛，将黑雾附着了上去。
眼睛瞬间被黑雾吞噬，叶云尘的身体也在迅速地变大。
他捡起掉落到地上的两支弩箭，拿在手上揣摩了一下，大拇指突然用力，将它们折断。
他捏到了一手熟悉的质感，硬要说那种触感的话……
像书页。
地动山摇的感觉离这里越来越近，恐怕是【羊】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叶云尘沉思了一下，突然将手上的十字弩往地上砸去！
“哐当！”
十字弩被叶云尘粗暴地砸碎，叶云尘将它复原了无数次，早就将十字弩的每一个零件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这一次他看到了弓弩中一个金色的卷装零件，叶云尘确定他从未见到过这种东西。
来不及多想，少年先将这个零件揣进了口袋里，还拉上了拉链。
至于这把十字弩——
也是时候丢弃了。
“咩！”
【羊】跑了过来，它身上的羊毛短了一半，这很明显是黑雾努力的成果。
现在的叶云尘虽然还是很小，但是已经可以看到【羊】的全貌。
这样，就够了。
少年异化了自己的双手，不退反进，也向着那个庞然大物跑去。
他的身体向下撑，为了加快速度将手撑在了地上，像极了一个敏捷的猎豹。
盯上了猎物，就绝不放手。
只见少年双手用力撑住，身体迅速地调整姿势，侧着做出了一个滑铲，直接滑到了【羊】的腹部。
他抬手在腹部狠狠地划去，然而并没有造成伤害。
因此叶云尘迅速调整战略，兽爪闪过一抹金光，不属于赤豹的金色爪子轻而易举地划破了【羊】的防御。
那是——龙爪。
他还嫌伤口不够大，五条尾巴全部顺着缝隙插了进去，一路顺着惯性划出了巨大的伤口。
黑色的雾气也迅速地钻了进去，进入内部的它们可怕的腐蚀能力终于得到了用武之地，迅速地吞噬着！
【羊】并不会说话，它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叫声，随后又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看向了叶云尘。
这一只眼睛并没有枫树，叶云尘能轻而易举地看到眼中的血海里，翻涌出的惊涛骇浪。
【羊】被激怒了。
【好烫啊，讨厌火焰——】
【好烫啊——】
讨厌、火焰啊。
地面冒出了无数的阴森白骨，散发着寒气，它们变作了一根根骨刺，狠狠地向着叶云尘刺去！
幸好叶云尘早有准备，他甩了甩手上与尾巴上的血液，用豹子惊人的弹跳力跳了出去。
【羊】的双角燃起了火焰，刺鼻的焦味从中散发出来。
叶云尘转身向着【羊】靠近，身后是一直穷追不舍的尖刺。
他直接踩着羊蹄上去，一路携带着火焰，在【羊】的每一根毛上，点上了各色的火焰！
祂似乎除了大，再也没有什么攻击手段了，只能侧着身子躺下，然后不顾腹部拿出不断流着的血，抽搐着试图将叶云尘甩下去！
但是叶云尘稳稳当当，对他来说，【羊】这点频频的震动，还没有当初的过山车来得刺激。
霎时间，承载了一座山的【羊】身上燃起了两种火焰。
一种是祂的羊角下闪着的黑焰，另一种则是叶云尘自下而上带去的神鸟火焰。
叶云尘一路向上，遇到黑焰也丝毫不慌，反而扬起笑脸，一头扎了进去！
他身上的黑雾肆起，与黑焰融合，两种力量相互交融，根本无法分出彼此。
叶云尘理解当初【未羊】询问自己“规则是什么”的意思了。
每一个被认可的规则化身，都拥有着自己的力量，那个力量，便被称为规则化身自己的“规则”。
他虽然不是规则化身，但是他完全支配住了黑雾——那是规则化身的本体。
因此，他钻了个空子，也就是林琳总是挂在嘴上的、卡bug。
每一个规则化身领悟自己规则，都需要漫长的岁月沉淀。
但是吞噬了【羊】的力量而壮大的黑雾，还有着从《山海经》中神秘黑墨的加持……
它跳过了那一份沉淀，觉醒了“规则”，并反馈到了他的主人身上。
那便是——吞噬。
只要是黑雾触及的一切，只要得到叶云尘想，便可以开始吞噬、并且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它便在同时，吞噬两种东西。
一个是神秘黑焰，另一个便是【羊】。
羊的身上已经隐约泛出了黑色，尽管祂挣扎的速度越来越激烈，也不可能摆脱叶云尘了。
祂的生命在流逝——祂在迈向死亡。
【羊】仅存的一只眼睛里的眼孔震缩，紧接着祂再次唤出那一根骨刺，竟是直接翻了个身，自己倒在了骨刺之中！
叶云尘虽然没有料到【羊】会使出这么一招。
但是刚才他顺从着自己的直觉在【羊】巨大的身躯上绕了一圈，以至于勉强躲过了这一场生死难料的攻击。
当【羊】选择这一种孤注一掷的方法的那一刻，祂的命运已经画上了句号。
此时的祂正如板上鱼肉，由于祂刺在密密麻麻的白骨之上，此时只能四脚朝天，徒劳无功地挣扎着。
祂撂倒了一片又一片的树林，却只能感受着叶云尘压在它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明显——
最后，叶云尘从【羊】的身上跳了下去，如今在他的眼里，所谓的神，已经变成了普通的山羊。
祂的生命力确实强大，哪怕身上的血都已经流干了，也依旧还在动弹。
感受着体内丰沛的力量，他再次抬头打量了眼前的环境。
此时他立于群山之上，四周的群山一眼看得到尽头。
眼前浮现的白雾不再是钱来山上笼罩的绝望，而是天边普通的云彩。
他又一次掌握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隐约间他还能感受到整个钱来山的一草一木。
此时的他，就像是这钱来山之中，全知全能的神。
黑雾从羊的尸体里飘了出来，它们在叶云尘的手中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依依不舍地将无法吞噬的东西吐了出来。
是另外半个《山海经》书页。
叶云尘抓着它，体内的另一半书页飞了出来。
两个残页合二为一，然后闪过一阵金光，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不过叶云尘并不慌张，因为体内与《山海经》的联系告诉他，【毕方】已经收入了《山海经》之中。
紧接着，与未羊相似的声音在叶云尘的脑海中说道：【您成了羊的游乐场的场长。】
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突然，他发现，身后有一道视线聚焦着他！
巨人猛然转身，看到了几乎已经成为他梦魇一般的眼睛！
腥红的眼并没有叶云尘的身影，看到那只眼里的场景，却更加令叶云尘心里发寒：
那里倒映，熟悉的世外桃源以及.......一间木屋！
一切仿佛回到了他们的初遇，却让叶云尘脑中更加混乱。
他所一直支撑着的一口气，在这一刻终于再也吊不住。
少年一直以来赖以自傲的理智，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他刚才吞噬掉的，难道还不是【神】吗！
一股疲倦突然充斥着叶云尘的浑身，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想道：
好累啊。